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茗昂起头高兴地看向绿绮和红罗:“让阿蔎姐姐来看着你们两个,真是大材小用了呢。”
红罗:汗流浃背.JPG
绿绮:苦笑.JPG
确实大材小用了。为了对付她们两个,没必要到这种程度吧?
阿蔎大马金刀地往那儿一坐,便自有阿茗为她辩经。
绿绮讨好似的给她倒了些茶水(拿的尚允诚的茶叶,顺手的事),试探着问起眠月楼那边的事。
“老鸨那边我们都与她说了,”阿蔎呷了口茶,“对了,听老鸨说,几日后,方家的诗会宴席请了你去奏乐?”
“是有此事。”她福了福身子,“还望大人垂怜,我和红罗真的没有做什么,实在是冤枉,还请大人为我等申诉一二,复我等自由身。”
阿蔎笑笑:“是否真是冤枉,你们自己清楚。不过呢,你们现在既然不在监牢中,也算不得囚犯,鸨母和我说过,既然方家点名了要你去奏乐弹琴,你要去,过几日我便护送你去就是了。”
绿绮心知,这是她有意的敲打,原定在诗会上接头的事恐怕难了,但面上仍是温温柔柔地笑着:“谢过大人。”
“无妨,没必要这样,‘大人’来‘大人’去的,叫我名字就好。”
阿蔎又和阿茗寒暄了几句,便让绿绮、尚允诚几人和几个净军给她在房间外临时搭了个小茅屋勉强住着。
虽是临时的茅屋,几人也搭得很仔细,毕竟天要下雨——很快就是江南梅雨季了。
江南的雨淅淅沥沥,尚允诚的伤见好,要下地劳动,周围的净军半是和他一起劳作,半是监视他。
绿绮没有事情做,偶尔给他分担些家务,或者教红罗针黹女工之事。
阿蔎有时也和她们聊天。
“阿蔎姑娘,最近怎么这样多人往门东那边运石料、木材?”绿绮有些奇怪。
照理说,就是修筑工事,也不急在这梅雨季节。
随即她意识到自己这话问得不对,说不定就被阿蔎当成刺探情报了呢。
阿蔎瞥了一眼那些石料木材运去的方向,瞬间了然:“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当年侠女顾春怀抵御海寇,战死殉国,朝廷矜其义烈,要修庙祭祀。”
话未说完,一人收了伞进来。
“是你,什么事?”阿蔎认出他是扬州布政使司的小吏,笑道。
那人也笑道:“千户大人容禀,朝廷为女侠春怀敕建娘子庙,募集士绅富贾捐赠,以旌表顾春怀护国之勇毅。”
“是这事啊,那是得做个表率。”阿蔎从怀中摸出一两碎银子给他。
绿绮微微倾身,犹豫片刻,拿了副珍珠手钏放在小吏手中:“大人,不知侬家这些体己可否捐给娘子庙,略尽绵薄之力?”
不待小吏应下,阿蔎笑道:“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罢,她转头看向那小吏,打趣道:“朝廷就这么缺钱?平头百姓的捐赠都收?”
“千户大人说笑了,这哪能啊?也是这位姑娘一份心意、一分功德。”
说罢,在账簿上记下绿绮的名姓和所捐。
红罗心疼绿绮攒钱辛苦——本来那些遗老就吃了不知多少去——刚想劝绿绮不要给得那样多,随即想到绿绮曾对她说起过,她自小敬慕江南侠女春怀,有时闲谈,还和红罗讲起春怀游历四方的故事,或者背几首她死后女子们怀念她的挽诗。
捐给她向来钦佩的英雌也是情理之中,便不再阻止。
阿蔎则想得更多。
这大概又是那位太子的手笔,豫州瘟疫不止影响了豫州当地,为了支援赈灾,在各省征集了大量的钱粮财帛,且是低价征走,米、布价贱,许多人无以为生。
太子这一招,是以工代赈呢,靠在江宁兴土木、征集劳工,防止那些失业的农人工女变成流民。
难怪如此梅雨天,还在开工修筑。
阿蔎望着窗外的细雨,嘴角牵起一丝笑意。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到了诗会这天,却罕见地放了晴,烟柳在湛蓝的天色下摇曳生姿。
阿蔎借了江宁净军一辆牛车,送绿绮和红罗去一芥园。
一芥园是方家在城东的住处,据说园林景致甚为秀美,取“须弥芥子”之意,号一芥园,途中正要经过新建的娘子庙。
绿绮掀了帘子,见那一处还在施工的庙堂旁不时有市民游人往来驻足,心中生了些难以言喻的欣喜,对红罗道:“红罗,你看。”
“我看见了,小姐。好多人呀。”
红罗知道是她见众人敬慕顾春怀十分欣喜,很配合地捧场附和道。
绿绮此刻既酸涩又欣喜的情绪,则难以为人言明。
名满天下的侠女顾春怀,幼时曾在霅溪住过一段时间,习武练剑,写字读书。那处旧居,她当年的朋友至今仍为她保留着。
绿绮是霅溪人。
她是从小听着顾春怀的故事长大的。
因为小时候家中藏书颇丰,经史子集无所不有,她自小便知道顾春怀的传奇故事,对她敬慕不已。
其实,人们已渐渐不怎么提这位侠女了,可她仍从大人的只言片语,和书中角落里的片文只字中,为这位侠女所吸引。
于是,被认为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也曾悄悄求了母亲,叫轿子抬着、侍女陪着,偷偷去她的旧居里看过一眼。
推开那扇已有灰尘的门,里面景象与她所想大相迳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