十一月的第三周,天气忽然冷了下来。
顾予穿上了那件灰色的卫衣,领口大得挂不住,露出半个肩膀。许晏哲每天早上帮他把领口拉正,手指从他的锁骨上滑过去,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不经意的。但顾予知道不是。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落在他锁骨上,停了一瞬。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不是一下子变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的。像秋天的树叶,今天黄一片,明天落一片,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树已经秃了。顾予说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也许是那个课间,他从洗手间回来,听见有人在走廊里说“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放慢了脚步,没有走过去。那两个人看见他,闭上了嘴,低下头,从他身边快步走过。
也许是那天午休,他去食堂买水,回来的时候看见许晏哲的桌边围着几个人。有人在笑,有人在拍许晏哲的肩膀。许晏哲的表情很平静,但顾予看见他的手指在桌下攥着拳。他走过去,那几个人散了。他问“怎么了”,许晏哲说“没怎么”。
也许是那个周五的下午,周迅在班级群里发了一张照片。不是之前KTV那张,是新的一张。不知道是谁拍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里,许晏哲和顾予站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许晏哲的手搭在顾予的腰上,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不是接吻,但比接吻更让人多想。光线很暗,但两个人的轮廓很清楚。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发了一个省略号。有人发了一个问号。有人发了一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没有人回答。周迅撤回了照片,说“手滑了”。但已经有人保存了。
顾予没有看群消息。是许晏哲把手机递给他,说“你看看”。顾予接过手机,看了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光线很暗,但他的表情很清楚——没有躲,没有犹豫,就是站在那里,让许晏哲的手搭在他的腰上。
“谁拍的?”顾予问。
“不知道。”
“什么时候拍的?”
“上周四。你去办公室交作业那次。”
顾予想起来了。那天他从办公室出来,经过巷口的时候,许晏哲站在那里等他。他走过去,许晏哲的手搭上了他的腰,说“走吧”。就那么几秒。有人拍下来了。
“你怕不怕?”许晏哲问。
顾予看着他。许晏哲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不是熬夜,是那种、忍了很久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血丝。
“不怕。”顾予说。
“真的?”
“真的。”
许晏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拿回去,锁屏,放进口袋里。
“那就没事了。”他说。
但顾予知道,不是没事了。是事已经发生了,他们只是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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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安静。
不是真的安静——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打闹。但那种“安静”是氛围上的,像空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膜,把每个人都隔开了。顾予走进教室的时候,有几个人的目光扫了过来,又很快移开。不是恶意的,是那种——好奇的、带着一点试探的、像在确认什么的目光。他坐下来,翻开课本。许晏哲还没到。
周迅从前面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顾予问。
“没什么。”周迅转回去了。
许晏哲来了。他走进教室的时候,那层膜好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有人抬起头看他,有人低下头假装没看。他把书包放在桌上,坐下来,看了顾予一眼。
“怎么了?”许晏哲问。
“没怎么。”
许晏哲没有追问。他在桌下握住了顾予的手,握得很紧。顾予没有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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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顾予去接水。
走廊里的人不多,但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人,目光都会在他身上停一下。不是盯着看,是那种——余光扫过、又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目光。顾予没有低头,没有加快脚步,他走得很慢,很稳。接完水,他转过身,看见两个女生站在不远处,正在看他。她们看见他转过身,其中一个拉了拉另一个的袖子,两个人走了。
顾予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他握着水杯的手没有抖。他走回教室,坐下来,把水杯放在桌上。
“许晏哲。”他叫他。
“嗯。”
“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有人在说我们。”
许晏哲沉默了一秒。“听到了。”
“你怎么想?”
“不想理。”
顾予看着他。许晏哲的表情很平静,但顾予看见他的手指在桌下攥着拳,指节泛白。
“不理就不理吧。”顾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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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们去食堂。
排队的时候,顾予听见后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就是他们吧?”
“嗯。”
“那个照片你看了吗?”
“看了。”
“你觉得是真的吗?”
“不知道。”
“如果是真的,你不觉得……”
“觉得什么?”
“就是……有点那个。”
“哪个?”
“就是……”
说话的人没有说下去。顾予没有回头。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表情没有变。许晏哲站在他前面,也没有回头。两个人都没有动。队伍往前挪了一步。顾予跟着走了一步。他听见身后的人换了话题,开始说别的事。
他们打了饭,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顾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温的,不烫。
“顾予。”许晏哲叫他。
“嗯。”
“你刚才听见了?”
“嗯。”
“你没事吧?”
“没事。”
顾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他又夹了一块。
“你吃慢点。”许晏哲说。
“嗯。”
顾予放慢了速度,但他的手没有抖。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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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班主任把顾予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暖气开着,有点闷。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他没有看顾予。
“顾予。”他开口。
“嗯。”
“最近班里有些……说法。”
顾予没有说话。
“我不是要问你什么。”班主任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我就是想告诉你,有些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顾予看着他。“老师,您想说什么?”
班主任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说,你们还小。有些路,走得太早,不一定走得远。”
顾予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那枚戒指。
“我不是在批评你。”班主任说,“我是在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受伤。”
顾予看着他,看了很久。班主任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不忍心的东西。
“老师,我不会受伤。”顾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