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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爱恨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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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春燕给她倒了热水,找了药膏,轻轻帮她擦脸上的伤。

药膏凉凉的,疼得她抽气,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

随后,程春燕又下了碗面条,卧了个鸡蛋,端到她面前。

杨夏狼吞虎咽,吃得眼泪直流。

她一边吃,一边断断续续把这些年的委屈、程大龙的背叛、公婆的偏心、这次大闹一场又被抛弃的经过,全都哭着说了出来。

程春燕听得咬牙,气得骂程大龙混账,可也只能无奈叹气:“妹子,你这日子,过得太难了。”

她知道杨夏走投无路,当即就说:“你要是不嫌弃,就在姐这儿先住下,等缓过来再说。”

怕她不好意思,程春燕还从自己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零钱,塞到杨夏手里。

“拿着,买点日用品,买点吃的,别委屈自己。姐能力有限,能帮一点是一点。”

那钱不多,却是程春燕一点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杨夏握着那带着体温的零钱,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在她最绝望、最孤苦无依的时候,不是公婆,不是丈夫,不是亲人,而是这个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交情的堂姐,给了她一口热饭、一处落脚地、一点活下去的微光。

人心冷暖,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为了不拖累程春燕,也为了攒钱继续找程大龙,杨夏第二天一早就出门找工作。

她没文化,没技术,年纪也不小了,好工作轮不到她。她跑了人才市场,跑了加工厂,跑了街边小店,最后在一家大型商场里,找到了一份女装专柜销售员的工作。

工资不高,却包一顿工作餐,时间相对规律。

商场里灯火通明,冷气开得很足,来往都是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女人们挑着漂亮裙子、精致上衣,笑语嫣然,生活光鲜。杨夏穿着统一的工装,站在柜台前,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迎接着形形色色的顾客。

有人客气,有人刻薄,有人挑剔,有人无视。

她都一一忍下。

可她的心,从来没有一刻真正放在柜台上。

她人在广州,魂却一直在追着程大龙跑。

白天一有空,她就拉着来往的同乡打听,只要是红土岭出来的,她都上前问一句:“见过程大龙吗?”

晚上一下班,她就拿着程春燕给她打听来的模糊地址,在广州的大街小巷穿梭,像一只无头苍蝇,一遍一遍找。

广州那么大,他存心躲她,她怎么可能轻易找到。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她始终没有程大龙的确切消息。

直到某天,一个在深圳打工的同乡碰到她,随口说了一句:“我前几天在深圳宝安那边,好像看到大龙了,身边还跟着个女的,看着挺潇洒。”

杨夏整个人瞬间绷紧。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天就向专柜主管请假,扣工资也无所谓,揣着身上仅有的一点钱,买了去深圳的车票,连夜赶了过去。

深圳比广州更陌生,工业区一片连着一片,厂房林立,人流如潮。

她顶着烈日,在一个个工业区之间穿梭,一家工厂一家工厂问,一条巷子一条巷子找。

汗水湿透了衣服,脚底磨出血泡,嗓子喊得冒烟,饿了就啃一口干硬的馒头,渴了就喝路边自来水。

她从白天找到黑夜,从黑夜等到天亮。

可最终,什么都没找到。

有人告诉她:“早走了,听说去中山了。”

杨夏又立刻动身,赶往中山。

中山的街道安静许多,可她依旧一无所获。

她赶到时,人已经离开。

她打听时,消息已经过时。

她追逐时,他早已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程大龙就像一阵风,一团雾,一个永远在她前方一步的影子。

她追得筋疲力尽,追得尊严尽失,追得快要撑不下去。

无数个深夜,她躺在程春燕狭小的出租屋里,睁着眼到天亮。

她会拿出那部旧手机,给红土岭家里打电话。

接电话的,永远是程心蕾。

每次电话一接通,听到女儿那声怯生生又带着想念的“妈妈”,杨夏的心就瞬间碎成一片。

“蕾蕾。”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妈妈也想你,蕾蕾乖,听爷爷奶奶话。”

“爷爷奶奶天天骂我,说我是疯女人的女儿……”

杨夏强忍着哽咽,一遍一遍安慰女儿,可每一句安慰,都像在割自己的心。

她最关心的,永远只有一句:“爸爸有没有回家?”

程心蕾总是小声回答:“没有,爸爸一直没回来。”

杨夏便一遍遍,极其认真地嘱咐女儿:

“蕾蕾,你记住,不管白天晚上,只要爸爸一踏进家门,你就偷偷跑到小卖部,或者去邻居家打电话给妈妈,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知道吗?千万不要被爷爷奶奶听见。”

“嗯,我记住了,妈妈。”

七岁的孩子,早早学会了小心翼翼,学会了藏心事,学会了在大人的恩怨夹缝里活着。

挂了电话,杨夏常常抱着膝盖,无声落泪。

她想女儿,想得发疯。

可她不能回。

她回去了,就再也抓不住程大龙。

又过了一段日子,一个从广西回来的同乡带来消息,说得有板有眼:“大龙带着那个张娟回广西了,去女方娘家了,好像打算在那边定居,不打算回红土岭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杨夏心底最后一丝疯狂。

他居然要带着小三,去对方娘家过日子?

他这是要彻底抛弃她,抛弃两个女儿,重新开始?

她绝不允许。

杨夏当即辞掉了商场的工作,跟程春燕说了一声。程春燕拦不住,只能又给她凑了点路费,反复叮嘱:“妹子,别把自己逼太死,万事小心。”

杨夏点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

她一路辗转,汽车转火车,火车转汽车,终于赶到了广西,找到了张娟娘家所在的那个偏僻小山村。

村子很穷,山路蜿蜒,黄泥路坑坑洼洼。

杨夏一进村,直接冲到张娟家门口,站在院子外,扯开嗓子就骂。

她骂程大龙负心薄幸,骂张娟不要脸插足别人家庭,骂他们一对狗男女狼狈为奸,骂他们抛妻弃女天打雷劈。

她把程大龙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抖搂出来,声音嘶哑,状若疯癫,引得整个村子的人都跑出来围观。

张娟父母又气又恼又丢人,闭门不出,任凭她骂。

杨夏就守在门口,不吃不喝,从天亮骂到天黑,从天黑守到天亮。

她要逼程大龙出来。

她要当面跟他对质。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货色。

可她闹了整整三天。

程大龙,始终没有露面。

他又跑了。

再一次,像躲瘟神一样,躲开了她。

杨夏彻底筋疲力尽,瘫坐在张家门口的泥地上,望着陌生的青山,泪水流干,眼神麻木。

广州、深圳、中山、广西……

她千里奔波,跨越一城又一城,吃尽苦头,受尽白眼,尊严被踩在脚下,女儿被丢在老家,自己像个疯子一样四处大闹,可到头来,依旧抓不到那个负心汉的半根衣角。

她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在这场只有她一个人认真的爱恨里,她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她快要被绝望彻底吞噬,甚至想干脆就在这陌生山村了此一生的时候,那部旧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红土岭的座机号码。

杨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手忙脚乱接起,手指都在发抖。

听筒里,传来程心蕾压低声音、紧张又带着哭腔的小声呼喊:

“妈妈!妈妈!”

“蕾蕾?”

“爸爸回来了!爸爸今天刚回到家!”

那一瞬,杨夏浑身血液骤然沸腾。

千里奔波,无数次失望,无数次绝望,无数次快要放弃。

终于,等到了。

“你说什么?他真回来了?”杨夏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狂喜与恨意同时涌上来。

“嗯!真的回来了!刚刚到家,爷爷奶奶可高兴了……妈妈,你快回来吧!”

程心蕾声音很小,生怕被屋里的程大龙与公婆听见。

杨夏紧紧攥着手机,眼底迸发出决绝刺骨的光。

程大龙,你终于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跑掉。

她挂了电话,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起身,收拾好自己仅有的一点东西,跟程春燕打了个招呼,连夜赶往火车站。

夜色深沉,大巴车在公路上疾驰。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树木、房屋、路灯,连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杨夏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冰冷,面色沉静,可浑身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她追了千里,恨了千里,痛了千里。

现在,她要回红土岭。

回到那个她付出了近十年青春的家。

回到那个让她伤痕累累的地方。

这一次,她不闹则已,一闹,便是鱼死网破。

要么,他回头,跟她好好过日子,跟张娟一刀两断。

要么,她就闹得他家破人亡、身败名裂,谁也别想好过。

大巴车朝着红土岭的方向,一路狂奔。

一场酝酿了近十年的爆发,一场迟来的了断,正在静静等待着她。

她赌上自己这一生,也要让这个负心男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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