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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爱恨与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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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那么爱他,爱到愿意背离爸妈,爱到愿意扎根红土,如今却爱到只剩下恨与不甘,恨他薄情,恨他自私,恨他毁了她一辈子。

每当这时,程心蕾总会吓得哇哇大哭。

小小的孩子缩在墙角,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地扑到杨夏身前,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护着妈妈,稚嫩的嗓音带着哭腔,一遍遍地哭喊:“不要打架啊!不要打!”

“爸爸快走!爸爸别打妈妈!”

她用尽全身力气拉着程大龙的裤腿,哭着求他离开,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满眼都是恐惧与无助。

一旁的程清禾更是吓得浑身发颤,死死抱住程心蕾不放,小脸埋在姐姐背上不敢抬头,只敢发出细碎的呜咽声,连看都不敢看正在争吵的爸妈一眼。

程锦绣站在门口,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连忙把两个受惊的孩子一起护在身后,对着弟弟和弟媳连声叹气,却也拦不住那股子要把家拆了的火气。

看着女儿哭得通红的小脸,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哀求,杨夏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可心头的怒火与委屈,却又让她无法停下争执。而程大龙,往往在女儿的哭声里,瞬间失了所有的力气,满脸烦躁地甩开程心蕾的手,掉头就走。

他走得决绝,什么也没拿,外套、行李,甚至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就这么消失在村口的小路尽头,留下满屋子的狼藉,和哭得筋疲力尽的母女俩。

这一走,又是很久很久。

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三五个月,杳无音信,仿佛人间蒸发。杨夏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是否和张娟在一起,更不知道他何时才会回来。她只能独自收拾着满地的狼藉,抱着瑟瑟发抖的程心蕾,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黑夜。

窗外的梧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村口的稻子收了一茬又一茬。

红土岭上的四季轮回,从不因人的悲欢而停留。

日子就这么风风火火、吵吵闹闹、冷冷清清地过着,一年又一年。

杨夏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到后来的失望透顶,再到最后的麻木不仁。她依旧是村里人人忌惮的厉害女人,依旧会在程大龙回来时,因为张娟而爆发争吵,依旧在每一次撕扯后,抱着女儿默默流泪。

程心蕾一天天长大,越发乖巧懂事,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爸妈争吵时小心翼翼地调和,学会了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妈妈。她会在杨夏生气时,递上一杯温水;会在杨夏难过时,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会在程大龙回来时,努力逗他开心,希望爸妈能永远和睦,希望从小在大姑家长大的妹妹程清禾不用再害怕。

程锦绣依旧抚养着程清禾,也时常帮衬着杨夏。看着弟弟与弟媳无休止的纠缠,再看着两个从小分开长大的侄女,她满心无奈,却又无能为力。她是姐姐,是大姑,却管不了弟弟的荒唐,也救不了深陷泥潭的杨夏。

程大龙依旧在外面打工奔波,依旧与张娟纠缠不清,依旧在回家与离开之间反复横跳。他对杨夏,有爱,有愧,有不耐烦,也有割舍不下的牵绊;对张娟,有新鲜,有刺激,有逃避现实的放纵,却也始终给不了一个名分。

他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摆,在家庭与私情之间挣扎,把杨夏的真心揉碎了又捡起,捡起了又揉碎,让她在爱恨交织的泥潭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他偶尔也会想起,当年杨夏也是眉眼温柔的姑娘,会红着脸给他做鞋,会在他出门时偷偷塞鸡蛋,会为了他不顾一切。可那些画面,总是很快被烦躁与逃避盖过去。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改,也不想承担。

红土岭的风,吹了一年又一年,卷走了岁月,却吹不散杨夏心底的伤痛。

她守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守着两个年幼的女儿,守着那份早已面目全非的爱情,在无尽的煎熬里,日复一日地熬着。没有尽头,没有希望,只有数不清的争吵、眼泪与不甘,缠绕着她的一生,成了刻在骨血里的劫难。

她有时候看着程心蕾护着自己、又护着妹妹的样子,看着从小在大姑家长大、怯生生躲在姐姐身后、连一声爸妈都不敢靠近的程清禾,会忽然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就烂在这片红土里,熬到头发发白,熬到心彻底死掉。

可夜深人静,眼泪落进枕头里的时候,她又会隐隐约约地,不甘心地问自己一句——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赔上一辈子。

只是这句话,她只敢在心里问,不敢说出口,更不敢真的踏出那一步。

九十年代末的女人,嫁了人,生了娃,在乡下依旧少有退路,早就在当初一意孤行的那一刻,就被自己亲手断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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