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阶生碧草,壁长青苔,那些牵藤引蔓、参差披拂的薜荔女萝,或垂檐绕柱,或萦石盘阶,如翠带飘拂,愈冷愈苍翠。
是的,这里没有人来瞻仰,没有人来缅怀。
即使春怀的故友常常来打扫,但她们也是女子,也要被生活所累,不可能时时顾得上。
因而这里荒凉至极,凄神寒骨,悄怆幽邃。
一扇门好像隔了两个世界,门内是清幽的,寂静的,甚至冷清得让人害怕。
而门外喧嚣而热闹——
顾春怀旧居的旁边,曾经住着一户姓徐的人家,男主人叫徐泾,是个幕僚,因写得一笔好字,又能画画,常有求他字画的人。
——他后来发疯杀了他妻子,被捕入狱。
他的那些笔友们、来求字画的人,以及霅溪乃至姑苏、余杭一带的文人墨客们常常来他门前哭嚎,甚至自费请仆从给他打扫家里。
人们向来是擅长为男人哭丧的,还活着的也可以哭丧,嚎的内容无非就是那些朝廷迫害啊,命运不公啊。
“大才子的命怎么这样坎坷啊!”
“不就是失手把老婆打杀了吗,怎么判得这么重!”
“定是他老婆红杏出墙,才引得徐兄震怒,凭什么抓他?”
“徐兄,你的命好苦啊!”
因而仅是一墙之隔,旁边的那户人家热闹得有些好笑。
寂静与喧嚣就在这一墙之隔,一门之隔。
女英雌的旧居门可罗雀。
杀人犯的门前络绎不绝。
…………
薄烟如梦,雨雾如尘,水榭花开早。
这是韩景妍第一次来江南。
大学时忙着背蓝宝书;成功推免研究生后竟蠢到提前进组,当了冤大头;本以为读研究生终于可以玩儿了,结果实验室养的小鼠成了绊住“妈”的“娃”,让她不能轻易离开实验室;后面读博,读博后,入职……
竟是忙得没有时间好好出趟远门游玩。
因而她觉得这雨十分稀奇。
虽然长江横跨子虚市,她要去,只需跨过那条浩瀚的江水,就到了“江南”,但……
这个江南不一样嘛!
是小桥流水,是绿树烟村,是江天杳霭,是杏花春雨……不对,这个季节没有杏花。
总之韩景妍很喜欢下班后,在秦家的园林里玩水听雨。
秦晓霜有时坐着轮椅路过,瞥见韩景妍在玩檐下滴下的雨水。
看着她此时还玩得很开心的样子,作为本地人的秦晓霜,不由得露出几分同情。
下雨第一天,韩景妍:哇!烟雨江南。
下雨第二天,韩景妍:哇!烟雨江南。
下雨第N天,韩景妍:……
这雨究竟有完没完?!
她衣服都晾不干了哇!
还好这雨虽连绵不绝,到诗会时,却幸运地放了晴。
对,诗会。
那你肯定会问了,诗会和她一个太医有什么关系啊?
对,没有关系。
但韩景妍想要在胤朝“make 解剖学 great again!”的计划不能缺少一本正确的教材,市面上的教材良莠不齐,她想自己和谈潜光、王之贤等几个太医院同事合写一本印刷。
然而她不太懂胤朝出版印刷的程序。
苏清曾和她说过,此去江宁,季秋兰和陆青梧负责兼管当地类书编撰、文献收集的事,顺便还要新开个书局。
于是她便去找季秋兰和陆青梧,想着能不能安排出版的程序。
岂料,就像她写教材还处在“新建文档:0字节”的阶段一样,季秋兰和陆青梧收集文献和开印刷厂也还在草创阶段。
“不过,”季秋兰很有些拿来主义的精神,“我们虽然还在草创阶段,但是我想可以先找一些当地的地头蛇合作,比如方家,我觉得就不错。”
方家在江宁不算大族,长子方璇也屡试不第。
但这个方璇却颇有文采,号称江南文坛一大家,他自己开印刷厂,自己写书出版,也给别人写评语、卖字画赚钱,竟颇有家资。
妹妹方玑亦有文名,人称方二小姐。
“方璇在城东修了一座一芥园居住,过几日要在那儿办诗会。”
而诗会,就是接触他们家最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