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笑一边跑,画面晃得厉害,明显是边跑边拍的。绯羽此地无银三百两:“白毛!白毛你听我解释!不是我不是我!是大哥!是大哥砸的你!”
“你当所有人都是瞎的吗。”扉间黑着脸咬牙切齿。
“真不是我啊!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白毛你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啊——”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时咲看着黑掉的画面,沉默良久。她放下棋子,手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这个憨憨,真的是她吗?
同一个意识,同一个脑子,同一个灵魂——为什么会分裂成这样?她明明记得自己是个正常人。起码……高三上学期还是。虽然被考题折磨得有点神经衰弱,但绝对没有到“桀桀桀笑着砸完人嫁祸给柱间然后撒腿就跑”的程度。
时咲缓缓闭上眼睛。
难道她真的是精分?
不,不对。
她面无表情地重新睁开眼。
肯定是这个破烂系统把她搞精分的。嗯,不是她的问题。是系统的锅。
……虽然这么想却并没有让时咲好受一点。
时咲盯着棋盘发了会儿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她又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里,绯羽的笑声穿透屏幕,魔性又刺耳。头发上全是碎雪,鼻尖冻得通红,笑起来的时候白气一团一团地往外冒。她在雪地里跑得跌跌撞撞,身后跟着一长串追杀她的人。
柱间在笑。
扉间在追。
年轻的族人们在起哄。
时咲盯着那个画面,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嘴角勾起又压下。
不行。她不能羡慕。她是个成熟的、稳重的、算无遗策的军师。不能跟那个憨憨一样幼稚。
……再看一遍。
视频播到第三遍的时候,时咲的目光落在画面角落。眼神微微放空。片刻收回目光,把视频关掉,重新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就在这时——
过道上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沉稳,规律。这个时间点能直接过来的,不是例行检查的医疗忍者,就是她的副手。
一声轻响。房门被拉开。
来人果然是宇智波火核。他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稳稳地放着一只陶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药汁。
时咲眼神死掉:“……”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在看过半身的欢腾时光后回归她这苦味的人生。这药,她就不是那么想喝了。
心里的抗拒时咲隐藏的很好,她面上一本正经向火核吩咐:“药先放着吧。太烫了,我待会儿喝。”
深知时咲脾性的火核端着药碗,身形纹丝不动。
每次一到喝药的时候时咲大人哪一次不是这样?编造无数个理由把喝药这事往后推。烫了要放凉,凉了嫌难喝,难喝了就说等会儿再喝,等着等着药就进了窗台上那几盆盆栽的肚子里。
火核的目光扫过那几盆蔫头耷脑的植物,四平八稳道。“时咲大人,药需趁热服用,效果最佳。”
时咲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带疲惫:“我保证,稍后便喝。”
火核沉默。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一种微妙的鄙夷神色。
“您哪次不是这么保证的?”火核语气恭敬如初,就是话说的一点不客气。
时咲:“……”
时咲默了默,认命地伸出手把药碗接了过来。
温热的陶碗捧在手心,一股浓烈的苦味直冲鼻腔。时咲低头看着碗里漆黑的药汁,幻视自己是站在刑场上的死囚,只差最后那一刀。
时咲把碗沿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药汁入喉的瞬间表情凝固。
她想不通,为什么同样的药材,每次煎出来的味道都能刷新她对“苦”这个字的认知上限。宇智波家的医疗忍者是不是偷偷在药方里加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还是说这个破身体对苦味的敏感度也在与日俱增?
舌尖上那股苦涩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舌根往喉咙里钻,往鼻腔里涌,往天灵盖上冲。时咲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这股苦味腌入味了,从口腔到食道,从胃里到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在叫苦。
时咲眼神放空,大脑停摆。
“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思考起了这个哲学性问题。
灌了几口,时咲面色扭曲把碗放下,偏了偏头看向窗边那道紧闭的拉门。闷闷要求:“屋里炭火烧得有点闷,你帮我把那条窗缝打开,透透气。”
这话倒是不假。屋里炭火烧得太旺了,暖空气裹着药味闷得人头晕。火核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
“去吧。”时咲唉声叹气摆摆手,“我又不会倒了它。”
似曾相识的话让火核的身形莫名顿了一下。但他还是转身走向窗边。
纸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夹着细雪从缝隙里钻进来,屋内的暖意被撕开一道口子。火核的手指扣住窗沿,正要再推大一些——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快的衣袂破风声。
火核的瞳孔骤缩。
他猛地回头。
时咲方才坐的位置上,只剩一只空碗歪倒在棋盘旁边,黑色的药汁沿着矮案的边缘缓缓淌下,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而时咲本人——
不见了。
火核:“…………”
他僵在原地,手指还扣着窗沿,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须臾。火核冷静地松开窗沿,转身,拉门,走出去。
对守在门口的暗卫说了一句:
“时咲大人又用虚空渡跑出去了。通知巡逻队,找到人之后不要惊动她,立刻报我。”
暗部点头,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