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节奏。
顾予还是失眠。不是每天,但隔三差五就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许晏哲不再问他“你昨晚睡了吗”,因为他知道答案。他只是在顾予翻身的时候把手放在他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像哄小孩。顾予没有说话,也没有躲。有时候拍着拍着,他就睡着了。有时候拍了一整夜,他还是睡不着。但许晏哲没有停。
他们在家做了很多无聊的事。一起把冰箱里的西瓜挖出来,放在碗里,撒上糖,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部很长的电视剧,看了三天还没看完,因为每次看到一半就有人睡着了。一起在阳台上晾衣服,许晏哲把顾予的T恤撑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说“你穿我的衣服好看”,顾予说“你穿我的像紧身衣”,许晏哲说“那是肌肉”。顾予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不甜,不虐,不惊心动魄。就是两个人待在一起,各做各的事,偶尔说两句话。顾予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没有惊喜,没有意外,什么都不会发生。他不用害怕什么,也不用期待什么。
那天下午,许晏哲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喂?”对面说了什么,他笑了一声,“行啊,哪天?”又听了一会儿,“我带个人行不行?”对面又说了什么,他看了一眼顾予,“我朋友。”顾予正趴在沙发上看书,没有抬头,但耳朵竖了起来。
许晏哲挂了电话,走过来,坐在沙发扶手上。“周迅说他们周末去KTV,问我去不去。”
“哪个周迅?”
“就我们班那个。你也认识。”
顾予想了想。那个话很多、跑得很快、什么事都要掺一脚的周迅。“你去吧。”顾予说。
“你也去。”
“我不去。”
“为什么?”
“不想唱歌。”
“你不用唱,你就坐着。”
顾予抬起头看着他。许晏哲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期待的光。
“谁还去?”顾予问。
“陈屿,还有几个别的班的。你不认识。”
顾予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去干嘛?”
“陪我。”
顾予看着他,看了两秒。“行。”
…………
周六晚上,他们出门了。
KTV在商场五楼,大包间,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周迅看见许晏哲,挥了挥手,又看见顾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班长也来了?稀客稀客。”顾予点了点头,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许晏哲坐在他旁边。
包间里很吵,有人唱歌,有人摇骰子,有人喝酒。茶几上摆满了啤酒和果盘,五颜六色的灯在头顶转,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红忽绿的。顾予不太适应这种场合。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慢慢喝。
许晏哲被周迅拉去摇骰子,输了喝酒。许晏哲酒量一般,喝了三杯脸就红了。他走回顾予旁边,坐下来,靠在他肩膀上。
“你喝了多少?”顾予问。
“三杯。”
“你脸红了。”
“你摸摸。”许晏哲把脸凑过来。顾予伸手摸了一下,烫的。
“别喝了。”顾予说。
“好。”
许晏哲没有再去摇骰子,就坐在顾予旁边,靠着他。有人唱了一首很慢的情歌,包间里安静了一瞬。许晏哲的手在黑暗中找到了顾予的手,十指扣进去,握紧。
“顾予。”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
“嗯。”
“你开心吗?”
“还行。”
“那你怎么不笑?”
顾予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笑。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笑,嘴角维持着那个弧度,不累,但也不真实。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也许是从林屿走的那天。也许是从爸妈离婚那天。也许更早。他记不清了。
“顾予。”许晏哲又叫他。
“嗯。”
“你不喜欢这里?”
顾予沉默了一秒。“……没有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一直坐着不动?”
“我坐着不行吗?”
许晏哲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点歌台,点了一首歌。他拿起话筒,看着顾予。
“这首歌,送给你。”他说。
包间里的人开始起哄。周迅吹了一声口哨,陈屿笑了一声。顾予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许晏哲唱了一首老歌,很慢的那种。他的声音低低的,很稳,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唱到副歌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包间里安静下来了,只有音乐和他的声音。顾予抬起头,看着他。屏幕的光落在许晏哲的脸上,忽明忽暗的。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唱完了,包间里响起掌声。周迅喊“再来一首”。许晏哲没有理他,走回顾予旁边,坐下来。
“好听吗?”他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许晏哲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伸出手,把顾予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顾予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
后来,周迅提议玩游戏。输的人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