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书瑶年岁小些,还不太懂入宫为什么要紧张,睁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惊艳的打量着宫中的景色,但宫道长,一路走过她也只能看到远处的琉璃瓦的屋顶,和近处的宫墙,垂花门下的雕花,再就是那些规矩极大的宫人。
看了一路,她撇撇嘴,小声的和父亲说道:“遥遥瞧着这里还不如王府呢,姑姑和姑丈他们为什么要搬到这处住着?”
柳大壮闻言紧张的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宫人,随后皱了皱眉,语气严肃的说道:“不可乱说,王府也不敌宫角一杖,王府岂可和皇宫比。”
柳书瑶撇撇嘴,靠在柳大壮的肩头不再说话,她有些搞不懂,大人们为什么总喜欢睁眼说瞎话,不好就是不好,硬要夸难道就会变得好起来吗?
成亲第三日,秦锦炎陪着柳芽回王府一日,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柳芽也再没见到兄嫂,眼瞧着快要过年了,柳芽心中多少有些想念亲人,加上秦锦炎有意过年的时候,请舅兄一家入宫一起过年,所以也得让柳芽询问一下他们一家的意见。
于是估摸着人快到了,早早就等在宫道的垂花门下,这边柳大壮夫妻带着孩子一拐进来,柳芽顿时眼睛一亮,“哥,嫂子!”
“姑姑万安。”柳林和柳书瑶也许久没见到柳芽,这会儿一见到人,顿时思念之情上涌,兄妹二人拉着手朝着柳芽跑过来。
“哎哟,才这么些日子不见,你们兄妹二人都长高了不少呢,柳芽蹲下身,将那扑过来的兄妹一手一个揽入怀中。
姑侄三人亲昵的抱作一团,后面跟上来的柳大壮和柳田氏,直到看见柳芽,身上那股子紧绷的气息才渐渐散去,柳田氏笑着看向他们,“这两个最近就闹着非要找你呢,今日可算是如愿了。”
柳芽站起身来,一手牵着柳书瑶,一手牵着柳林,“这大冷天的,都冻坏了吧,快些进屋吧,咱们进屋慢慢说。”
几人一起往凤仪宫走,身后还哗啦啦跟着一群宫人,直到进了侧厅,宫人们摆上了茶水点心,柳芽才挥挥手让人全都退了下去。
这宫中用的银丝碳,不仅没有丝毫的碳气,一进门柳田氏就闻到一股子十分好闻的香味,“要不怎么说这宫中富贵呢,这屋子暖得穿薄衫都使得,碳也是香的。”
柳芽喝着热茶,闻言解释道:“陛下孝顺,这碳中放了龙涎香的,普天之下除了陛下,其余人使用不得这个,但从入宫后,陛下就下旨吩咐人将他的碳分了一半给我宫中。”
说起来这事儿,柳芽心头仍像是浸过蜜似的,越发疼爱秦昭,将其视为己出,小孩子长得快,衣服穿不了几日就小了,如今秦昭的寝衣和亵衣亵裤,也都是她亲手缝制,虽说和内务府呈上来的差不多。
但这中间总是有风心意在的,如今柳芽也尊周承诺,每日都会陪着秦昭去上课,学文她便也跟着学,自己读和有先生带着学又不一样,柳芽学得很认真,至于晚饭后的帝王之术,便不是她能听得,柳芽也十分清楚,吃过饭便去溜达一圈再去泡浴。
学武,柳芽就带着水和碳炉守在一旁,只要武师父说可以休息一会儿,她就赶忙拿着披风给他包住,水和点心也都忙喂给他,不过月余的功夫,之前小崽子瘦下去的脸颊,这两日瞧着又圆润回来。
柳田氏听闻十分欣慰,“如今他自己住在养心殿?”
初入宫来,秦锦炎便让人以陛下之遇礼待,秦昭自然也是住在历代陛下都会住的养心殿,柳芽眉眼低垂着,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这其中自然藏着不少的无奈。
“按照规矩是该继续住在养心殿,可陛下到底是年幼,粘着我和王爷不肯离去,如今也住在凤仪宫,倒也热闹些,如今陛下年幼,后宫无人,这前朝更大,养心殿到此处,少说也得走两炷香的功夫,入宫前,王爷哄他,说入宫也可以一日三餐和我们一起吃用,大冷天他卯时就起来,天都不亮就往这边赶,折腾了两回我也是不忍,便让他留在这里,刚好早起还能和王爷一起去早朝。”
柳大壮在一旁一直安静的听着,抬手摸了摸柳书瑶头顶,“之前在王府的时候,我瞧着也是个机灵的。他对你们依赖,多半也是怕再被送回去,这孩子心里伤过,就得比照顾寻常孩子更细腻些才是,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心换人心,这句老话错不了。”
柳芽点点头,觉得大哥说的对,她也一直是这样想的,说过她在宫里的近况,柳芽也询问了一下他们在宫外的情形。
“你大哥觉得你说的法子不错,这不已经在王府管家的帮助下,在庄子上开始盖房子了,虽说冬日太冷不宜盖屋,但这长寿菜可是一过冬不久,就开始出的,只怕准备的东西也不会少,所以耽误不得。”
柳芽点点头,这事儿原本她心里的底气也不太足,浪费银子到还在其次,如今二十两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但她更怕兄嫂付出了心血,满怀期待的折腾一顿,最后什么也没有。
成婚第二日夜里,她便窝在秦锦炎的怀中,和他细说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因着她身上的伤还未好,便是心中谷欠火猛烈灼烧,秦锦炎也不敢这个时候在碰她,只能压着心头的躁动,耐着性子听她说的事儿。
听完之后,秦锦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身边的人,“这倒是个法子,再过几年种的人也就多了,方法和方式也都更成熟。”
柳芽点点头,她的确是在游记中看过类似的记载,但梦里,那会儿京城附近有不少人家在种,想吃到新鲜的长寿菜已然不是稀罕事儿,就连宫中也都有人专门种养,方便宫中贵人们吃用。
只可惜,前世她并不怎么在意这些,故而也未曾上心过,不知这东西如何种植。
这会儿她因为看过些书,心中倒是有些想法,只是不知能否成功,毕竟那些游记多是西南之地的见闻,地域不同,这气候自然也不相同,同样的方法也未必都能有一样的结果。
不过这事儿也没有愁多久,去王府回门之后,得知柳氏夫妻也对此时有些兴趣,秦锦炎不知何时写了一本关于种植长寿菜的册子,入夜回到寝房的时候,交给了柳芽。
“这是什么?”这会儿柳芽都已经洗漱完,头发也都绞干,一袭红色的寝衣跪坐在拔步床上,翻开手里的册子,夜明珠温润的光泽细细读着。
越开她眸子睁得越大,黑色的瞳闪着细碎的光芒,“这……王爷是从哪里得来的?”
秦锦炎一边褪着衣袍,一边斜乜了她一眼,“这上面的字迹认不得?”
这自己柳芽自然是一眼就认出来的,只是不敢置信,所以先试探着问了一嘴,如今瞧着他这副样子,柳芽还有什么不知的。
“王爷怎么会知道这些?”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曾未下过地,却之下这长寿菜的种养方法,柳芽如何不感到惊讶。
因着每晚都需要给秦昭讲述为君之道,秦锦炎每天都会很晚回来,便也懒得再折腾人收拾净房,于是就前院沐浴洗漱,收拾完再检查一下秦昭的功课,便回到后院来安寝。
故而他多数情况下,都是在前院收拾好再过来,这晚也是如此,脱下外衣他便息了外面的灯烛,放下床帐进了拔步床,小几一旁离着高脚架,上面摆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莹莹冷光照着里面明亮异常,别说看书本的字,便是穿针引线也不在话下。
“曾经在书本上看到过,工部和户部也都上过折子,想要鼓励这些百姓,然他们不仅研究如何种养好长寿菜,更是要研究种养好更多的粮食和蔬菜,故而当时没少研究这些。”
柳芽手里捧着那册子,看着他的眉眼,心中忍不住的酸涩抽疼,若不是为了她,他应该会成为一个不错的皇帝,虽说这人性子冷淡,甚至可以算是怪癖,但不得不说,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君王。
迎着她这疼惜的目光,秦锦炎喉结滚动,成婚三日,除了洞房花烛夜他当了一回新郎,尝过肉的滋味,这后面的两日都顾念着她的身子,秦锦炎不敢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素了两日,这会儿别说她这般温柔的看着他,便是挨她近点,他这心里都像是火石撞击。
柳芽心中怀有愧疚和疼惜,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大晋有你是天下人的福气。”
这让秦锦炎如何忍得住,对上她眸子里的仰慕,心中的凶兽冲破桎梏,张牙舞爪的冲了出来,柳芽猝不及防的被他吻得脑袋空空,耳边除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还有他如同野兽般的低喘暗吼,随后一丝清明,随着兜衣系带断裂的声音,一起跟着化为齑粉。
思绪不由得飘远,柳芽当着哥嫂的面,忍不住有些脸红,怕对方看出来什么,她佯装饮茶遮掩了过去,转而吩咐锦文,将她书案上的册子拿过来。
“这是王爷亲笔撰写的长寿菜种养的方式,比我之前和你们身后的更为详尽,也更为适合京城的气候,你们看不懂上面的字,就让柳林念给你们听,王爷方便你们读,也尽量用白话书写,我看过一遍,不难看懂。”
柳大壮忙接过去看了一眼,这段时间,他在工部做事,虽说仍旧是种地,但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多多少少认些字,他也看明白认字的厉害之处,于是晚上回到家中,就让儿子教给他们一家人认字。
他看了一眼,这上面好多字他还都不认得,但有一半认得,跟着顺一下,倒也能明白里面的意思,看过两页之后心中大为震惊。
“一直以为王爷这样的身份,应该不懂得地里的事儿,但如今瞧着,王爷也不必咱们庄稼人差啊。”
坐在一旁的柳田氏也侧头看向那册子,她在家的时间多,认字这块儿也就比柳大壮时间更充裕,甚至又不会的地方,柳林不在身边,她也会问一问身边的丫鬟,王府的丫鬟就么有不认字的。
故而她认得的字,比柳大壮多不少,看完之后脸上的神色也更为崇拜敬仰。
柳芽在一旁看的也是有些得意,却又强压下心中的与有荣焉,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王爷不过也是纸上谈兵,都是听人说和看书看到的,这事儿能不能做成,还得大哥亲自上手方可。”
柳大壮看着那册子双眼放光,点点头应和着,眼睛也舍不得从那册子上移开半分,“王爷说的极为详尽,如果照着做,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有了这个,那还愁什么呢,回去只是我再多请几个泥瓦工,趁着这段时间没下雪,尽早将房舍盖起来。”
三人说着种养长寿菜的事儿,又说了说今后的打算和安排,时间一转眼到了午时,秦锦炎牵着秦昭和从乾清宫过来,听到底下人的通报,柳大壮带着妻儿赶忙规矩的行礼。
虽说和自家妹子不讲这些,但柳大壮如今这几个月,也都已经摸清了这贵人们之间的行事规矩,更是晓得什么事先君臣后父子的道理。
他们一家说到底不过是跟着小妹沾光,该享的福享了,该遵从的规矩便也一分不可少。
“卑职、臣妇……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爷千岁……”
父亲二人在前面带头行跪拜大礼,两个孩子也跟在后面,只是不会说,只学会了如何行礼磕头。
秦锦炎看一眼身边的孩子,秦昭当即会意,上前弯腰将柳大壮虚扶起来,“舅舅舅母不必多礼,都免礼吧。”
看着曾经熟悉的亲人,跪地给自己行礼,秦昭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可八宝和元管事说过,这是规矩,他需要接受规矩,受众人的跪拜,同样其他人也要守规矩,给他磕头行礼。
便是他的几位文师父和武师父,每次给他授课前,也都是行大礼。
但是后面他也亲口说过,平时不需要行大礼,如今他也强装稳重的和柳大壮等人又说了一遍,不需要行跪拜大礼。
“是,卑职遵旨。”
说完一抬头,就看到刚才还一脸稳重的小皇帝,突然开心的像个孩子,朝着柳芽跑了过去,“娘亲,今日杜先生夸昭儿字写得好。”
从他们进门,柳芽便未曾起身,一直坐在桌边望着他们,秦昭跑过来一头扎进她的怀中,柳芽将他紧紧的抱住,闻言开心的眉眼弯弯,亲了亲秦昭的额头,“昭儿这段时间下的苦工没白费,能有毅力坚持每日练字,这已经胜过很多人呢,娘亲昨日就看到你写的那文章也不错,想夸你来着,但又怕你骄傲自满,今日师父自然也看到了我昭儿的好,如何能忍住不夸呢。”
闻言秦昭更是开心的,撒娇似的一声声喊着娘亲,一旁的柳田氏看在眼中,也安心不少,本来还担心,这孩子当了皇帝,心思会变,到时候可不好说如何。
但眼下,瞧着并无改变之态,如此这般日后不管是秦昭亲政,还是有了自己的子嗣,都会对这位养母宽厚些吧。
几人很久没有这样凑在一起吃饭,柳芽抱着秦昭各种夸赞,时不时给他叭叭说干了的小嘴儿喂盏水,坐在娘亲的腿上,听着她温柔的夸奖,那一双似是噙着荷叶上露珠的眸子,水润温柔,认真的看着他。
秦昭偷偷看了一眼舅父家的两个表兄妹,他们都不曾这样被人亲昵的哄着,娘亲更没有去哄他们,秦昭心中隐秘的有些开心,转回头忍不住将脑袋埋在柳芽胸前蹭了下,撒娇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柳芽眼中含笑,将他的小动作小心思也都看在了眼里,纵容这秦昭的撒娇和宣氏主权般的行为。
吃饭见柳芽便只顾着秦昭,该和兄嫂说的话之前也都说的差不多了,如今秦锦炎和柳大壮倒是聊的不错,一边聊,还能一边分心给柳芽布让剥壳。
吃着饭,秦锦炎也问出了自己的想法,“今年算是家中第一次在京城过年,不知大哥大嫂可有什么那排?本王之前和王妃商议过,如今宫中没有什么人,过年若是大哥大嫂愿意的话,不如就入宫和我们一起过,也热闹些,不过这个也要看你们的想法。”
这个柳大壮夫妻二人的确想过,但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如今庄子上的屋舍还没有盖好,便是年前盖好了,过年也不好搬过去住,还得晾一晾才行,若是留在王府,他们一家人还真不晓得要怎么准备年货。
这会儿听秦锦炎这样一说,倒是有些心动,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也不成急着回应,柳芽身边的秦昭眼睛亮晶晶的,“舅父舅母无事也可以来,朕很喜欢这样热热闹闹的吃饭。”
家里的事儿,多数都是柳田氏做主,听到陛下都这样说,柳大壮再次看向了自己的妻子,柳田氏自然也察觉到夫君的目光,她看看柳芽期待的目光,终究点点头,“好,那就多谢陛下和王爷美意,到时候我们……臣妇等人一定到。”
秦锦炎看了一眼身边神色愉悦的王妃,夹起一筷子肚丝放进她的碗中,对一旁的柳大壮说道:“到时宫中会安排车驾过去接,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只管入宫来,便是在此处住上两日也使得。”
“是,多谢王爷厚爱。”
一顿饭吃完,秦锦炎带着秦昭去了校场,柳大壮和柳田氏坐了一会儿,便也告辞离开,柳芽将人送到凤仪宫外,看到陡然出现的车驾愣了一下,一旁的小公公笑呵呵的说道:“陛下亲自吩咐的,说舅父和舅母冬日来一次不易,天冷走出去遭罪,便让奴才们备了车驾。”
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柳大壮,“舅老爷请吧,奴才亲自赶车送诸位到宫门处。”
这宫中能做车辇的出了皇帝,唯有太子有如此待遇,便是皇后也未必可以,除非有陛下的恩典和口谕。
这些规矩,在王府的时候,凌婆婆也都是和他们说过的,所以提醒他们给孩子穿多点,毕竟这宫道不近,一路走过去难免不会着凉。
现下陛下亲赐马车,这已经算是超出规制要求的,柳大壮和柳田氏都脸色为难,不晓得要如何拒绝,毕竟若是拒绝这便是抗旨,且还是不知好歹的表现。
柳芽看着他们皱紧的眉头,还有小公公那一脸笑呵呵的讨好,笑了一下,“无妨,既然是陛下的恩典,便也没人敢说什么,只是记住皇恩,也不可恃宠而骄,如今我也不在宫外,行事上还是要谦逊低调些为好。”
“王妃放心,我们说到底也都是老百姓,只敢本分过日子。”
当着宫中人的面,两方也算是表明了态度,堵住前朝那些酸朽言官的嘴,望着兄嫂几人上了马车远去,柳芽这才转身回去。
“一上午都在说话闲坐,怎么感觉还是有些累,下午不去陪昭儿读书了,我想睡一会儿。”
对比起外面寒冷的风,凤仪宫中可以说温暖如夏,一躺下柳芽就睡了过去,今日她的确是累了,或许是因为可以见到兄嫂过于激动吧,昏昏欲睡中,她忽然想到,“前世”梦中没有看到兄嫂,她都当了皇后,那大哥大嫂那时候是什么情况?
带着这个疑问,柳芽彻底睡了过去,最后一个念头,便是等着夜里,秦锦炎回来之后,找他询问一番。
这一觉差点睡到太阳落山,柳芽起身洗漱收拾好,绣桃进来,“王妃,今日尚未请平安脉,张太医如今在宫门外候着。”
这也算是宫中的规矩之一,贵人们需要每三日让太医请一次平安脉记档。
“好,让他去偏厅那边暖暖吧,给他上盏热茶去去寒气。”
“是。”
等着人退出去,柳芽看着身上这件薄裙,犹豫了一下,“给我换上冬裙吧,请完平安脉咱们一起去接陛下回来。”
如今身上的衣裳为了舒服,不管是领口还是束腰都跟唯一随意,在屋里穿着还好,若是外出或者见客就不太庄重。
又换了一身一群,柳芽这才去偏殿,郎中喝了半盏热茶,这会儿甚至觉得有些热,看到柳芽出来连忙行礼。
两人寒暄了两句,郎中给她号了一番脉,“王妃身体康健,并无大碍,只是近来烧炭生燥,饮食上需要注意降火,午间亦可趁着天暖,开窗通风一下。”
说完张太医欲言又止的杵在那里也未动,柳芽着袖口看向他,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咽了咽口水,状似稳重端庄的询问,“张大人可是还有什么要说的?有什么直说无妨。”
“老臣刚才给王妃看过,如今王妃身子康健,若是孕育子嗣应是不成问题。”说着他抬眼看看柳芽,欲言又止的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今日早间,王爷曾找到下官,要过避子的药丸,并言……是否有一劳永逸之法,可使男子能行房事却不会绵延子嗣,说是恐王妃身子虚弱,承担不住孕育之苦,故而不想留有子嗣,此事王爷也只和下官提过,可下官不说,只怕日后王爷也会从别处知晓,只是那些法子都非保养之法,恐会影响寿元,还请王妃和王爷三思。”
柳芽眼皮忍不住的跳了跳,低垂着眉眼脸上冷淡至极,“好,多谢张大人提醒,这事儿我会好生劝诫王爷的,也请张大人回去和太医院的人说一声,不管谁去询问此事,都不可做不利王爷身体安康之事。”
“是,微臣遵命。”
原本睡了一觉,起来身子轻松心情也不错,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柳芽顿时气得不行,这种事儿难道就不需要问问她的意思?毕竟孩子也不是他一个人的。
可转念一想,“前世”他倒是问过她,结果问完之后她便开始绝食,折腾的人仰马翻倒是得逞了,揣了一个崽子,但不仅孩子没活下来,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再来一次柳芽断不会再选这条路。
这辈子,她只想好好陪在他的身边,心中生出一阵酸涩,她对秦锦炎终究是有愧,骂她自私也罢,骂她小肚鸡肠也好,她都招盘全收。
她就是想要和他一生一世在一起,同样也不想给他纳妾绵延子嗣,她眼尾逐渐泛红,低垂着眉眼,看似像是在摩挲欣赏腕上的镯子,却目光虚虚空空无法凝聚,神思早已不知飞去了哪里。
一滴泪陡然落下,刚好砸在她的玉镯上,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锦文和绣桃对视一眼,后者悄悄退了出去。
锦文装作没看出她异常的样子,上前一步,“王妃,时辰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去接陛下回宫?”
别她这一催,柳芽似是回神儿一般,连忙抬起手装作揉眼睛的样子,蹭掉了眼中的泪,甚至睫毛颤抖着都不敢直视锦文的眸子。
起身发现好像哪里不对,“绣桃呢?”
“她去送张大人出门了,奴婢让她顺道再去御膳房一趟,中午的时候,王爷好像说想喝玉蓉荷叶汤。”
“玉蓉荷叶汤?这个时节哪里去找荷叶?”柳芽不断地回想着,好像不记得秦锦炎说过想喝这个,而且这人素来对于口腹之欲没有什么要求的样子。
锦文上前扶着她的手臂,“王妃误会了,说是荷叶汤,不过是借着荷叶的名字罢了,这玉蓉荷叶汤是用鸡胸肉泥,和着青菜汁子,调味后用那带着荷叶图样的银模子按出个荷叶的样子,那荷花是用虾肉泥做的,熟了之后微微泛红,高汤调制加上虾油,味道格外鲜美。”
说着话,两人去了秦昭读书的宫殿,刚走到门口,就见大学士倒退着从门口出来,随后整理了一下衣袖下了台阶,看到柳芽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忙上前拱手一礼,“微臣参见王妃。”
“蒋大人辛苦了,我特来接陛下回去用膳的,不知今日授课可还顺利?”
柳芽温润端庄的询问着,俨然一副慈母之姿,这段时间她也几乎和陛下一起上课,不管是照顾陛下,还是读书这块儿,柳芽都让人挑不出毛病,身上更无小家子气,若是不说她的出身,乍然一见必不会想她乃是乡野村妇。
尤其是在往府中,不卑不亢数落众大臣的话,也让朝中众人对她改观不少,甚至也极为尊重。
“回禀王妃,陛下向来勤学好问,本身又天资聪颖,也肯下苦功,进步极快,今日的课程也都用心听讲,甚至还举例朝堂之事向老臣请教,能有这般通透秉性也是难得。”
听到大学士如此夸奖秦昭,柳芽脸上的笑越发明媚,“要说还是多亏了极为大人教导有方,当然陛下也是难得明君,自然是异于常人聪慧。”
这边两人刚寒暄完,就听到一串略显着急的脚步声传来,相对说话的两人也都止住了话头,纷纷转身看向御书房的殿门,果然就看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急匆匆地跑出来,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往远处一看,看到那熟悉的身影,顿时开心的从三层台阶上跳了下来、
“娘亲!”
“哎呀,慢点,小心摔着。”看着他往下蹦,柳芽的心都快要吓出来,赶忙快步过去,一把将人抱了起来,“那么高你也敢往下跳。”训斥完她一手抱着人,一手捏了捏他的膝盖,“有没有杵着腿?疼不疼?”
被训斥秦昭也没不开心,仍旧歪着脑袋贴着她的肩窝,傻乎乎的笑着,粘人的姿态和大臣们看到那故作老成的样子一点不像,“娘亲~昭儿不疼。”
一旁的蒋大学士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看着柳芽扯下自己的斗篷,将陛下裹起来,二素来装沉稳的陛下,如同娇儿一般依偎在她怀中撒娇,便可知素日里王妃带陛下也是尽心的,并非只是当着外人面才如此。
“陛下,王妃,老臣先行告退。”
“蒋大人慢行。”接着柳芽看向一旁的小太监,“喜字快去送送大人,晚上要起风了,若是大人的马车未到,你且安排马车送蒋大人回府。”
“是,奴才领命。”
“多谢王妃。”
送走了蒋大人,柳芽抱着秦昭也快步往凤仪宫走去,这冬日中午还好些,只要一落太阳,风都变得刺骨,因是要来接陛下,故而来时锦文就备了车辇,如此回去的时候母子二人倒也不用挨冻。
因着快要吃完饭,马车里知道了些热的蜜水,并未带吃食,秦昭喝着蜜水靠在柳芽的怀中,似乎这一日的疲惫都算不得什么。
一道凤仪宫门前,柳芽掀开车帘准备下车,一抬眼会看到站在凤仪宫门前的男人,对方似乎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身上的墨色大氅滚着玄狐毛边,银线绣得蟒纹在夕阳下光彩夺目。
自打入宫之后,这人从未这样早回来过来,每次都是踩着饭点才进门,对上他轻轻皱起的眉头,柳芽心头一跳,“王爷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这会儿也不需要丫鬟们上前,秦锦炎走到马车边,伸手将站在车辕上的人抱了下来,随后又抱下来秦锦炎,他一手牵着孩子,仍旧面带担忧的看着柳芽,目光扫过她的眼尾,最后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出门怎么也不让丫鬟给你穿件大氅?”
经他这样一说,柳芽才想起来,“穿了的,上车之后太热就脱了下来,如今还在车里你,你不信自己去瞧瞧。”
对于他瞒着自己找太医的事儿,柳芽心里到底还是有气的,只是眼下当着秦昭和丫鬟们的面,有些话不宜询问。
秦锦炎自然也听出来她的不悦,也不再多说,上前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手是温热的并不冷,脸色这才好了几分,一手牵着秦昭,一手牵着柳芽快步来到了前院偏厅,这也是他们素日里用饭的地方。
来到偏厅,秦锦炎随口问了问秦昭今日的课业,但目光始终落在柳芽的脸上,因着他今日回来得早,晚饭便也早早地让人摆下,吃饭间秦锦炎给秦昭夹了一只带壳的虾,“今晚歇一晚,吃过饭你可以直接回房温书,今日不需要上晚课。”
即便几位师父各种夸秦昭爱学,可到底是个孩子,听闻今晚不需要上晚课,小家伙开心的差点跳起来。
还是一旁帮忙剥虾的八宝,用眼神示意他要收敛情绪,这才没让屁股离开椅子。
柳芽看着他那副开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给他盛了几个玉蓉荷叶汤里的荷叶丸子,笑眯眯的看着他吃了两个,一转头注意到身边人不可忽视的目光,柳芽脸上的笑容一收,狠狠沉了一眼秦锦炎。
哪还有刚才看孩子时的温柔细腻,只剩下一只冰雕的刺猬,且还是将冰刺扎向他。
饭桌上也只有沉浸在快乐中的秦昭,对今晚饭桌上的气氛一无所知,就连站在他身边帮着布让的八宝,都察觉到王爷王妃今日的情绪不对。
于是整个吃饭的过程,他都是提心吊胆,紧紧盯着秦昭生怕他这个时候触霉头,幸而一顿饭吃下来不管是王爷还是王妃,即便是夫妻俩闹别扭,却待秦昭都是温和的。
吃过饭,秦昭还要回去些先生们布置下来的课业,八宝忙哄着赖在娘亲怀中的小主子离开,两人前脚离开,后脚偏厅的气氛瞬间变作此刻院子里的寒风。
柳芽脸上再无笑意,眼中的温情也都荡然无存,她低垂着眸子抿了抿唇,似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站起身来,朝着内屋走了两步又陡然停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不需要柳芽叫,秦锦炎也晓得他们应该谈谈,有些事情容不得是错,他已经心软一次换来彻骨的绝望和无力,他无法再经历一次失去她。
两人步履匆匆的朝着内室走去,锦文和绣桃等人对视一眼,都晓得主子们今日是有私房话说,便也不好近前伺候,便接着收拾餐盘的由头,谁也不曾跟过去,更没有注意到,一个小脑袋从偏厅的门缝探头探脑往里看,察觉到无人注意到他,身形丝滑的钻进了,屋中人谁也没有注意到,秦昭悄悄的靠近了内屋的房门。
他小小的身子蹲在门外,若是不注意,还当是门口摆一个值夜人坐着的绣墩,刚才他被八宝带着离开,回去的路上八宝就叮嘱他,这两日行事说话都要谨慎些,因为王爷王妃好像闹别扭了。
听到这话秦昭心头一惊,若是娘亲和父亲感情出了问题,那他应该跟着谁?他本心是想跟着娘亲的,但想到父亲对他的照顾和教导,心头又有些不舍,顿时鼻子有些酸涩。
于是趁着八宝给他收拾龙袍的功夫,秦昭穿着单衣,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偏厅,猜到娘亲和父亲应该是回房,于是摸到了这处。
屋里,柳芽坐在桌边,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抬起眸子看向眼前的人,不等对方开口,她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和你说,我这辈子不会生孩子的。”说完,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秦锦炎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说,毕竟之前太医院那边,还在卯这劲儿给她调身子,为的就是能让她身强体健,可以孕育子嗣。
也是今日秦锦炎才从绣桃那边知晓,柳芽是担心自己的身子不好,无法孕育,之前就私下找郎中给她查看过。
“前世”她对于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执念有多大,秦锦炎是经历过的,所以他丝毫不怀疑柳芽想要调理好身子,再孕育一次。
这会儿陡然听到柳芽说,她这辈子不想要孕育子嗣,秦锦炎觉得自己是幻听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柳芽。
对上他愕然的眸子,柳芽十分淡然的说道:“你我现在有了昭儿就够了,王爷,我不是圣人,我无法保证有了自己的孩子,还能对昭儿一碗水端平,这个要求对我而言太高,莫说是我,便是寻常人家,有四五个孩子的父母,都未必能端的平,所以我不想平添烦恼,现下有昭儿足以,这孩子已经够苦了,我不忍让他再有担忧和委屈,所以我不会再生。”
这话传到秦锦炎的耳朵里,宛若天籁,他素来冰冷的眸子闪着光芒,喉结滚动压抑着心中的激动,“我听说你之前找郎中调理过身子?”
这事儿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柳芽也清楚不可能瞒过他,于是点点头,“当时昭儿还没在身边,我心中也有很多疑惑未曾解开,找郎中过来不过是想要证实一些事情罢了,后来调理身子,也是想着养好身子,可以陪着王爷白头到老,可以看着昭儿娶亲生子,并不是想要孕育子嗣。”
说着她掀起眼皮看下个秦锦炎,“我为了可以多陪王爷几年,都已然做到这份上,却不想王爷竟然想着损害自己的身子,不惜折寿也要离开我吗?”
秦锦炎脸色一黑,一双眸子像是寒铁一般,冰冷的甚至渗出湿冷的水光,狠狠的盯着柳芽,“又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想要离开过你?”
柳芽眼圈一红,娇嗔的乜着他,“我什么时候胡说了,张太医都和我说了,你甚至都起了动刀心思,你怎么不直接全都隔了去,干干净净当个太监岂不是更省事儿?!”
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秦昭红红的鼻头蹲在地上无声落泪,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悯,锦文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小心的回到内室候着,以免主子喊人她听不到。
可刚到地屏处,就看到了蹲在房门外的陛下,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又在这里蹲了多久,赶忙压低脚步声走过去,顾不得行礼,捂着他的嘴,抱起来就赶忙离开了内室。
出了屋,锦文压低声音说道:“小祖宗,你是什么时候跑进来的啊,照顾你的人也任由你乱跑,这穿着点就出门,越不怕着了风。”说着喊人取来一件大氅,将人整个抱起来送到了东院那边。
此刻八宝正在东院四下找人,一脸着急的往外跑,差点和锦文等人撞在一起,看到她怀中抱着哭到打嗝小主子,八宝一颗心差点碎成渣,“怎么了?!陛下这是怎么了?”
“我们也不晓得,是在王爷和王妃的寝房外见到的,蹲在地上偷偷抹眼泪呢,问了两句也不说,就是一个劲儿哭。”
八宝想问些什么,看一眼锦文和几个眼熟的丫鬟,都是王爷王妃身边的人,他动了一下唇什么都么有说,伸手接过来秦昭抱着,“没事儿,小的先带陛下进去,有劳姐姐们费心了。”
锦文扫了他们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冲着窝在八宝怀中的陛下屈膝一礼,无声的退出了东院。
等着人一走,八宝抱着人急不可耐的跑回屋里,“陛下是被王爷训斥了?”
秦昭哭的双眼像是个核桃,摇摇头,“没有。”说完想起来娘亲的话,哇的一声哭的更狠了,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道:“等朕长大了,一定一定要好好侍奉娘亲,哇哇哇……一定一定做个孝顺的孩子哇哇哇……”
对于秦昭发誓长大要孝敬他们的事儿,柳芽和秦锦炎都不知晓,秦锦炎察觉到门口刚才有人,但也只当是丫鬟们,毕竟脚步轻盈不似男儿的声音。
故而也没有去查看,看着柳芽番红花的眼圈,无奈的说道:“若不如此做,吃药只怕也会有遗漏,倒不如一劳永逸。”
柳芽抹了一下眼角的泪珠,“一劳永逸?倒也不需要王爷做什么,只要王爷以后不做就行。”
这话乍一听有些绕,但细想一下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秦锦炎冷笑一声,似是自嘲似是嘲讽柳芽,一时笑的柳芽红了脸颊。
“你是对你自己的自制力有什么误解,还是觉得你在我身边,我还能坐怀不乱?你知道的,我对你没有丝毫的抵抗力,除非你我永不再见,不然不可能不做。”
柳芽想了一下,觉得这话也没错,自从伤好之后她也品出来着周公之礼的妙处,和他一挨着,她就忍不住的酥麻颤抖,这种事儿跟版本忍不住,若是能忍住……那必定是个木头。
柳芽脸色泛红,颤抖着羽睫,根本不敢抬头看向秦锦炎,手指纠缠着衣带揉捏,小声地呢喃道:“之前我在宫中的藏书阁看到一本记冊,是万德年间长公主的记冊,听说这位长公主十分得当时帝王宠爱,便留在京都招了驸马,可她仍不满意,得见俊秀些的男儿,就招入府中做面首,为了不有孕,便是和那些面首行事时用了一物……”
越说她脸色越红,最后声音低低的根本让人听不清,秦锦炎一双眼睛逐渐明亮起来,早已经被尘封的记忆,逐渐隐约记了起来,曾经好像看过这本记冊,只是当时心中满是对这长公主的鄙夷,并未细看。
柳芽红着脸站起身来,走到床尾堆放箱笼的地方,打开盖子拿出一个锦盒,紫檀木的盒子竟然有些烫手,就连她那透粉的指尖都晕染成了绯红。
却又不得不忍着羞臊,和秦锦炎细细说出自己的打算和应对之策,以免这人再去做些糊涂事儿。
秦锦炎看着她推到面前的锦匣,不解的问道:“这是什么?”
柳芽不得不打开匣子,从中取出来一个白色的丝织品,小小巧巧的,形状有些让人看不懂,像是个小帽子,又像是横切开的半个蛋壳,中间还垂着一根细带。
秦锦炎皱眉打量着那东西,伸手捏了过来,轻薄丝滑,入手轻盈,这触感他不是全然陌生,因为和柳芽给他做的那间冰蚕金缕锦有些相似。
但比起那金缕锦更为柔滑细腻,像是婴儿的肌肤,反复看了半天秦锦炎也没有看出来关窍,一双剑眉紧紧皱着。
“这便是那位长公主用得东西?”
柳芽红着脸点点头,“我是根据书上的描述,用冰蚕丝做的,比起那长公主用得,更为轻薄细腻,再用太医院特制的药油浸泡,每次用的时候……”她脸色早已红的没法看,眼睛里也润着雾气,咬着红唇犹豫了一下,凑到秦锦炎的耳朵边说道:“泡过药油之后,你将它顶进去,安置在最深处,只把那细带留在外面,等着事毕,便拽着那带子拖出来,刚好也能清理干净里面,且书上还说,那药油不仅可以避子,还有滋润消炎之效,对女子都有益处。”
因为凑得近,她甚至听到秦锦炎吞咽的声音,柳芽一颗心跳的飞快,身子都跟着失去了力气,她羞臊的不行,忙站起身想要离开,腰间却被一只大手缠上,“我瞧着里面有两个泡好的,不如你再细细教我一番,只是这样听,如何听得明白……”
柳芽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挽住,踉跄一下没站稳,一把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秦锦炎的脑袋,高廷的鼻梁深陷雪峰峦壑之间,秦锦炎近乎痴迷的吸一口梅香,“以前年少不知长公主记冊之好,改日我让人寻出来,定会细细品读,再不会惹芽儿生气。”
柳芽似是脱力一般,鹅颈后仰,红椒被衔引得她颤抖不已,哪里还有精力和他说什么长公主记冊,粉润的指尖没入他的发中,紧紧抓着他的墨发。
次日,柳芽睁眼外面已经是天色大亮,难得昨日他没有处理政事,天未黑透便盖住了夜明珠,酣畅一战两人也都难得尽兴,柳芽睁眼望着头顶红色的纱帐,心头不由得回味着,“还是长公主懂得享受。”
起身之后简单的吃了些东西,柳芽想去宫中的藏书阁随便找点书看看,这冬日里太冷,也不食盒去园子里游玩,只能待在屋里看书解闷,因着不是去接陛下,也不好再坐马车,如今新帝年幼,又是秦锦炎执政,柳芽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享受,让他们父子在前朝被人为难,故而穿着厚貂裘大氅,和锦文绣桃带着一众宫人,走着去藏书阁。
“今日天好,这样走走竟然也不觉得冷。”柳芽将手里的捧着的手炉递给一旁的小宫女。
绣桃跟在一旁,“奴婢前几日听到司天监的人说,咱们今年怕是个暖冬,立春又早,明年庄稼作物都可以早播种,花草树木也都会早早发芽。”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过年的时候正好可以赏红梅,到时候咱们摆个席面,下雪围炉煮茶岂不是美哉?!”
柳芽只在书上看到过这种雅事,从不曾真正体验一番,这会儿竟然有些蠢蠢欲动,越想越期待。
顺着宫道往前走,柳芽望着面前忙碌的人群,脸上带着几分狐疑和好奇,“这大冷天的,怎么想起来刷地了。”甚至就连角门都有宫人踩着梯子擦着门楣和垂花,“这是年前清扫?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锦文一路上扶着她的手臂,闻言笑了,“王妃当真是贵人,难不成将后日陛下的登基大典也给忘了?”
这个是司天监选了一圈,最近的吉日,若是等到年后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秦锦炎直接定在了年前,新帝登基这样事儿拖不得。
她抬手一拍额头,“你不说我还这给忘了。”柳芽一脸的懊悔,忙止住步子,也不去藏书阁了,“后日陛下登基大典,只怕也要折腾一日,得去宗庙祭拜,还得接受百官朝拜,这一日里大多时候都无法待在屋里,厚棉袜可有准备好,还有披风,之前内务府做的那个威仪有余,却不压风,一会儿找出来给我,我在那披风里面,再附上一层毛裘……”
柳芽面色凝重,娥眉紧蹙,心中反复盘算着还需预备些什么,虽说是暖冬,但到底天气严寒,莫说他一个小孩子,便是成人在外冻上一日也怕是难以支撑,可登基大典诸事,皆要他独自去面对,无论是秦锦炎还是她,都不能伴在身旁时时照应。
登基大典这日,宫里天不亮就起来筹备,柳芽更是墨黑起身来到了凤仪宫东院,亲自给秦昭换好衣服,在他腰间挂荷包的时候,小声的叮嘱着,“这红的里面装着桂花糕,若是饿了,便在轿辇里偷着点点肚子,这个橙色的里面是肉饼,等着去宗庙回来的路上吃,那会儿估计得午时了,若是冷了就和八宝说,让他给你倒了茶烧碳炉,哪个大臣若是敢说什么,你不用听,先顾好自己再说,等着娘让他抱着自家孙儿在外面冻一日瞧瞧!”
她之前不过是给秦昭龙袍里加了一层棉,大氅里加了毛裘,礼部就开始嚷着不合礼制。
不合礼制又如何,又不是水嫩么大事儿,这么小的孩子如何冻得?
秦昭低头看着腰间的荷包笑了,他觉得自己被裹成粽子,低头都有些费劲儿,“昭儿记得了,娘亲放心在家里等着,昭儿今日还有个礼物要送给娘亲。”
看着他近来圆润的脸蛋儿,没忍住低头一边脸颊亲了一口,小家伙羞涩的嘿嘿笑着扑倒她的怀中,柳芽抱着怀中娇小柔软的身子,“搞什么鬼呢,神神秘秘的。”
“八宝说不可以说,这样才有惊喜。”
“好,娘不问了,时辰不早了,先去吃早膳,用过之后再让你父亲送你去大殿那边等着。”
登基大典一开始,宫里就响起来礼炮的动静,接着便是号角,柳芽披着斗篷,站在宫道上远远的望着圣驾的马车出了宫门,这才转身回去。
刚到凤仪宫,就看到应在勤政殿处理政务的秦锦炎也回来了,且院子里还有好多宦官,香案都已经摆在了院子里,显然这是要宣读圣旨的架势。
可陛下这才登基,又出宫去了宗庙,这个时候会是什么圣旨?
带着满心的疑惑她看向一旁的秦锦炎,却不想这事儿竟然连秦锦炎都不知道,冲着她微微摇头。
那宣旨的公公忙说道:“陛下说了,王爷王妃不需要跪礼,只需听旨即可。”
话毕,他一甩手里的拂尘搭在手臂上,好喝道:“传陛下圣谕~
朕以菲薄,入纂皇统,夙夜祗惧,罔敢怠荒,皇父锦炎功德巍巍,功在社稷,宜崇极号;皇母柳氏,淑慎端凝,母仪天下。今尊皇父为圣德太上皇,皇母柳氏为圣母皇太后,钦奉慈训,绥御兆民。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