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了?”
许晏哲没有看手机。他看着顾予的嘴唇。顾予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啤酒沫,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快十二点了。”他说。
“还有多久?”
“不知道。”
顾予伸手去掏手机,许晏哲握住了他的手。许晏哲的手指穿过顾予的指缝,扣进去,握紧。顾予的手不凉,但他没有松开。
“别看了。”许晏哲说。
“为什么?”
“因为我想亲你。”
顾予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有水光,不是哭,是那种——酒精作用下、自然而然的、亮亮的水光。他的睫毛在颤,呼吸有点快,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他往前凑了一点。不是很快,是很慢的、像是在给许晏哲足够的时间躲开的。许晏哲没有躲。
顾予的嘴唇贴了上来。
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性的吻。是带着啤酒味的、有点笨拙的、但很认真的吻。他的嘴唇贴在许晏哲的嘴唇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张开了一点。啤酒的苦味在两个人的嘴唇之间传递,混着一点点麦芽的甜。许晏哲回应了他。两个人的舌尖碰到一起的时候,顾予的手攥住了许晏哲的校服领口,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了。没有人去理。远处的高楼上有一盏灯在闪,红色的,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城市的车流声、风声、远处偶尔传来的说话声,都变得很远。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和月光。
许晏哲的手从顾予的手腕滑到他的腰侧,掌心贴着他的腰。顾予的腰很细,隔着校服都能感觉到。他的拇指在顾予的腰侧画了一个圈,顾予的身体颤了一下,但没有躲。他的手指在许晏哲的后背上慢慢张开,贴在那里,感受着许晏哲的体温。
许晏哲退开一点,额头抵着顾予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顾予的呼吸有点重,胸口还在起伏。
“顾予。”许晏哲叫他。
“嗯。”
“生日快乐。”顾予说。声音小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许晏哲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生日快乐。”顾予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十月二十一日,零点。你生日。”
许晏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那种嬉皮笑脸的弯,是很温柔的、眼睛也跟着弯起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的弯。
“你刚才亲我,是因为我生日?”许晏哲问。
“嗯。”
“不是因为喝了酒?”
顾予看着他。“……也是因为喝了酒。”
“那没喝的时候呢?”
顾予没有说话。他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没喝的时候也想。”他说。声音很小。
许晏哲低下头,又吻了上去。这一次比刚才更深,更用力。顾予的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两个人靠在栏杆上,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许晏哲的手从顾予的腰侧滑到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顾予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快到像刚跑完一千米。
过了很久,许晏哲退开一点。他看了一眼手机——00:03。
“过了三分钟。”他说。
“嗯。”
“我生日过了三分钟了。”
“那再亲三分钟。”
许晏哲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把顾予拉进怀里,抱得很紧。顾予没有说话,把手放在许晏哲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许晏哲。”他叫他。
“嗯。”
“你以前生日怎么过的?”
“小时候我妈给我煮面,加一个荷包蛋。”
“后来呢?”
“后来她身体不好了,就不怎么过了。”
顾予没有说话。他把许晏哲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十指扣进去。
“以后我给你过。”顾予说。
许晏哲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好。”
他们在天台上又坐了一会儿。啤酒还有半罐,顾予喝不下了,许晏哲替他喝完。两个人靠着墙坐着,肩膀挨着肩膀。风从楼间穿过,有点凉,但谁都没有说走。
“许晏哲。”顾予叫他。
“嗯。”
“你许愿了吗?”
“没有。”
“那现在许。”
许晏哲闭上眼睛。风从他脸上吹过去,把头发吹乱了。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睛。
“许好了。”他说。
“许了什么?”
“不告诉你。”
顾予没有追问。他把头靠在许晏哲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许晏哲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偶尔碰碰他的耳朵。
“走吧,回家。”许晏哲说。
“嗯。”
他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顾予把空啤酒罐装进塑料袋里,塞进书包。许晏哲把铁门锁上,两个人走下楼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的,重叠在一起。楼道里的灯坏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着,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顾予先去洗澡,出来的时候许晏哲已经躺在床上了,拍着身边的位置。
“过来。”
顾予走过去,躺下来。许晏哲关了灯,从后面抱着他。
“顾予。”他叫他。
“嗯。”
“明天你送我什么?”
“不告诉你。”
“那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喜欢的?”
“不知道。”
许晏哲笑了一声,把脸埋在顾予的后脑勺上。“你送的我都喜欢。”
顾予没有说话。他把许晏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细细的,像一根发光的线。城市的灯火已经暗了大半,只有远处的高楼上还有几盏灯在闪。风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带着秋天即将到来的、微微凉意的气息。
“许晏哲。”顾予叫他。
“嗯。”
“生日快乐。”
许晏哲把他抱得更紧了。
“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