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残苛不堪的混乱年代,大名和贵族们可不会体恤忍者。只要他们觉得时机合适,哪怕是大雪封门的大年夜,也会为了争夺地盘或暗杀政敌而发布任务。
只是相比于动辄举族厮杀的国战,大名贵族们总会顾及战争的成本。年关底下的大任务减少,取而代之的是那些零碎琐屑的小活儿。
——护送个商队,盯梢个叛徒,替某位贵人的小妾传一封见不得光的信。报酬一般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雪落无声。
宇智波岸刚完成了一个C级护卫任务。雇主是个吝啬的小商人,一路上连口热汤都舍不得请,报酬也就薄薄一小袋铜板,掂在手里轻飘飘的,只够他回家给家里人买一餐好的。
宇智波岸拐进四方街。
这是回据点的近路。一条普通的石板街,两旁是早已打烊的店铺和紧闭的木门,门板缝隙里透不出半点烟火气。只有几家酒肆的纸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现在已经很晚了,街上连鬼影都看不到一个,只有雪,无声地落,无声地积,把整条街裹进一层冰冷的白里。
宇智波岸把领口又扯紧了些,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薄雾。
他想着家里的事。
母亲走了以后,家里就剩他一个能挣钱的。底下三个弟妹,最大的才九岁,最小的刚学会走路,全靠邻里偶尔帮衬着照看。他每次出任务回来,不管多晚那几个小的都不肯先睡,挤在门口等他。等他推开门带进来的那一身风雪气。
想到这些,岸加快了脚步。
再熬两年,等写轮眼再开一勾玉,他就能接A级任务了。A级的报酬是C级的三倍,那时候他就能给家里添些新的物什;给弟妹添一身保暖的新衣,说不定还能攒下一点钱,等开春了送最大的那个去识字认数。
识字这件事,是岸最近一直在想的。
起因是前阵子他偶然巡视过军师的院子,听见她在给火核讲什么“契约条款”。一句一句拆开揉碎了说,哪是坑,是陷阱,哪里可以讨价还价,讲得明明白白。
岸不懂这些。那些大名贵族写的东西,弯弯绕绕的,他每次都是听雇主口述一遍,觉得差不多就签了。事后才发现被坑了。
要是弟妹能认得几个字,也不至于像他一样,连任务契约上的条款都看不大懂,每次都被雇主糊弄。
岸把手揣进袖子里,低着头往前走,脑子里想着有的没的。
没发觉自己的路越走越暗。
他下意识抬头。头顶瘦削的月牙,几点碎银似的星光不知什么时候全没了。黑布兜头罩住,周遭彻底隐入一片浓稠的黑暗,连呼吸都仿佛被一并吞没。
岸没在意。
忍者嘛,早已习惯与黑暗为伍。他们宇智波生来就站在暗处,替那些光鲜亮丽的大名、贵族,干尽见不得光的脏活。
暮色沉沉落落,寒雾从积雪下翻涌而出。灰黑色
的雾霭浓稠如化不开的墨,顺着空荡的街巷漫淌开来,眨眼间吞没了视野内的建筑物。纸灯笼的光被雾裹住,从昏黄到模糊,随即彻底熄灭。
岸的身体本能地绷紧。
常年游走在死亡边缘的直觉在脑海里疯狂敲响警钟。四方街他走过上百次,从没见过这样的活雾。
他下意识从腰侧忍具包里抽出苦无,反握在掌心,锋刃朝外,压低重心,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脚步声自雾深处传来。整齐,沉闷,循环往复,宛如一队人踩着同一个节拍在石板路上行进。
岸猛地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
前后左右全是雾,灰蒙白茫一片。街边店铺轮廓消失,仿佛整条四方街被从人间连根拔起,扔进了某个不知名的虚空。
脚步声忽远忽近,忽左忽右。明明就在耳畔,近到像有人贴着他后脑勺走,可一回头,什么也没有。
雾絮缓缓流动,卷着若有若无的寒意。恍惚间,岸感知到无数双无形的眼,在暗处静静注视他。
脚步声停了。
就在他正前方三步远的地方。
岸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一道模糊的人影显了出来。那人笑着,声音温和打着招呼:“雪夜里独行不安全,我们凑齐四人同行,互相有个照应。来吧,一起走吧。”
岸瞳孔骤缩,苦无在手心里攥出了汗。
那道影子又往前飘了半步,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你看,这雾这么大,路都看不清了。一个人走,万一踩空了怎么办?”
岸的写轮眼不自觉开启,双勾玉在黑暗中缓缓旋转。基础的写轮眼能够看穿物体的查克拉走向,而在岸视野内,面前什么也没有。
岸往后退了一步。
那影子的脑袋一偏,似是在看他。“你不愿意吗?”声音里的温和淡了几分,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诡谲。“大家都在等你呢。”
雾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岸直觉不妙。转过身跑了。苦无还攥在手里,另一只手从忍具包里摸出三枚手里剑,头也没回地往身后甩了出去。
手里剑没入雾中,怪异的是没有传来任何声响。那张灰白色的巨口无声无息吞掉所有响动。
岸头也不回跑得飞快。雾追在他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眼前永远是一样的灰白色。心跳越来越快。
断断续续的低语从雾中飘来。男女老少混在一起,就好像不远处一群人正围坐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窃窃私语。
他们在说什么?岸侧耳听了听。
“……来了……来了……”
“……凑齐了没有……”
“……还差一个……还差一个……”
岸咬紧牙关,往另一个方向跑。絮语追着他的脚步漫过头顶。
“还差一个……还差一个……”
雾又浓几分。
那道人影再次出现在他前方,还是那个位置,不远不近的距离。
“来吧,”它说,“一起走吧,到我们巡游了。”
————
宇智波族地。
躺了两天又被人强制盯了两天的时咲,快要枯萎了。
眼看着距离副本的时限近在咫尺,泉奈却怎么也不肯松口让她出去。她昨晚百般试探都被泉奈笑眯眯堵了回来。
在时咲打算搞点小动作强行破关之际,线人送来了情报。
“四方街那边出事了。”
火核把消息递上来的时候,时咲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案上,用指尖蘸着茶水在桌面画圈。听到“四方街”三个字,精神一震。
“说来听听。”
“最近几日,四方街附近接连有人失踪。成队的巡逻忍者走进去就再没出来。”
时咲慢慢坐直了身体。
“后来派去调查的人也失踪了。一开始以为是敌对忍族干的。”火核神情严肃得像是死了人。好吧确实死了人。
“活着回来的只有一个,是宇智波岸。”
时咲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一个不太起眼的宇智波族人,在她院子的外围巡逻过几次。话不多,做事倒是挺利索。
“岸?”时咲确认了一下。
“是。他带回来一个消息。”火核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介于信和不信之间,嘴角往下撇着,将这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事说了下去。
“他说四方街里有东西。走不出去的雾,还有一个……会说话的鬼影。”
会说话的鬼影?
探求的欲望被挑了起来。时咲端正坐好,拿过火核递上来的情报卷宗,展开细看。纸面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这几日来四方街的异状。
“岸他人呢?”时咲一边看一边问。
“还昏迷着。”火核说,“族医查过了,说是查克拉消耗过度,身体没有大碍,但一直醒不过来。”
时咲点了点头,一目十行地看着卷宗,同时分出半分心神听着火核的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