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予把手抽回去,袖口落下来,盖住了手腕。“没什么。”
“顾予。”
“真的没什么。”顾予的声音很轻,“就是……考试前压力大。”
许晏哲看着他。顾予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许晏哲知道他在说谎。因为顾予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右下方看。
许晏哲没有拆穿。他把顾予的校服领子翻好,帮他把扣子系上。动作很慢,指尖碰到顾予的喉结,停了一下。
“顾予。”许晏哲叫他。
“嗯。”
“有什么事,跟我说。”
顾予看着他,看了很久。“……好。”
他们一起走出卧室。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许晏哲煎的鸡蛋上。鸡蛋又煎糊了,边缘焦黑,但顾予拿起来,吃了。
“好吃吗?”许晏哲问。
“嗯。”
“骗人。”
顾予没有说话。他把鸡蛋吃完了。
………
期末考前一天,顾予失眠了整整一夜。
他躺在许晏哲旁边,听着许晏哲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轻,很稳。窗帘缝里的光照在天花板上,细细的一条,像一道白色的伤口。他盯着那道光,脑子里很乱。公式、单词、作文模板、历史年代、地理图册——这些东西像走马灯一样转,转得他头晕。他闭上眼睛,它们还在转。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它们还在转。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只睡了两个小时,也许更短。闹钟响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刚闭上眼睛。
许晏哲把闹钟按掉,转过身看着他。顾予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是那种——一夜没睡之后、干涩的、充血的红。
“你昨晚没睡?”许晏哲问。
“睡了。”
“睡了几小时?”
顾予沉默了一秒。“……够了。”
许晏哲没有追问。他把顾予从床上拉起来,帮他把校服穿好,把书包收拾好。顾予站在那里,任他摆弄。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力气抬起来。
“顾予。”许晏哲叫他。
“嗯。”
“考完就结束了。”
“嗯。”
“考完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顾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好。”
他们一起出门。阳光很好,天很蓝。但顾予觉得那些光都是灰的。他走在许晏哲旁边,许晏哲的手揽着他的腰。他能感觉到许晏哲掌心的温度,但他觉得那个温度离自己很远,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走进考场,坐下来。试卷发下来的时候,他看着那些题目,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懂了。不是不会做,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把所有的知识都挡在了外面。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你可以的。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开始写。第一道题,不会。跳过。第二道题,不会。跳过。第三道题,写了一半,卡住了。他的手开始发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他放下笔,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里,疼。他深吸一口气,又拿起笔。第四道题,会做。他写完了。第五道题,会做。他写完了。第六道题,不会。他跳过去了。他像一只在冰面上行走的动物,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每一步,生怕掉下去。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他交了卷,走出考场。许晏哲站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拿着一瓶水。
“怎么样?”许晏哲问。
“还行。”顾予说。
许晏哲看着他,看了两秒。顾予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眼底的青黑在日光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你骗人。”许晏哲说。
顾予没有说话。他接过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走吧,下午还有一科。”许晏哲说。
“嗯。”
他们一起走出教学楼。阳光很烈,顾予眯了一下眼睛。许晏哲的手搭在他的腰上,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温热的。顾予把手覆在许晏哲的手背上,没有拿开,只是放在那里。
“顾予。”许晏哲叫他。
“嗯。”
“考完了,不管考得怎么样,都结束了。”
顾予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许晏哲的手没有收回去,顾予的手也没有拿开。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拥抱。
顾予低头看着那个影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但他知道,许晏哲在他旁边。
这就够了。他想。
但他不知道的是,许晏哲在他身后,看着他的手腕。袖口被风吹起来了一点点,露出那一小片皮肤。上面有痕迹。新的。不止一道。
许晏哲没有说。他把顾予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