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小的雪花还在下,树上枝桠垂着软雪,沉沉静着。远处的山影淡成一抹灰蓝,近处只余雪片簌簌落在衣上。
【轮灭·虚空渡——技能冷却中。距下一次空间跳跃:1:59:47s′。】
系统平板的播报在耳边响起。时咲站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又很快散开。
她有点懊恼。
跑出来干什么?
火核发现她不见了一定会派人来找。到时候暗部找她。巡逻队找她。过不了多久,泉奈会知道,然后斑也会知道。回去等着她的,大概就是被轮流训话+药量翻倍+火核亲自守夜的豪华套餐。
时咲叹口气,拉了拉大氅把脑袋往毛领子里缩了缩。
烦死了。
时咲在心里骂了一句。
却不知道这份烦躁是因为什么。
冷风顺着领口、袖口、衣摆下方扎进骨头缝里。喉间一痒,时咲捂着嘴细细咳嗽起来。面上升起异样的红,眼眶也泛了潮。
这具病殃殃的身体,真讨厌。
时咲心里想着,不该跑出来的。这种天气,这种身体,跑出来除了自讨苦吃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就脑子一热,虚空渡就用出来了。
不悦的情绪裹挟,时咲无意识踢着脚下雪块。雪块在脚尖前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一小片洼地里,被融雪的水渍困住了。
时咲过去又踢了一脚。
这一次雪块飞得更远了些,撞上一棵枯树的树干,“啪”地碎开。
无聊。
时咲心里想着,脚下却没停。她开始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纷乱的思绪反而在这重复又无意义的动作中慢慢变得清晰。
一半在想宇智波这边的事。
开春之后战事又要重启,物资储备够不够,那几个新觉醒写轮眼的族人该安排到哪条战线。
一半在想千手那边的事。
绯羽那个憨批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柱间那个“和平构想”到底有没有实际操作空间,扉间最近在研究的新术式如果投入实战会对战局产生什么影响。
还有一半在想自己。
雪片落在时咲的发顶,薄薄地铺了一层。时咲无知无觉,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靠近的脚步声。直到一道影子从身后覆上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为什么跑出来。”
不冷不淡的音色自头顶传来。时咲身形一僵。
热源靠近。男人身上比霜雪更凛冽的气息裹挟过来,混着淡淡的线香将她整个人笼住。
时咲侧目,男人就站在她身后。
黑色的长发在风雪中桀骜地翻飞,棱角分明的脸冷峻淡漠。眉眼深邃,瞳色漆黑,像是能把所有光都吸进去。此刻唇线微微抿着,展出一个不太高兴的弧度。
时咲被吓了一跳,猛的退开几步,把半张脸埋进毛领子里,只露出一双浅色的紫眸,弱弱地叫了一声:
“斑。”
……
…………
斑第一次注意到时咲,其实远在她成为族中军师之前。
——也是像此刻这样,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总是躲在人身后用那双紫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人,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被泉奈从外面带回来的族人。
说是族人,也不过是开了写轮眼、能证明血缘罢了。除此之外,来历不明,身世不清。
斑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战国时代,流落在外的宇智波不是个例。宗家分家、内部争斗、任务失败后不敢归队的——各种原因都有。
只要血脉纯正、写轮眼开了,族里就认。规矩摆在那里,不需要他一个族长事必躬亲地过问。
所以他后来甚至没怎么去看过。
直到泉奈开始念叨。
“斑哥,”泉奈那段时间总在他耳边念叨,频率过于高了。“你有没有注意到,她眼睛的颜色不太一样?”
斑困惑:“谁?”
“就是我说过的那个,我上个月带回来的族人。时咲。她的眼睛不是黑色的,是紫色的。很透很亮的那种紫。”
泉奈陷入回忆,“宇智波里也有瞳色偏浅的,但一般都是深褐或者深灰。紫色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可能是哪一方的血脉,”斑随口道,“不奇怪。”
“可是,”泉奈皱了皱鼻子,“紫瞳在贵族血脉里都不常见。火之国的公家倒是出过一例,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斑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弟弟一眼。
泉奈对上他的目光,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手抵唇轻咳一声,换了个话题:“她懂的东西也很多。诗书、棋艺、兵法、通史,算数都很精通。”
泉奈说到这里,语气微妙起来,他将自己猜测告诉斑:“斑哥,你说她是不是哪家贵族的深闺小姐,因为什么变故才落到了外面?”
斑敷衍地“嗯”了一声。
他实在没觉得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乱世里落魄贵族比路边的野狗还多。读过几本书、会下几盘棋,算什么稀罕事?
但泉奈显然不这么想。
“还有啊,”泉奈继续滔滔不绝,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身体很弱,一直在咳。医疗忍者说她是先天不足,伤了根基,要好好养着。我想先让她先住在东边那间向阳的屋子里,那边采光好,冬天也暖和一些。”
泉奈站在他面前,双手比划着。二把手的冷静自持早不知道抛哪去了。
斑看泉奈的眼神逐渐诡异。
泉奈现在的样子,真的让他幻视族里那些小姑娘捡到小动物时候的状态。小心翼翼地安置,认认真真地喂养。
斑收回目光,模棱两可的回了句。
“……随便你。”
宇智波族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他而言实在不是什么大事。泉奈喜欢,那就养着。反正也不过是多一副碗筷的事。
至于那个紫眼睛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斑不关心。只要她不搞出什么乱子,在族里安安分分待着就行。
后来的日子,泉奈依然时不时在他耳边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