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场合本来和韩景妍毫无关系。
“我去方家的诗会?我和诗都那么不熟了,我去方家的诗会?”
毕竟这可是诗会呀,阅文无数的经验告诉她,这可是古言小说中各种嫡嫡道道、勾心斗角的高频触发地点,是嫡女庶女的修罗场、宅斗的决赛圈,以及男女主一见钟情的流水线车间。
更重要的是,她也不会写诗呀。
“又不一定需要你写诗,我们把你带过去旁听就好——还可以吃东西呢!方家巨富,吃食都是一等一的精致,不会亏了你的嘴。”
季秋兰这话就有点过分了,她是那种见识“食”开的人吗?她是那么没有原则的人吗?
欸,看人真准。
她还真是!
不要小看她和食物的羁绊啊,她可是能绑着同事去听学术讲座只为蹭茶歇的人呢!
“正好,我有一天额外假呢,就用在诗会那天好了。我也想想教材出版需要有什么考虑的,文字、配图、用料、价格这些都要考虑。”
如果季秋兰和陆青梧她们能和方家谈成,那些出版的细节,她也得和方家问一问。
于是梅雨初霁,天朗气清,在一片晴光中,几人坐着马车来到了一芥园。
“哇!真漂亮。”
书到用时方恨少,韩景妍说不出什么华美的辞藻,只感觉这里和秦家别是一种风格。
秦家堂兄是皇商,家在闹市之中,占地不多,却楼台层起,雕梁画栋,琉璃窗瓦,几榻器具无一不精致,以富丽新奇、纤巧烂漫为长,未免又有些局促奢丽;
方家则俨然是文人审美,在城郊凭依山水而建,长廊缦回,轩楹高爽,又在亭边插柳、槐、柑橘、木香,水中种芰、荷、菰稻、芦苇,绕屋栽梅、梨、山杏、海棠,一副“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追求古朴之意,又蕴着点文人那似乎满口锦绣文章却无处张拳伸脚,还要装作满不在乎、自认为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酸溜溜味道。
陆青梧是太子妃,出行必有扈从相随,即使此次隐去姓名赴宴,也不可能和季秋兰、韩景妍一起。
因而韩景妍和季秋兰一路。
季秋兰穿件竹叶对襟道袍,头戴观音兜,手执拂尘,韩景妍穿套淡褐的衣裤,外罩件桃红薄罗衫子,都是凉爽的打扮。
只是……
“哇,为什么大家身边都有侍女?”
“闺阁女子不能随意出行,更不能见独自外男,就算此次诗会男女分席,我们不与他们接触,寻常人家的女子总也要侍女一起过来。”
“那我们两个岂不是很……”
特立独行?
季秋兰是方外之人,向来不拘这些。韩景妍自己则是在太医院待惯了,不看到别人侍女相随,还想不起来这一层。
“不过,你不是有一个侍女吗?她怎么没来?”
韩景妍记得此次来江宁,季秋兰的茯苓、竹苓两个婢女留在京城,带了另一个弟子零苓随行。
“她还在忙书局的事呢,我让她留在那边了。”
这段时间陆青梧和季秋兰几人都被书局的事搞得焦头烂额,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不知道她们在忙什么。
忙,都忙,忙点好啊。
不过既然季秋兰没有带侍女,那么——
韩景妍戏瘾大发,一脸深情地帮季秋兰拿着拂尘:“小姐,老奴来了。”
“滚滚滚!”
两人一路笑骂,已随着引路的仆妇走到园中。
园子里女子杂坐,无论贫富贵贱,各家都在一起交谈。
陆青梧早已到了,惦记着给苏清遴选参与类书编纂的女官的事,忙着和各家女子攀谈。
见此情此景,向来是社交恐怖分子的韩景妍也要避其锋芒,收敛成社恐。
主要是,她和她们真的不熟。
比起和别人攀谈,韩景妍更大的兴趣是玩耍,季秋兰和她又都是好玩的性子,便一拍即合。找了个僻静远人的地方走。
过翠嶂,穿石隙,清溪泻雪,曲径通幽,水声潺潺,长廊窈窈,这正是……
这正是触发天衣无缝偷听局的好时候。
那回廊后的另一面隐隐传来哽咽声:“……谢过方二小姐。”
这声音有些熟悉。
她还来不及回想起这正是前几日苏沂他们抓住的那个慊疑人绿绮,便听那人继续道:
“也难为小姐还记得我。幸而当年的事不曾牵累小姐,不然我真是万死莫赎。”
方玑见她伤心,也不言语,叫侍儿递给她一块儿帕子擦泪。
绿绮她是认得的,那时候她未出阁,绿绮家也还没有出事,她俨然是江南女子文林中的魁首,曾和江宁大家的姐妹间诗词酬唱,霅溪女子梁绿绮心慕之,化名云槎女史,寄来诗词唱和。
她欣然收下,将这些唱和编纂成集,一齐付梓,当然,和梁绿绮化名云槎女史一样,她们也都是用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