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想到,程大龙连这点表面的平静,都不肯给她。
那一天,程大龙难得在家多待了半日。
杨夏终究没忍住,积攒了太久的委屈、猜忌、心碎,在那一刻彻底绷断。
她没有大吵大闹,只是红着眼睛,声音发颤,问了一句:“你在广州,是不是有别人了?”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战火。
程大龙没有丝毫慌乱,更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像是被戳破心事之后,彻底破罐子破摔,脸色一沉,当场发作。
“是又怎么样?”
“你整天就知道疑神疑鬼,哭哭啼啼,除了给我添堵,还会干什么?”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一点有个女人的样子?”
杨夏浑身发抖,不敢相信他竟然如此理直气壮,毫无悔意。
多年的委屈一涌而上,她再也控制不住,与他大吵起来。
“程大龙,我从河南千里迢迢嫁给你,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操持家里,伺候你爸妈,守着这个家不离不弃,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你在外面花天酒地,出轨找女人,你对得起我,对得起两个女儿吗?”
“你现在有钱了,就看不起我了,就想在外面快活了是不是?”
程大龙被骂得恼羞成怒,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越发理直气壮地指责。
“要不是你肚子不争气,接连生两个都是女儿,我会在外面不回家吗?”
“你看看你,整天一张苦脸,谁看了不烦?”
“我在外面挣钱养家,给你盖房子,给你吃喝,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传遍整个院子。
程为辉和刘进姬听到动静,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
杨夏以为,公婆即便再不喜欢她,好歹也看重家风规矩,会训斥儿子不守本分,婚内出轨。
可她万万没想到,老两口的态度,彻底让她寒透了心。
刘姬二话不说,立刻冲上来护在儿子身前,指着杨夏的鼻子就骂。
“你喊什么喊?丢不丢人?”
“男人在外挣钱,有点应酬怎么了?有点朋友怎么了?你一个妇道人家,整天胡思乱想,捕风捉影,难怪留不住男人!”
“大龙现在有本事了,挣钱了,你不乖乖伺候他,还敢跟他吵架,我看你是好日子过腻了!”
程福站在一旁,沉着脸,一言不发,摆明了也是偏袒儿子,默认了他的所作所为,甚至觉得儿子有本事,在外面有人不算什么大事,反倒是杨夏小题大做,不懂事,不贤惠,搅得家里鸡犬不宁。
没有一句公道话,没有一丝心疼,没有半点愧疚。
所有人都在怪她,怪她脾气不好,怪她疑神疑鬼,怪她不懂体谅,怪她留不住男人。
唯独没有人怪程大龙婚内出轨,道德败坏,抛妻弃女,寡廉鲜耻。
杨夏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护着儿子的公婆,看着一脸冷漠、理直气壮的丈夫,只觉得浑身冰冷,从头到脚,寒透骨髓。
原来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外人,永远是错的那一个。
她付出的一切,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孝顺公婆,守活寡一样的岁月,全都一文不值。
吵到最后,程大龙彻底摊牌。
他脸色冰冷,语气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这日子没法过了。”
“离婚。”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杨夏心上,砸得她血肉模糊,站都站不稳。
“我在外面的事,你要么忍,要么就离婚。”
“不离婚,我也不会回家,不会再管你。”
“你自己选。”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丝不舍,跨上摩托车,油门一轰,彻底消失在村口的路上。
只留下杨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被公婆冷眼相对,被全世界抛弃。
从那天起,程大龙彻底不再归家。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人彻底消失在广州,与张娟过起了安稳日子,仿佛乡下这个家,这两个女儿,这个妻子,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偶尔托人捎回一点钱,也只是例行公事,毫无温度。
杨夏没有同意离婚,也没有能力离婚。
她远嫁他乡,无亲无故,没有娘家可以依靠,两个女儿年纪尚小,离不开母亲。她只能继续守在程家老屋,守着小卖部,守着两个年幼的女儿,在公婆的白眼与冷暴力里,在街坊邻里隐晦的议论与同情里,日复一日,煎熬度日。
岭南的风依旧潮湿闷热,吹在身上又黏又冷。
程心蕾越发懂事,越发沉默,常常安静地陪在妈妈身边,不再像从前那样撒娇嬉闹。
程清禾依旧养在程锦绣家,每次见到杨夏,都会张开小手扑过来,甜甜喊一声“妈妈”,成了杨夏灰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杨夏常常坐在小卖部的柜台后面,望着村口那条通往外面的路,一看就是很久。
她曾经期盼他回头,期盼他归家,期盼一家团圆。
如今,所有期盼都已成尘,所有爱意都已被碾碎。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生,大概真的要在等待、失望、背叛、屈辱与孤独里,慢慢熬完。
没有尽头,没有光亮,没有救赎。
可她不能倒,也不敢倒。
因为她是两个女儿的妈妈。
只要她们还在,她就必须撑下去,撑过这漫无边际的苦海,撑过这看不到头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