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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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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日几乎都在行礼,和梦中的场景有些相似,却也有诸多的不同,比如他们二人虽说去宗庙祭拜过先祖,玉碟上也落上了她的名姓,但并未接受百官们的朝拜。

前世她的嫁衣凤冠,皆以黄金刺绣和金钗为主,庄重犹豫不显华美,而今朝这身嫁衣美的让她舍不得脱,可穿着繁重的喜服,腰杆挺直一日都不曾停歇,柳芽感觉自己的脖子随时都会断掉。

直到日落摇金,胭脂染空之际,她才被锦文和绣桃搀扶着回到了洞房,秦锦炎比她还忙,早起就开始准备,如今还要在映光阁中宴请文武百官,只怕一时半刻都闲不下来。

红烛高燃,映得满室暖意融融,象牙团扇早已揭去,走到床边甫一坐下狠狠长舒一口气,如今这房间里也没有旁人,她倒是自在不少。

“快来帮我把这凤冠霞帔褪了去,这一日可算是累死我了。”

锦文上前帮她摘下来凤冠,那凤冠至少也得有四五斤重,一拆下来,柳芽顿时觉得自己身轻如燕,霞帔虽说没有凤冠重,但那也是实实在在的满绣,又嵌着珍珠和宝石,绣桃帮她接下来,肩头也感到豁然一轻。

繁重的衣裙褪下,柳芽穿着一身红绸寝衣,鬓髻只簪着虫草金簪,上面的小金蝈蝈,在烛火下泛着细碎柔光,周遭静得除了三人的呼吸声,只有烛花轻爆之声。

锦文给她倒了一杯水,柳芽迫不及待的喝下去,“先这样吧,歇一会儿再去沐浴。”

绣桃收拾好她的嫁衣凤冠,闻言扭头说道:“王爷已经吩咐下去,让御膳房备了王妃爱吃的菜,奴婢是现在去传膳,还是再等一会儿?”

这一日下来,也只在上凤鸾车之前,嫂子趁女官不备,偷偷给她喂了一碗甜粥,中午秦锦炎倒是偷着给她塞过两块儿桂花糕,可担心会影响妆面,柳芽愣是没敢吃。

饿过了劲儿,也就不饿了,本来只觉得累,这会儿被这丫头一提,肚子像是听懂了似的,当真咕咕叫了起来,房间里只有她们三人,本也安静,这般动静自然也不需要柳芽再说,绣桃忙转身去传膳。

这宫里虽然规矩比王府大,但这底下的人做事也更为干练,柳芽本以为这晚饭还要等一会儿,且不晓得御膳房在什么地方,说不定一路走来,饭菜都是冷的。

心里不由开始盘算,想着若是日后住在宫中,要不要在自己这处也收拾出一个小厨房,如此更为方便。

这念头还没落下,反而你就被人从外面推开,随后屏风外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细听还有瓷器磕碰木头的闷响。

须臾绣桃从屏风外绕进来,“王妃,饭菜都是已经备好。”

说话的功夫,外面布菜的宫人们也都已经离开房间,柳芽到也不需要再去更衣,换上软底的绣花鞋,整个人都舒坦的开始犯困,但肚子也是着实的饿。

锦文扶她来到桌边,桌上摆着八道菜,瞧着的确都是她爱吃的,更是有两道属于宫中御膳,入宫之前她是没有机会吃到,但这些菜对于柳芽来说却又几位熟悉。

梦中因为她喜欢,御膳房也经常做这些菜,如果那真的是简单的梦,她不该梦到这样清晰的小细节,更不会清楚梦到那些菜的味道,她在坐下来,不等锦文绣桃给她布菜,执筷夹起一块儿色泽红润的豆腐。

梦中,这豆腐入口即化,味道如同红烧鲍鱼一般鲜美,细品还有一丝丝的杏仁香味。

豆腐入口,丝滑的口感近乎和凉粉相近,外层和奶皮相似,而里面却是极为嫩滑的口感,和梦境中相差无二,且那鲜美的味道,让品尝到它的舌,都变得有些兴奋,几乎让人一口惊艳。

第二道主要是食材难得,是新鲜的鱿鱼,夏日里或许不好运,但冬日用冰封住鱿鱼,快马从海岸边一路北上,冰化完之前鱿鱼就能送到御膳房,这东西除了冬季平日里便是在宫中也是难得一见。

算算时间,桌上的鱿鱼,应该是今年第一批进京的鱿鱼,过年前后还会有一批,年后这东西不便运输,也就变得越发金贵起来,说起来干的也有,但味道不如鲜的好吃,柳芽不怎么爱吃干货。

一顿饭吃的心里五味杂陈,通过一桩桩的事儿,她也逐渐有些接受梦是现实,也更加确定,秦锦炎也晓得这梦。

吃过饭,喝了一盏茶,歇了这么一会儿,身上的疲惫也散了五分,“宫中应该没有温泉了吧,让人提早备好水吧,再歇一会儿就该去沐浴了。”

绣桃掩唇笑了起来,“王爷就知道王妃喜欢府中的温泉,让人早就挖了渠,如今这温泉水也可以引到宫中,此处以前乃是太子的东宫,是为了王妃再此居住,改名为凤仪宫,此处离着王府后院也是最近的,挖渠过来也方便。”

今日傍晚来的凤仪宫的时候,柳芽看到了门上的匾额,当是心里就有些慌,在这宫中可以称“凤”的,唯有中宫,难道晋王动了高坐龙椅的心思?可若是如此,又何须将秦昭带入宫中?

得知宫里都引进王府的温泉,柳芽心头的确十分的惊讶,但想想王府距离宫门的位置,的确是不远,“那倒也不用急了。”

外面天色将暗未暗,宫人们已经在廊下点上了宫灯,窗纱上映着外面带红的光晕,越发显得此夜格外温馨,望着隐隐泛红的窗纱,柳芽唇角翘着,“让人备着醒酒汤,王爷估计不会很早回来,你们也快去用些饭菜吧。”

锦文和绣桃刚要推辞,三人就听到门外廊下传来一阵有些急切的脚步声,随后便是守在门外的宫女行礼的声音。

主仆三人眼睛都瞪大了,柳芽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怎么回来的这样早,前面的宫宴应该也才开始不久吧。”

锦文和绣桃显然也没有料到王爷会这个时候回来,“王妃快去屋里,奴婢们再给您上点妆。”

她们二人一人扶着柳芽一边的手臂,拽着人就往屋里的搀,柳芽一时心头有些慌乱,下意识的跟着她们往梳妆台的方向走了几步,又似是想起来了,猛然停住步子。

瞧着两个丫头一脸着急的样子,她无奈的笑了起来,“都这个时辰了,还上什么妆啊,再说我素面朝天的样子,他又不是没有见过。”说着她看向一旁的绣桃,“你且去让人端解酒汤来,王爷这个时辰过来,未必吃了东西,看看有什么简单的吃食,让人一并送些过来。”

绣桃也不再劝,立马裣衽一礼退了下去,待人离开,听到外间的房门开合,接着便是绣桃行礼的动静,柳芽看向一旁的锦文,“你也去让人准备下净室吧,安排好你们二人也想去用些饭,王爷这边有我伺候着。”

“是,奴婢遵命。”

锦文走到屏风处,脚步猛地顿住,连忙一礼到底,跪在了地上,“王爷。”

秦锦炎面色无异,随意的抬抬手并未看一眼地上的人,锦文连忙起身低着头溜了出去,柳芽打量着进门的人,瞧着他不像是喝醉的样子,悬着的心稍稍回落。

虽说两人在一起相处了一年,嘴说未曾行夫妻之礼,可亲昵的事儿也没少做,但这样的日子里,又是这样的氛围中,四目相对柳芽到底是挨不住,臊红着脸垂下头去,但也不好就这样傻站着,丫鬟们都被她打发出去做事……

她抿了抿唇,未抬头,只是悄悄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对面直勾勾看着她的人,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抬手搭在他的衣领处,帮着他解开了领边的盘扣,“王爷怎么回来的这样早,还以为要很晚才回来呢,醒酒汤还没端过来。”

说完她也不等秦锦炎回答什么,又接着问道:“王爷可有在前朝用过饭?要不要一会儿再用些?”

秦锦炎抬手握住了胸前帮他更衣的手,一只大掌紧紧裹着那柔软无骨的手,气息顿时变得有些急促。柳芽觑了他一眼,似是被她的目光烫到,立马一开视线看向一旁,秦锦炎虽说饮了些酒,但那点对于他来说,像是喝水,便是再来几坛也不是问题,清醒和理智都在,他将心中的灼热和急迫勉强压制下去。

目光满是关切的看着眼前的人,“你用过了吗?”

柳芽心是甜的,脸是红的,羞涩的点点头,“锦文和绣桃已经服侍我用过了。”

听到这话,秦锦炎眸色越发的温和,看向柳芽的目光像是那能溺死人的温泉,柳芽被他看得手都有些发颤,咬了一下唇说道:“王爷先更衣吧,宽松宽松一会儿该喝醒酒汤了。”

说着将手从他的手掌中抽出,帮他接下革带,褪去喜袍,骤然一身和她一样的红绸亵衣亵裤,宽肩窄腰,亵衣不是修身的样式,可他手臂和胸膛上那虬结的肌肉,却被展现的毫无隐藏,反倒显得腰身劲瘦,平日里穿着锦衣长袍倒也觉不出来他的魁梧的身材,可眼下……

她梦中并无两人赤诚相见的画面,以至于即便是梦中做过一世夫妻,孩子都有了,可她对他的身体,愣是不太熟悉。

之前倒也看过他打着赤壁的样子,虽说身上的确是肌理分明,沟壑纵横,但都不及这正红色的亵衣衬托,这种欲隐又显,犹抱琵琶半遮面着实更为诱人。

柳芽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臊红着一张小脸快速的瞥了她一眼,房间里的温度逐渐开始攀升,短短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窗外天色彻底黑透。

房间里烛火通明,因那一对儿硕大的龙凤烛,映得此刻内间泛着温馨红晕的光芒,柳芽未曾看他,但那一道炙热的目光,终究烧得她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腿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

安静的房间里,两人或是急促,或是低沉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柳芽甚至听得到她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屏风外的外间突然想起来敲门声,“王爷,王妃,醒酒茶和御膳到了。”

绣桃那这清凌凌的一嗓子,唤醒了柳芽被灼烫的脑子,她抬起眼看向杵在对面的男人,见他喉结滚动,微微合上眸子强压着心中翻起的欲潮,柳芽心头再次颤了颤,“王爷还是先去用些东西吧。”

对上她紧张的眸色,秦锦炎吐出一口长气,暗哑的嗓音低低应了一声,“也好。”

两人去到外间坐好,宫人们敛声屏气的拎着食盒进来,因为只传了秦锦炎的饭菜,御厨直接从席面的热炒中,拨了一些让人送过来,两道菜加一碗米,比起柳芽的饭菜,这些瞧起来有些寒酸。

但那秦锦炎丝毫都不曾在意,接过宫人递过来的菊花露漱了漱口,便捏起玉箸开始吃饭,说上的两菜一饭量都不算大,秦锦炎几乎几口也就解决,诶次看到他这饭量,柳芽都有些感叹,比起自己的哥哥,晋王当真是吃得很少,虽然用饭的速度快,但吃相文雅让人忍不住如看入神。

在她灼灼的目光下,秦锦炎吃饭的速度比往日快了不少,柳芽见他吃的这样快,担心他吃的太急一会儿胃不舒服,收回目光,低头喝着手边的花茶,“前面的席面都散了?”

刚才给他更衣的时候,柳芽只在他呼吸之间嗅到淡淡的酒气,心中便也晓得他饮的不多,看着他清明的眸子,便也不再催着他饮醒酒茶。

她移开目光,秦锦炎果然用饭的速度慢了下来,“还没,那边才开始不久,我怕离开的时候,第一支歌舞才毕。”

夹起一块儿螺肉,抬眸对上柳芽疑惑的目光,径直喂到她的唇边,柳芽早已经习惯他的偶尔的投喂,下意识叼走那螺肉,嚼了一下皱皱眉,“我吃过了,你自己吃。”

秦锦炎看她鼓着腮帮子努力嚼螺肉,眼睛满含笑意,也不等她问,解释道:“我留在那边,他们反而拘谨放不开,故而,和他说了一番话,饮了两盏酒就回来了,让陛下留在那边陪着。”

“陛下?!”柳芽咽下去嘴里的螺肉,一双眼睛瞪大,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像只受惊的小猫儿,映着红烛的光芒,黑眸里闪烁着稀碎的光。

秦锦炎快速将碗中最后几口吃完,放下碗筷,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虽说他年纪尚小不能直接亲政,但终究是要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有些事儿就该他去做,宫宴不管是欣赏歌舞,又有元颂和八宝陪着他,不会有什么问题。”

八宝虽然小,却也是极为精明的,不然秦昭也不可能留在王府,更不可能坐上那至尊帝位,元颂更是没话说,作为秦锦炎的心腹,不仅但是谋略胜过常人,便是跟随秦锦炎历练的这些年里,身上的威压也不是寻常人扛得住的,有他在柳芽的确很放心。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锦文进来裣衽一礼,“启禀王妃,温泉水已经放好,随时都可沐浴。”

柳芽心头不知怎么生出些羞涩来,身子未动,斜着眸子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男人,“王爷,那我……妾身先去沐浴了。”

说出这话,柳芽差点咬到自己的舌,总觉得这话说出口,像是在暗示他什么,脸颊不由得烧红起来,低垂着羽睫,咬着唇,快步绕开桌子跟着锦文去里屋更衣,虽说是泡温泉,也没有旁人,但柳芽每次泡泉,都会穿一身轻薄的纱衣,略略遮挡一下,包括锦文和绣桃,她也不许她们赤身和她一起泡。

总觉得赤身相见有些难为情,即便都是女子,她也会害羞的紧。

因着今日是新婚,便是沐浴要穿的纱衣,也都是红色,不过不似嫁衣的正红,而是敦煌色系烟纱,以土红、石青、金棕晕染而成,色彩沉厚古雅,红绿相撞既不会俗气,又带着古雅之感。

薄纱贴身轻垂,一动便有流光暗涌,既艳且雅,衣裙堆堆叠叠宛若飞天神女,看得锦文眼睛都跟着一两,嘴角抿着浅笑,“王妃先过去吧,里面有伺候的宫女,奴婢收拾好就过去伺候。”

柳芽站在穿衣镜前,扭着身子打量着镜中人,对身上的这套衣裙显然也十分喜爱,“今日也不需要按摩,你且和绣桃吃饭去,我自己过去泡一泡就出来。”

透粉的指尖捏起裙摆转了一圈,目光再次落到镜子里,“若是按着这套搭配,夏日用冰丝做一身衣裙,搭上红色的披锦,应该也不难看。”

锦文细细打量了一番,“王妃穿什么都好看,奴婢明日就吩咐内务府,让他们照这个再给王妃做一身夏衣。”

秦锦炎还在外面等着,柳芽也不想耽搁太久,便自己先进了净室,这凤仪宫的净室和王府宛若一间,从地上的暖玉,到那铺着狐裘的贵妃榻,最后就连屏风都和原来的别无二致。

柳芽进门有些讶然于这里面的布置,屏风前立着四个宫女,柳芽本想让她们出去候着,但想到此刻锦文和绣桃都不在净室,定然不会放心让她一个人泡温泉,她唇嚅喏的动了动,却也没有开口撵人。

“你们在这里候着就行,我自己过去泡。”

小宫女们自然不敢说什么,纷纷屈膝福礼,“是。”

柳芽赤着脚,踩在那暖玉上,温热细腻的触感像是踩在肌肤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目光陡然落在那点着丹蔻的脚趾上,她曾经不会染丹蔻,可这次妆娘却把她的手指和脚趾,全都染上丹蔻,红艳艳的衬的肌肤更为透白。

她从不知自己的脚趾这样可爱,圆嘟嘟的指头,指甲也修的圆润,一时被自己的脚趾可爱到,柳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心情一下都好了许多,她脚步轻快的朝着池子走去,温泉水中荡着些许的花瓣,因着此刻是寒冬,便是花房中培育着鲜花,这数量也是有限,要洒满这一池子是不可能,但零零散散的铺上一层那问题不大。

穿着泡浴的纱裙垂感好,便是入水也不会漂浮在水面,而是像未着水一般,随着她在水中走动,裙摆带起水花和响动,哗啦啦的绕着耳边,至于都没听到净室房门开合的响动。

这温泉水比那井水更为丝滑,柳芽很喜欢温泉,在得知日后要住在宫中的时候,她还有些舍不得王府里的温泉,今日得知这温泉水也被引入宫中,她面上未显,担心头着实欢喜一番。

温热的泉水浸润着她全身,劳累了一日的筋骨,似乎都被这泉水熨帖抚平,身上的酸疼逐渐淡去,她享受的微微合上眼睛,心头不免暗暗道了一声,她眼下当真是被秦锦炎养娇气了,这一日不过是穿着华服行了一日礼,比起以前在村子里,上山砍柴和挖药材比起来 ,这又算得了什么?

可眼下她却累得不行,须得在这温泉里,好好泡一番才能缓解,嘴角何时勾起笑意她自己都不知,正泡得昏昏欲睡,耳边突然想起一阵异响,“哗啦——”是有人入水的声音。

柳芽心头并不恐惧,锦文和绣桃每次都会服侍她泡温泉,生怕她会在温泉里睡过去,顺便帮她按一按肩膀和腰。

颤抖着睫毛,她也没有急着睁开眼睛,“不是让你们先去吃点东西吗,这一日了都不曾歇过,你们也傻的不晓得偷会儿懒。”

话音落下,她清晰的听到了水里的动静,却不见对方回应自己,一双娥眉浅蹙,缓缓睁开了眸子,或许是这温泉的水气,或许是因为刚才脸上沾了水,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眼前的人模样有些模糊不看清明。

却看得明白,这人根本就不是绣桃或者锦文,高大的身形,蜜色虬峦的肩头,吓得柳芽唰一下睁大了眸子,肉眼可见的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刚要张口呼救,眼睛这会儿也适应过来,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王爷……”

悬着的心陡然放下,甚至因为这一惊吓,都忘了两人此刻皆在这温泉池中,“你怎么走路也没有声音啊,吓死我了。”

话音一落,耳边便重又漾开哗啦啦的水声,男人一双眸子燃着暗火,黑沉沉如无底深渊,那焰光在眼底叫嚣冲撞着,似是要挣开所有束缚,将她连人带魂一并吞灭。

柳芽禁不住微微发颤,脑海里猝然闪过昔日去榕园应工时,与秦锦炎初次对视的一幕,那时她满心紧张惶恐,未曾读懂他眼底深意与复杂,此刻再对上他眸子时,心头却猛地一震。

当时他眸中除却素来的沉静淡漠,竟藏着几分近乡情怯般的忐忑,更有此刻毫不遮掩的浓烈占有欲,就似眼前这般,

隔着氤氲蒸腾的水汽,柳芽怯生生抬眼打量他,待他又上前一步,她终是忍不住开口。

“王爷…… 从前见过我?” 话一出口,又觉措辞不妥,她咽了咽口水,慌忙换了问法,“我是说,在我去榕园之前,更早的时候,王爷便已认得我?”

他已行至她身侧,长臂一伸,轻轻巧巧便揽住她纤细腰肢,稍一用力,水面涟漪荡开,她一身薄纱随波轻拂,衬得身段玲珑婀娜,她低低一声轻呼,整个人已跌进他怀中,手掌下意识按在他胸膛之上。

掌下是滚烫紧实的肌理,蕴藏着沉厚蓬勃的力量,柳芽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脑中一阵阵发空,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今日她鼓足了天大的勇气问出这话,势必要一个答案。

怀中人儿微微发着颤,秦锦炎如何会感知不到,他那一双墨黑的眸子紧紧看着她,这丫头素来不会藏事儿,从原抚县道京城这一路上,他感觉得到她的变化,更是看得出她情绪上的起伏,虽然她自己以为掩藏的很好。

他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微微眯起,低头凑过去,额头相抵鼻尖挨在一处,这份亲昵的姿态让柳芽的身子再次忍不住颤了颤,全身里的力气都像是被眼前的精怪吸食,她伏在他的胸膛借力,整个人都是懵懵的,可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男人的低笑声,低低沉沉,一入耳又让她带起一阵酥酥麻麻。

紧接着柳芽就听到他似有若无的叹息,他张嘴开始说话,但每说一个字,挨在一起的唇都像是亲昵拥吻的互相含住,“等你两世怎么不识……”

柳芽脑袋顿时一阵空白,一双噙着桃花霧水的眸子,缓缓睁大,那人好像还和她说了些什么,但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说了什么她都没听到,也不等她消化反应过来,便被他霸道的撬開齒關,勾着她的舌,像是引诱小鱼上钩的饵,诱着她主动地伸出舌,回應著他。

他一手揽着她不至于让她沉入水中,一手游历在那雪蘇山壑間,撷那紅椒逗趣,引得柳芽颤抖不已,魂飞九霄,只能凭借本能,抱住了伏在她胸口的脑袋。

外面红烛兴奋的跳跃着火苗,净室里更是水声连连,起初宛若溪流缓缓有序,接着在红艳艳的烛泪落下之后,净室里传出一道期期艾艾的哭声,那水声也变了调,似是黄河水汹涌澎湃。

守在净房门外的丫鬟们,低垂这头颅,一个个眼睫颤的飞快,那一张张粉白的小脸,这会儿也都尽数红透。

玉漏催晓,柳芽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回到房间中,更不知她和秦锦炎闹了几回,只晓得他给她擦洗完,窗户外隐隐开快要透亮,晨起的却时不时名叫一声,她眼皮一沉昏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午时。

她缓缓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睛干涩异常,一张嘴嗓子更是难受的紧,翻身想要看看身边的人,却发现秦锦炎不知去了哪里,床铺上有睡过的痕迹,伸手摸了摸那半张床,入手冰冷,显然这人不知离开多久了。

她想试着自己坐起来,只是腰腿稍一用力,酸痛的滋味直冲天灵盖,那不可言说之处更是肿胀疼的厉害,她倒吸一口气,摔在了柔软的被褥里,心中暗暗将那始作俑者从头骂到尾。

拔步床外传来脚步声,不似锦文绣桃那种轻柔的莲步,这动静坚定沉稳,听得出对方大步流星的速度,不需要看,柳芽心中就晓得来人是谁。

她放松的躺在床榻上,斜睨着那红色的纱帐,须臾脚步声停在拔步床外,下一瞬床帐帘子被人掀开,男人高大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宽敞的拔步床中,立马显得这占据半间房屋的床,格外狭小拥塞。

对上他投来关切的目光,柳芽娇嗔斜乜也撑不下去,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的画面,脸颊顿时红透,咬着唇一开目光,细白的手指抓着身上的锦被往上拉了拉,一颗心跳的飞快。

秦锦炎倒也不是空手来的,似是晓得这会儿她急需一杯水,手里端着一盏蜂蜜温水,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踩着脚踏侧坐在床上,伸手抚了抚她红透的脸颊,想要说些什么,想起她还没有喝水,俯身将人托起抱入怀中。

便是柳芽不动,任由他动作,可身体上的酸疼仍是无法躲过,忍不住又嘶嘶吸气,秦锦炎吓得动作一顿,皱着眉头紧紧盯着她,“还疼得厉害?”

闻言柳芽狠狠剜了他一眼,他自己长得多雄伟自己没点数?昨天她都哭着说容不下了,可他却不曾听,硬是挤了进去,害得她如今哪哪都疼,倒是还有脸问。

被瞪了秦锦炎也不恼,越发的小心翼翼,彻底将人抱稳之后,端起一旁的蜜水送到了她的唇边,现在柳芽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但唯独不能够不喝水,早就干透的嗓子带着几分钝疼,唇一碰到水就迫不及待的大口喝了起来。

“慢点喝,别呛着。”秦锦炎小心的控制着杯子的角度,生怕她喝的急,一不留神呛到。

一杯水下肚,柳芽顿觉自己又活了过来,长叹一口,望了一眼床帐外明亮的光线,“现在什么时辰了?”

虽然嗓子被水润过,但昨晚哭得太凶,喊得太狠,这会儿嗓子沙哑的厉害,话音一落她自己都愣住了。

秦锦炎一脸心虚的抱紧了怀中人,仍觉不安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似是哄孩子般抱着她晃了晃,“午时中刻,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或者我把饭菜端过来?”

被他亲了一下,柳芽一个激灵,看看人有些乱的床铺,隐隐觉得这处不怎么安全,她赶忙摇摇头,虽然身子酸疼的厉害,但她也不想将自己再置于危险之地,她得赶紧离开这里。

于是慌忙的摇摇头,“吃,出去吃。”

她目光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是不是瞥一眼那杂乱的床被,又会红着脸颊压低下巴,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咕噜噜的乱转,睫毛更是忽上忽下的乱颤,秦锦炎抱着怀中的人,欣赏着她自以为掩藏很好的小心思,嘴角扬起一道饶有趣味的弧度。

晓得女子第一回都要遭罪,昨日本想着在水中,借着水的润滑会让她减轻一些不适,却不想好像也没有多大的用处,后半夜她已经累到昏睡过去,他却捏着一瓶药油给她检查上药,晓得今日这丫头碰不得,于是饶有兴致的配合着她的表演。

伸手拿过来放在床脚的衣裳,这些也都是他今早起来,瞧着她睡得正香,起了些趣味,亲自给她选了一身衣裙,今日是新婚的第一日,按照礼制说还该穿红才对,但秦锦炎却给选了一身豆蔻紫衣裙,金线绣着凤穿牡丹的图纹,领口点缀着珍珠,袖口滚着雪狐皮毛,水锻的面料。

阳光下流光溢彩,半点不显沉闷,如今她养得肌肤莹润如脂,白得似隐隐生光,却非毫无血色的惨白,而是匀着一层淡淡粉晕,细腻透亮。

柳芽扫了一眼那身衣裙,眸子瞬间亮了起来,这衣裙比她以往穿过的都更为华丽,却又不是那种耀眼的华美,那紫色淡淡的并不浓郁,虽说是金线绣纹,但非盘金绣,故而那凤穿牡丹的图样更像是暗纹一般,并不会夺了衣料本身的华彩,加之珍珠和白狐裘的点缀,华丽有余却不会张扬。

主要是柳芽很喜欢那衣裳的颜色,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几处梦中的画面,好像她的确很中意这个颜色。

她像秦锦炎手中的布偶,让抬胳膊就抬胳膊,全程都不需要自己费心,就连鞋袜也都是秦锦炎帮她穿,虽说她穿衣裳的时候自己没怎么出力,全依赖于秦锦炎,但到底是活动了一番,下床站起身来的时候,感觉四肢好像也没有那么酸疼,腰只要不做大动作,也感觉不到不适,原本烦躁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看着秦锦炎半跪着给她腰间挂禁步,柳芽顿时脸色泛起红来,“还是让锦文她们进来吧。”他身形高大,阴冷的气场便是收敛,也比常人多出几分,本就该站在高处受人膜拜之人,这样半跪在她的身前,着实有些违和怪异之感。

但显然此刻跪在地上的男人,颇有些乐在其中,并不想这个时候让人进来破坏这份好情绪。

“不需要。”

他给她系好白玉禁步,又在腰间挂上一个同色系的香囊,上面的绣纹和他今日腰间挂着的相互呼应,一个绣着青竹蝴蝶,一个绣着红梅燕子,他神色满意的站起身来,牵着面前人的手,引着她来到了妆镜前。

他两手搭在柳芽的两边肩头,微微用力将人按坐在绣墩上,柳芽透过那琉璃镜子,望着站在她身后的人,仍旧有些红肿的小嘴微微张开,杏眸圆挣,“你,你要给我束发?”

秦锦炎拿起妆台上的象牙梳子,一手执梳给她通发,一手跟在后面轻轻拂过,也是担心自己执梳的手力度太大,万一扯到她的头发,另一只手也好按住发根,不置于让她疼。

这熟练地动作让柳芽看呆了,以前都是人家服侍秦锦炎,从进入到榕园的第一日她就清楚的晓得,眼前这个男人对于周围人或者事物,要求的都几位严格,生活中更是处处精致至极。

和曾做过这种伺候人的事儿,但看着他那熟稔的动作,柳芽心头更是疑惑万分,“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挽发的?”

秦锦炎一双锐利的狭眸落在她那如缎的秀发山,午时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间,竟和那池中的水一样,泛起金色耀眼的光芒。

嘴角忍不住的勾起,目光虽然仍旧在她的发间,可那神色像是飘远,“前世。”

这二字一出口,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柳芽呼吸一滞,这才想起来昨夜两人在净室中,她开口询问话,这人也如现在这般,不曾遮掩这个问题,大大方方的说出来答案。

他说:等你两世怎么会不识……

柳芽眼圈逐渐泛红,水润艳红的唇也开始哆嗦了起来,所有的侥幸和自欺欺人,在这一刻全都化作齑粉。

她望着拿起一节红绳,给她束发的男人,“你能和我说说前世的事儿吗?”

前世她无法逆天而行,最终还是离开了他,这人近乎疯癫的神色,如今每每回想起来,都让她感觉到心口像是被刀翻绞,疼到无法呼吸,内心深处更是生出诸多的不舍和懊悔。

用红绳困扎好一缕墨发,秦锦炎开始编弄起来,随后手指翻转用金钗束在她的脑后,动作娴熟丝毫不逊色欲锦文。

“你想听什么?那也不过是过去的事儿。”他显然不怎么想提起曾经的事儿,柳芽晓得那感觉,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离开,却又无能为力,更是无法阻止对方的离去。

那种无力感,是击溃秦锦炎最大的残忍,“我想知道……我们的孩子后来如何了?”

那个梦中,她几乎没有看到过孩子的画面,她只梦到自己拼命生下来一个孩子,应该是个男孩儿,但再也没有看到过他。

伸手人束发的动作一顿,柳芽狐疑的盯着他的眉眼,等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动作起来,“他和你一样,都离开了我。”

柳芽目光颤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悲痛,虽然这一世她还没有生下过那孩子,梦里也不曾记得他什么样子,但奇怪的是,她却悲从心来,这或许就是作为母亲的本能吧。

“怎么会呢,我记得当时稳婆说过的,母子平安啊。”

当时的梦里,这句话响彻耳边,她飘在半空亲眼看着产床上的自己勾唇笑了,随后梦醒,并未亲眼看到那孩子。

大婚当日,秦锦炎不想说这些,但看着她逐渐泛红的眼圈,明白她既然想知道,与其说的模棱两可让她胡思乱想,倒不如如实相告,让她彻底死心。

“前世你我相遇之后,并不知你有心疾等症,直到后来入京之后发生些事,你突然沉睡过去,察觉到不对后,我找来太医为你查看,诊断出了心疾,但因为病情拖延太久,太医也无法根治,只能让你日日服药维系,母体身子太弱,那孩子生下来便没撑过两炷香,为了让你安心养身子,才未曾和你说过。”

这一刻柳芽心中有些复杂,她不再是单纯的为那个孩子而伤心,在悲伤中她还夹杂着一份庆幸,她和秦锦炎都不在那边,那孩子独自一人又该怎么活?

两人说过的空当,秦锦炎已经给她挽好了一个灵蛇髻,柳芽也想起来眼前的人,“你为什么会记得前世的事儿?”

秦锦炎望着镜子中,那憋着金钗的美人,总觉得还少些什么,目光一转看到了桌子上的绢花匣子,打开之后从中选了一支颜色浅淡的赵粉牡丹。

往她的侧髻处一簪,当得起国色天香四个字。

随后他将人转过来,面向自己,拿起一旁的盥洗盆中的帕子,小心的给她净面,服侍她漱口,带她都洗漱妥当,他便也搬过来绣墩坐在她的对面,捏着螺子黛小心的给她画着远山眉。

看着她的眉眼郑重的提醒着她,“那不是什么前世,而是今生。”

柳芽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直直的看着他,像是要从他的眉眼间,看出他是不是在玩笑,可惜他素来冷淡的脸色,让人无法窥见分毫。

她也顾不得他在自己眉尖细细描画,目光渐渐空茫,只在心里反复咀嚼着他的话,低声喃喃,“那不是什么前世…… 而是今生。”

秦锦炎望着她微蹙的眉峰,语气平淡,却字字沉冷,“我以帝王龙脉筑坛,请来不二寺圣僧云禅法师,以龙血为引,开逆天之径,金鼎焚身成灰,借引魂草之力,重回京城事变那日。”

柳芽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泪珠唰的一下落了下来,无声无息,但那悲痛的情绪已然达到了顶峰,“龙血”、“金鼎焚身”,短短几个词,柳芽都能想象得到,这人究竟经历了什么重生之事本就荒诞至极,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就这样相信那人会成功,怎么就该将自己的命交给对方,万一,万一……

只是这样一想,柳芽都觉得无法呼吸,她向来知道秦锦炎有一种疯劲儿在身上,却不想他竟然敢拿自己的命,去做这等儿戏之事。

她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秦锦炎画完最后一步,神色平淡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捏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看了一眼她那红艳艳的唇,本就颜色昳丽,一会儿还得去吃饭,便收了给她涂胭脂的心思,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柳芽用力的将人推开,目光狠狠瞪着他,“你滚开,你个混账,你怎么敢?!”说着她无法自制的呜呜哭了起来。

似是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样大,俯身将人抱入怀中,“没事儿了,芽儿不怕,咱们这不是没事了吗。”

这话也像是唤醒了柳芽,伏在他的肩头呜呜咽咽的哭了会儿,伸手紧紧抱着眼前的人,心中再次无比庆幸,这人成功了,不然这傻子岂不是白死了。

正如他所说,眼下他们都没事儿了,梦中的事儿是之前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再看眼前人的时候,柳芽还是忍不住有些鼻子泛酸,他们经历过生死分离还能得以重聚,她该开心才是。

前世的遗憾这一世可以弥补,柳芽心中除了激动,只剩庆幸和欣喜。

屏风外传来绣桃清秀的声音,“王爷王妃,饭菜都已经摆好,陛下也来给王爷王妃请安了,此刻陛下正等在正堂。”

虽说登基大典还未正式举行,但秦昭已经是实实在在的陛下,宫人们也都改了口,柳芽捏着帕子擦着泪,听到“陛下”二字的时候,身子不由得僵了僵,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如今的陛下正是秦昭,这才没那么紧张。

红着眼圈抬起头,看到对面的人眉头皱紧,眉眼中毫不遮掩他的担忧和紧张,柳芽心头一揪,就连呼吸都跟着顿了顿,这些事儿那是说想开一瞬间就放得下的,但柳芽也明白,两人经历了那么多,拼了命才能再在一起,她不该沉寂在过去,眼睛长在前面,就该往前看。

于是强下压心中的惊涛骇浪,冲着眼前的人笑了笑,“我们以后都要好好的,爱惜自己才可以陪着对方走更远。”

说着也不等秦锦炎说些什么,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王爷,我饿了。”

不管还有多少话要说,都不能让她饿着肚子说,秦锦炎脸色陡然一僵,随后牵着她的手起身,来到了正堂,这会儿多日不曾见娘亲的秦昭,穿着一身龙袍,学着授课先生的样子,手背在身后,装作一副老成的像,却又忍不住踮着脚,朝着一旁的侧门张望。

柳芽和秦锦炎携手出来的时候,看到变得他那副迫切的样子,这些日子没有看到秦昭,柳芽也有些想念,这孩子乖巧懂事的紧,十分招人稀罕,柳芽也是这心相待。

见他那副着急的样子,裙下的脚步也不由得快了起来,本来是秦锦炎牵着她的,如今反倒是她拽着秦锦炎。

看着她脚下迈着小碎步,却要拼命往快了走,他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又不疼了是吗?”

听到他咬牙切齿的提醒,柳芽顿觉那不可言说之处胀痛难忍,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一双远山黛微微蹙着,眉头高起眉尾和眼尾一同往下耷拉着,像只受了委屈的猫儿,看得人心头一软,可怜的紧。

秦昭终于等到朝思暮想的娘亲,也越发的开心起来,这几日他虽然晓得父亲说的是真的,他们日后会搬到这边住,可娘亲一日不来,他就一日不安心,生怕自己真的被抛弃在这个偌大的牢笼里。

直到娘亲昨日来到皇宫,他悬着几日的心终于放下,“娘亲!”一看到柳芽开心的像只要归巢的小雀儿,跑着向柳芽冲了过来,张开手臂就想像曾经那般抱过去,然后娘亲就会弯腰将他抱起来。

眼看就要抱住娘亲的腿,突然从一旁探出一条手臂,揽腰将他抱了起来,对方的动作太快,咻一下被拎起来,秦昭本能的吓得惊叫,“娘!啊啊啊啊……”

还不等他喊完,就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中,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秦锦炎,又转头看看周围,和被娘亲还有八宝抱着不同,被父亲抱着看到的东西更多,视角也更高,男孩子本能都带着几分挑战的心态,陡然被抱高会害怕,但也同事很激动,眼睛里都闪出细碎的光,“哇……”忍不住感叹着,眼睛却快速看向周围,甚至此刻比娘亲还要高,他搂着秦锦炎的脖颈,开心的冲着柳芽笑了下。

柳芽打量了一下多日不见得孩子,眉眼中皆是温柔,原本她还在想,如今秦昭是陛下,他们见了他是不是应该行君臣之礼。

但此刻看着这孩子,柳芽晓得,私下里应该是不需要的,“昭儿怎么瞧着好像是瘦了,是不是宫中的饭菜不合胃口?”

这还真不算不合胃口,毕竟前面三年这孩子没享过福,饿肚子都是常事儿,只要有饭吃,他便不会挑剔什么,只是每次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吃,每道菜还不能吃足三次,天不亮就要起来读书,吃过晚饭也不可以休息,父亲和那些老大臣要抓着他学帝王之术。

他还在长身体,每天这样忙碌,便是顿顿人参鲍鱼大肘子,也未必能长肉。

秦昭摇摇头,“放下很好吃,昭儿就是想娘了,每日一睁开眼就是蒋夫子,闭眼睡觉前杜先生的声音还在耳边。”他掰着稚嫩的手指,和柳芽数着,“娘亲,昭儿现在每日睡不足三个时辰。”

三人这会儿刚好也走到了桌边,秦锦炎一手扶着柳芽坐下,一边将怀中抱着的孩子放下,斜睨着告状的便宜儿子,“为父和你这么大的时候,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柳芽一坐下来就倒吸一口凉气,这下别说是时时关注她的秦锦炎,便是秦昭也都察觉到娘亲的不对劲儿,“娘亲怎么了?”

柳芽脸色泛红,“无碍,昨晚天黑摔了一跤,这会儿腰疼的厉害。”

她自然不能和小孩子多说什么,只好撒个谎哄孩子,“往后下雪出门你自己也要当心,不可以抬脚就跑。”

这也算是秦昭的小毛病,出门不爱走路,总是抬脚就跑,风风火火的在王府就摔过几次,每次都哭天抢地的,可没有一次长记性。

故而柳芽是得着机会就要警告他一回,小家伙每次也都很受教的点点头,“娘亲放心,昭儿记住了。”

她还欲再说,秦锦炎已端来一碗热汤,轻轻搁在她面前,“先用饭,菜要凉了。”

柳芽本就饿得紧,伸手接过浅浅啜了一口,汤汁鲜美醇厚,她持着银匙轻轻搅动,碗里笋片清嫩,瑶柱鲜润,眼底不觉漾开一抹软笑。

一旁八宝也忙给自家小主子秦昭盛了一碗,三人相继执筷,一室安安静静,倒添了几分温馨的烟火暖意。

明明才几日不曾这样凑在一起吃饭,可这感觉像是隔了很久,柳芽心口暖暖的,看向也在埋头吃饭的秦昭,“一会儿吃过饭,你还有什么安排?”

“用过饭歇一刻,要去靶场跟着武师父学武,一个时辰后回书房读书,晚饭过后跟着父亲和杜先生学为君之道。”

一边听他说,柳芽的眼缓缓睁大,转而有些错愕的看向一旁的男人,“他每日都要这样吗?”

不待他说,一旁的八宝忙说道:“回禀王妃,这两日因着王妃和王爷大婚,陛下已经比前两日少了两门功课。”

柳芽顿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眉头浅蹙的看向秦锦炎,“他只是个四岁的孩子,你这样安排,他如何受得住?我就说这才五六日的功夫,怎么孩子就瘦出下巴尖了,你这般安排,便是大人都未必受得住。”

她放下了筷子,但不代表就无法吃东西,秦锦炎趁她不注意,夹起两根鱿鱼须塞进她嘴里,不等她发怒,张嘴淡然的说道:“我三岁的时候,每天比他多三门课,四岁的时候比他多出五门课,且还要每晚应对父皇的考问。”这番话,多少带着几分炫耀的味道。

但听到这话的人却不是这样想,柳芽知道秦锦炎素来博学,却不知他竟然从小就过得这样苦,顿时心头有些酸涩,因着这会儿还没能从“前世”的事中走出来,这会儿听不得他受罪的话,得知他小时候吃过这种苦,心头疼的都有些不敢大口呼吸,白皙的皮肤衬托下,只要她眼尾稍稍一红,就显得尤为醒目。

秦锦炎看出了她的心思,左手在桌子下握住了她的手,一旁的秦昭年纪小,更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哑谜,瞧着娘亲都快哭了,当即有些着急,忙起身说道:“娘亲没事儿的,我是父亲的儿子,父亲能做到的,我一定也可以,娘亲我真的不累。”

柳芽本就心疼秦锦炎,听到儿子还要反过来安慰她,顿觉心头既暖又酸,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抽出来被秦锦炎握着的手,转身将身边不远的孩子拽过来,搂在怀中。

“我们昭儿日后定能成为受天下人敬仰的明君,以后娘没事儿就陪你一起去上课。”

这会儿冷静下来,柳芽也晓得,秦昭不是寻常人家幼子,而是这天底下的君王,他需要抓紧时间让自己成长起来,不能一直都躲在秦锦炎的羽翼之下,常言道慈母必败儿,她不能够拖他们爷儿俩的后腿。

朝堂之事她帮不上他们二人,那她就要替他们守好这个家,照顾好他们的身子,让他们可以安心的读书学习,专心处理朝政。

虽说新婚三日秦锦炎可以不需要处理政务,但如今朝廷需要有人做主,秦昭年幼担不起重任,最终事情还得是秦锦炎坐镇,可他也的确不贪恋政权,每次内阁要和他禀事,秦锦炎也都会喊上秦昭一起过去听,即便小孩子说不出什么建议,他仍旧会询问他的看法和想法。

趁着秦锦炎这日在御书房带着秦昭议政,柳芽安排人出宫,将兄嫂一家接入凤仪宫,凤仪宫曾经是东宫,不在后宫的范围中,如此一来,柳大壮带着儿子过来,也不算是违反宫规,且还可以在这里留一顿饭再回去。

这让柳芽对凤仪宫的印象也好了许多,算是弥补不能住在王府的遗憾吧。

柳家人是第一次入宫,显然比入王府的时候,紧张了不知道多少倍,柳大壮抱着女儿,柳田氏牵着儿子,一家人拘谨的跟在小黄门的身后,脸色也都绷紧,除了柳书瑶,其余三人都如出一辙的抿着唇,丝毫不敢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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