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里来了。”小姑直起身,把抹布搭在柜台上。
“嗯,”池眠里走进去,把包放在椅子上,“今天怎么样?”
“还行,”小姑说,指了指架子上的空位,“上午人多,下午没什么人了。那些小玩意儿卖了一大半,草帽也卖了好几顶。”
奶奶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着她:“吃饭了没有?”
“吃了。”池眠里走到柜台后面,看了看架子上的东西。
确实空了不少。蜻蜓、蚱蜢、蝴蝶,卖了一大半,草扇也卖了几把。
架子上的空位露出来,看着有点冷清。
“要补货了。”她说。
“是啊,”小姑叹了口气,“这两天就得开始编,不然下次有人来买,什么都没有。”
池眠里点点头。她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八点了。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玻璃上映着店里的灯光。
“那我先回去了,”她说,“拿点草回去,有空的时候编。”
小姑从里间拿了两大包蔺草出来。
蔺草是处理过的,已经干了,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草香。
她用袋子装好,递过来。
“别太累了,”小姑说,“慢慢编就行。”
“嗯。”
池眠里拎着草,跟奶奶说了一声,推开门出去了。
回到家,她把草放在茶几上,去洗澡睡觉。
按照池眠里心里所想,她并没有主动追求贺烬川。
贺烬川在家里等了两天,都没等到人影。
上午没课,她拿出一把蔺草坐在客厅里,开始编。先编翅膀,再编身体。一根一根压进去,木梭穿过去,再拉紧。
草茎摩擦的声音沙沙的,在安静的客厅里很轻。台灯的光照在她手上,照在那些草上,影子投在茶几上,随着她的动作一动一动的。
她编得很专心。
脑子里不想别的,就是手上的活儿。草编这东西,不能急,一急就编不好。
得慢慢来,一根一根,压紧,穿过去,再压紧。
奶奶教她的时候说过,手要稳,心要静,草才能听话。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头像,发来一条消息。
神经病:?
神经病:你不是追人吗?
神经病:人呢?
池眠里看着那个名字,愣了一下。
神经病?她什么时候给这个人备注了神经病?这谁啊?看起来真是神经病,昵称就叫神经病。
她皱着眉头,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两秒。
她打字回复。
池眠里:你好,你是……?
发完,她点进这个人的主页,看了一眼。
头像是一片湖,蓝色的水,白色的云,像是哪个风景区拍的。名字是一个字母,C。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
然后她猛地坐直了。
我靠他爹的!
这是贺烬川!
贺烬川怎么换了头像?原来不是一片黑吗?
她记得很清楚,他的头像是一团黑,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怎么变成一片湖了?
她想起来了。
那天贺烬川亲了她一口,她生气,回到家就把他的备注改了。
改成了神经病。
改完就忘了,再也没看过。
那时候她坐在床上,手指点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打上去的,打完还看了两眼,觉得挺解气。
而且她还喜欢定时清理聊天记录。
每次聊完就删,聊天列表里干干净净的,谁是谁,全靠备注认。
她从来不会搞错,因为每个人她都备注得很清楚。
除了这一个。
这下好了。
她连忙退出去,找到那条消息,手指点上去,撤回。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她点了确认。消息撤回了,屏幕上显示“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屏幕,等着。
希望贺烬川没看见。
她等了几秒,对面没回消息。
又等了几秒,还是没回。
她松了口气,把手机放在地毯上,拿起草,继续编。
但手有点抖,第一根草没压好,歪了。她抽出来,重新压进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
大门被敲响了。
砰砰砰。
声音很大,很急,在客厅里听得出特别响。
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门砸开。
池眠里从地毯上站起来,手里的草掉在茶几上。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扇门,没动。
敲门声又响了。
她走过去。
走到门口,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金属的门把手凉凉的,贴在手心里。
她忽然打了一个冷颤,从后脊梁骨一直凉到头顶。
她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一条小缝。
门缝刚开,外面的人用力一推。
她的身体跟着门往后倒,脚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手腕被人攥住了,很紧,五根手指箍在腕骨上,像铁钳一样,疼得她龇牙。
她抬起头,看见贺烬川的脸。
他站在门口,眼睛盯着她,里面全是怒气。
瞳孔缩着,眉毛压得很低,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跑过来的,又像是气的。
头发有点乱,额前垂下来几根,随着呼吸在微微颤动。
池眠里还没反应过来,脸上一痛。
他的手捏着她的下巴,往上抬。手指掐在脸颊两侧,力道很大,她的嘴被挤得微微张开。
然后嘴前一热。
他亲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