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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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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眼下倒也不急,说起来最着急的事儿,应该是你我的婚事。”说着他将一本奏折扔在她的面前。

柳芽羞红着脸上前一步,拿起桌角那本走着,是礼部的折子,婚期定在了半月之后,这两日便要来给她……量身?!

“这么急?”柳芽便是知道他们的婚期不会太迟,但也没有想到会这样早。

话音一落,顿觉一阵阴风凉飕飕的席卷她的全身,她呼吸一顿缓缓转头,毫不意外的对上了秦锦炎幽怨阴森的目光,她缩了缩脖子,尴尬的嘿嘿笑了一声,“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现在量身,只有半个月的时间,赶制嫁衣会不会有些来不及呀。”

“嫁衣一个月前就开始赶制,如今都已经做出来,这两日不过是过来试穿一下,哪里不合身她们会再做修改。”

柳芽抿了抿唇,一双耳朵都已经染上霞光,一个月前,那应该是圣旨刚下的时候,原来他那么早就开始筹备了吗?

一整天,他们二人都在书房中,柳芽搬了一个绣墩坐在他的身边,将那些走着一一挑拣出来,请安的自然不需要送到秦锦炎的面前,她已经极为熟练的拿着朱红色的墨,捏着笔在那上面批一个“阅”字。

可他不知,这些走着都是从内阁搬来的,这里面所有的请安折子,也都是元颂后面又给掺和进去的。

一脸两三日都不需要去上朝,柳芽就在书房陪他一起批阅奏折,以后些大臣有要事急禀,她便去书房的隔间看会书。

在看完礼部奏折的第二日,宫里就来了宫女过来服侍她试穿,乍然见到那内务府绣制月余的嫁衣,柳芽一双眼睛都瞪圆了,在宫女的服侍下,她小心翼翼的穿上那嫁衣,站在琉璃水镜面前,望着镜中人一时有些恍惚。

大红色的衣摆铺展如燃霞,衣身以赤金丝线密绣鸾凤穿花纹样,凤尾层层叠叠缀着细碎珍珠和宝石,霞帔更是满绣的缠枝牡丹,每片花瓣也嵌着珍珠,她这内室悬着一颗夜明珠,平时白日里倒是不显,如今穿着这嫁衣,走动时珍珠宝石反折射夜明珠的光芒,便似落了满肩星子一般。

领口和袖口更是用火狐绒滚了边,毛茸茸红艳艳的,衬的人越发的雍容华贵,凤冠更是坠满东珠,额前正上方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泛着耀眼的火彩,微微一动便让人觉得流光溢彩分外耀眼。

她只顾着欣赏着镜子里的人,却未发现屋中众人这会儿尽数息了声,从女官到小宫女一共十一人,如今十一双眼前全都看直了眼,她们不曾出宫,却在宫中听说过晋王妃的美貌。

可宫中是什么地方,是最不缺美人的地方,什么样的美人她们没有见过?不就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吗,便是再好看又能好看到哪里去呢?

曾经的柔妃乃是天下第一美人,可在宫中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无非是比寻常人纤瘦些,脸小一些,鼻梁高廷一点,这晋王妃再美,还能比曾经的柔妃更美?当初柔妃一朝和亲,这一路上可是引来三国的王子争相抢夺,差点一位一场和亲引发和多国的战争。

她们出宫是心中带着不屑,无非是宫外之人见识短浅,见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就被夸上天去。

可当她们在王府第一次见到准王妃的时候,心头的震惊让她们一时哑声,明知直视王妃贵人是失礼,但还是忍不住想去看,柳芽算不上第一眼美女,却是那种乍一看还不错,但看一眼,再看一眼,越看越美,美到让人窒息的程度。

肤如凝脂泛着莹莹光泽,白得简直发亮,乌黑的墨发衬得人唇红齿白,黑眸噙媚。

还是稍微年长些的女官先回过神来,“柳姑娘穿可有哪里不适?或者奴婢瞧着腰身这处还可以再收紧两村,如此更能称出柳姑娘的身姿。”

在柳芽看来这身嫁衣堪称完美,让她说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但这女官说要收紧腰身,她捏着身后的衣服照着镜子看了看,“的确这样看着更合身,那就依照姑姑的方法改动吧。”

宫女离开之后,关于柳芽的仙姿国色再度热议起来,比起之前民间的传闻,这次从宫中传出的消息更为有权威性,一时间未来晋王妃美若天仙的话头更是再度攀升热度,竟然茶馆里都编出了故事。

言说柳芽不是人,而是柳树精变得美人,越传越邪乎,不知怎么就和昆德城的大巫之事混在一起,这件事本也就朝中人知晓,可不知怎么,这京城里都已经传遍,甚至连之前监国的大皇子的嫡子之死,也都栽赃到了柳芽的头上,说是是被她吃了,甚至连晋王不接任皇位,都是收到柳树精的蛊惑,就是为了祸乱天下,让大晋朝灭亡的……

此刻,坐在书房隔间的中的柳芽,看着手里的书,耳朵里都是书房中,朝臣们和秦锦炎禀事之语,柳芽听到那些话都觉得好笑,不懂那些朝臣,为何将这种事儿拿到秦锦炎的面前说。

这分明就是老百姓编的瞎话,难不成还真有人当真不成?

“司天监近来也夜观星象,发现西南处隐隐泛出红光,主中宫不稳,恐有血光之灾,而如今并非雨季,可昆德城内近三日河水猛然激增隐隐有决堤之势,几处异象凑在一起,绝非巧合,晋王不得不防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惶恐和悲凉之味,言辞恳切的求着晋王,虽未出来要求什么,但在场的人俨然都晓得他的意思。

“王爷,更有传闻,言归京途中王爷遇袭之时,曾有人看到柳氏身起异光救王爷于乱石之下,此非常人所能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还请王爷三思!”

柳芽眉心皱紧,手里的书是看不进去了,这些传言莫说大人们,便是小孩子都未必回信,可这些人竟然信了,她一时竟然生不出多少怒气,却忍不住想笑。

隔间外,一声极低极冷的嗤笑声响起,便是隔着雕花隔断,坐在里屋的柳芽也都跟着颤了颤心尖儿,除了刚入榕园的时候,她再没见过秦锦炎如此生气过。

她忙放下手里的书本,站起身想出去看看,手还未离开书册,经听到男人淬着冰碴的声音响起,“西南中宫?”

语调中带着似笑非笑的疑问,“很好,既然星辰异象直至西南中宫,那此事的确非同小可,先前先帝年幼尚未亲政立后,这中宫也都是本王那位好皇嫂掌管,如今先帝急症驾崩,皇嫂伤心愧疚而自戕,至今这皇位和中宫空悬,既说是西南中宫异象,想来是皇嫂之过。“

这番话一出,在场的几位老臣也都愣住了,在他们心中已然将晋王视为国君,可他这一番话说得倒也无错,西南中宫和亲王妃又有什么关系?

还不等他们全都反应过来,秦锦炎似笑似叹一声,“传令下去,近来各处生异象,司天监已查明,此事皆因中宫德行不正所致,为解天下异端,拉出先太后棺椁,鞭尸杀魃!”

“殿下! ”

“怎么了?你们刚才不是还一个个劝本王,要为天下百姓着想吗,怎么这会儿本王按照你们的意愿做了,你们又一幅震惊不安的样子?”

“可是王爷,外面传的都是关于柳氏……”

“什么?哦,你们是说王妃身有红光乍现,并且救了本王之事?”秦锦炎眼中的冷淡逐渐消失,换做那春日旭阳一般的暖意,他低垂着眉眼看着桌上的奏折,嘴角勾起一个难得一见的愉悦弧度。

一开口,就连声音里都压不住的喜悦,“自古以来,不管是圣贤之书还是杂书,都有言说魑魅魍魉作怪行乱,唯有神仙爱护众生,既然有人说看到了王妃救了本王,更能说明王妃是神是仙而非妖魔。”

这一番话出口,众臣们也都闭上了嘴,对上秦锦炎那一双阴鸷冰冷的眸子,识时务的没有反驳,“殿下圣明。”

秦锦炎也懒得看他们这副嘴脸,手指捻着走着,心底不由得叹气,他如今这脾气当真是好了许多,这若是放在……只怕今日这一屋子的人,没几个能活着走出去。

他抬起手挥了挥,“都下去吧。”

众人当即拱手行礼,“是。”

“等等!”

一道带着吴侬软语般娇滴滴的声音响起,书房中的人身子都是一僵,此乃商议朝堂大事之处,怎么可有女子在此?!

目光中不由得都带上温怒和不悦,也有性子刚直的看向坐在紫檀桌后的秦锦炎,目光中的质疑和期待不加掩饰,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秦锦炎不仅没有不悦,反而侧头冲着那女子勾了一下唇角,虽说那弧度很浅很淡,稍微粗心些都会直接忽略。

柳芽从隔间里走出来,撩开门帘看到满屋子的人愣了一下,刚才说话的人分明只有三道声音,这书房中怎么会有这么多,足足七八个人呢,但很快她垂下眸子收敛神色,先侧过身,恭敬地冲着秦锦炎福身一礼。

接着转身看向屋里杵着的七八个阁老大臣,目光一一点点从他们的身上刮过去,“诸位大人当真是为国分忧,事无巨细都记在心中禀明王爷。”

“此乃商议国事之地,姑娘不该在此!”那花白头发的老臣一脸刚正,有些浑浊的眸子瞪着柳芽,一副恨不能给她一顿板子的怒火,毫不掩饰。

垂在锦袖中的手颤抖着握成拳,她刚才也是脑子一热,心中生出些火气来,冲动的蹿了出来,但人已经出来了,她也不想给秦锦炎丢人露怯,圣旨已下,再过十日便是他们大婚之期,如今她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一番自我安慰之后,柳芽深吸一口气,面上算是绷住了没有露怯,她抬手抚了抚耳后的发髻珠翠,学着秦锦炎惯有的神态,嗤笑一声,偏向对面的老臣。

坐在一旁的秦锦炎却歪着身子,倚靠在紫檀圈椅里,目光温柔似水的看着她,见她这副样子有些意外的挑挑眉,嘴角勾出一个愉悦的弧度,一副看戏的神态。

柳芽将那些人眼中的愤怒、不屑、鄙夷、疑惑全都看在了眼里,她也冷下神色,沉声道:“诸位都是朝中的重臣,我这一介女流自然是无法与诸位大人相比,这是我在今日之前的想法,可今日听过诸位大人禀报之事,又听完诸位的见解,我方晓得,原来我一直都在妄自菲薄。”

这话一出,站在对面的众人一时脸色像调色盘似的,五颜六色甚是好看,最前面两位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愧,脸色红中透紫,却又哑口无言的看着她。

柳芽袖子中颤抖的手指早已冰冷,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悄悄咽咽口水接着说道:“昆德城靠着河流,此处未下雨可河水猛增,便是我这等目光短浅的无知妇人都晓得,这定然是上游连日大雨所致,并非什么怪力乱神之事,此刻且不说如何修建堤坝挡住洪水,防范于未然,也该早点下令,让周围府衙告知附近村民早点避祸,却不想诸位爱民如子的大人,竟然不顾百姓安危,在这如稚童一般,听信闲话谣言,搬到殿下面前当做社稷之重事,如诉如泣字字噙血般——嚼老婆舌头。”

最后几个字一落下,只见那些大臣们的脸色全变,个个儿由红变紫,便是魏紫牡丹也要逊色几分。

柳芽晓得自己说对了,这些人也不是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反而他们碧水都清楚,为何要这样做,无非是嫌弃她的身份,做不了王妃,更做不了中宫娘娘。

可做不做得王妃,不是他们说了算的,王爷点了头,先帝下过圣旨,悔婚悔不得,就想着给她扣上一定妖女的帽子,要了她的命,既不会违背先帝圣旨,又能让他们满意。

想到此处,柳芽勾唇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来,心里涌着几分恶心,既然他们给她扣个妖女的帽子,那她就成全他们,这妖女她还都要好好当当,这样想着,她便也这样说了,“既然你们信那些妖言惑众之论,那我也配合一下你们,便也说些预言之词,‘只要昆德城上游的暴雨下不足十日,那河水便是急些,也伤不了附近的村庄,但这也是上天给你们的警鈡,这个时节不是雨水泛滥之际,恰是巡查修建堤坝的良机,若是还不重视,只怕来年雨季诸位头疼的麻烦事儿,只多不少’。”

刚才还一个个趾高气昂的人,这会儿都羞愧的抬不起头来,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异常的压抑窘迫,站着的人如今是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烫的难受,明明快要入深冬,愣是羞愤到生出一身湿汗,都是一二品的官员,在朝为官数十载,何时这般屈辱过,被一个小娘子阴阳怪气的讥讽。

可她说的又处处在理,今日之事终究是她们这群人理亏,但也对眼前这位准王妃有了些改观,之前只闻是个乡野村姑,心头大为不喜,可如今听着她调理分明的话语,这哪里是什么村野小妇人,便是这京都贵女,只怕也没有几人,敢挺直腰杆,站在他们面前,像训孙子似的训他们一般,训斥他们这些内阁大臣,仅这番胆量已然让人敬佩。

可他们不知的是,眼下被他们心中暗暗称赞的姑娘,腿都在颤抖着,一双手更是掌心汗津津的,指尖冰冷一片。

一直没有说话的人,这会儿目光也冷冷的从他们身上扫过,手肘搭在圈椅的扶手上,手指虚虚握拳撑着下巴,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微微眯起,“诸位大人还有什么想说的?”

这话一出,那些人脸上更是热辣辣的难受,谁也不敢抬头看向紫檀桌后之人,若说刚才王爷还算是给他们这些老臣留颜面,不曾直白的指出,只是给出一个态度。

那准王妃这一番话,那就是将他们的遮羞纸彻底撕得粉碎,可又让人生不出分毫的怨恨,只因她说的句句在理,是他们这帮子老东西,坐在那高位上久了,见自己的初心也都给混忘了。

为首之人臊眉耷眼的红着脸,当即双膝跪地,后面的人自然也都跟着一并跪了下去,“是臣等愚昧,还望殿下和……王妃恕罪。”

秦锦炎勾了勾唇角,“刚才王妃说的那些话,你们也都听到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又该如何抓重点,就不用本王再和你们说一遍吧。”

“臣等不敢,臣等会紧盯此事,必会妥善安排,至于其他筑坝修坝之事,臣等也都会抓紧督促。”

秦锦炎摆摆手算是放过了他们,老臣一个个如蒙大赦,赶忙起身,倒退着离开了书房,等书房门彻底合上的时候,柳芽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也都像是撒了气的羊皮筏子,双肩塌软精气神都没了。

一旁传来男人的低笑声,冲着她伸出手,“过来。”

柳芽朝着他走过去,这会儿她也的确需要一点鼓励和安抚,这会儿回头想想,她都不晓得自己哪里来的那股子勇气,敢站在几位一二品的大官面前冷嘲热讽。

她真的是越来越出息了……

乍一握住她的手,秦锦炎的面色顿时有些凝重,一双眉宇紧紧蹙在一起,刚才脸上的笑容,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手怎么这样凉?”

柳芽一脸委屈的凑过去,被人拉着侧坐在了他的腿上,将脸埋在他的颈边,像只小奶猫似的,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脖颈,“吓得,你都不知道,刚才真是吓死了我。”

看着她这副样子,秦锦炎的心都要被她可爱到融化,紧紧将人抱在怀中,侧首吻了吻她的耳朵,“有我在你不需要害怕,而且你今日做的很棒。”

闻言,柳芽埋首在他颈窝里,也偷偷地呲着小牙笑了,如今回头想想,后怕归后怕,但她也觉得自己很棒。

只是令柳芽没有想到的是,她这一怒,反倒是让她等待数日的事情有了消息,这日秦锦炎虽然不需要去朝会,但还是需要入宫处理些事情,和她说用不了一个时辰就会回来。

这一连七八日,每天都是她陪在书房帮他整理奏折,府中的人也早已习惯,元颂派人将奏折先一步送回府中,便大大方方放在了柳芽面前,随后安静的退出书房。

看着眼前明显比往日多了一倍的奏折,柳芽眉头拧了起来,前些日子那些奏折,都需要秦锦炎忙整整一头,就连午饭后都腾不出半个时辰休息的空挡,每日她还也可以去书房隔间休息一会儿,但他却只仍旧坐在书桌后,和前来禀事的大臣,压低声音讨论着政事。

而如今这么一堆奏折,他岂不是夜里都不能好好安歇?

这般想着,心中闷闷的泛着酸涩的疼,满心祈祷着,这里面的奏折多是请安折子,如此秦锦炎就可以早些处理完事情,便也可以早些休息。

这般想着,她翻动手里奏折的速度越发的快,一上来三本请安折子,让柳芽心头大喜,可这份喜悦没有持续太久,等她将那一摞奏折翻看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被折子上的几个字吸引住了目光。

奏折:……楚河堤坝修缮督查已毕,涉贪官吏尽数缉拿,押解赴京,年前可至。

柳芽的脸色唰的一下白的彻底,捧着奏折的手微微颤抖着,眼前一阵白一阵黑,她有想过她的假设是错的那些就是荒诞的梦,可真的看到这本奏折的时候,她那颗悬着的心,扑通一声落地,四肢百脉的血液都开始沸腾,曾经比那些荒唐至极的猜想,在这一刻似是得到了印证。

手里无力的摊放在桌子上,那本折子掉落在桌自己合上,不远处半开着痛风的轩窗,放进来一缕冬风,似是想要帮她揩去泪珠,却无心吹凉了她的面颊,原本不觉得凉,但泪痕打湿肌肤,又被那风吹着,恍惚间的冷,激得她一个激灵,人也堪堪回神,赶忙抬手蹭掉脸上的泪水。

心神就像是一口气,撒了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明明之前还是精神抖擞的,可看完那本奏折之后,她突然就有些累了,想要回房休息一下。

但也不想让人察觉到她的异样,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新的一本继续往下看,一个时辰过去,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府中人行礼的声音,“殿下”,一声接着一声连成了片。

那脚步声沉稳迅速,没多久便停在了书房门外,柳芽抬起头的时候,门外的人也推开了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眸子里的寒意褪尽,似是阳春三月温煦,遂来寡淡的人,此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也心头一喜,两人早饭是一起吃的,分开也不过是一个多时辰,可再见心除了几分喜悦,竟还藏着几分相思的委屈,对上他的目光她心头都是甜的。

房门被他从身后随手带合,望着他高大的身形,和温柔的神色,柳芽突然鼻头有些酸涩,梦境中的情绪也会影响到如今的她,垂死之际的不舍不甘,像是刻进了她的骨髓。

秦锦炎伏在她榻边惨白着脸,赤红着双眼的样子,让她过去数不清多少个梦中哭醒,而的事情却在告诉她,那不是单纯的梦,是她忘记的一段记忆,是另一个世界的她和秦锦炎,虽然至今她都搞不懂,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一段记忆,但她唯一能确定的,便是那些记忆,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待人走到她身边,柳芽顾不得羞赧,起身环住他的腰身,紧紧的抱住了对方,脸颊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在她扑过来的那一瞬间,秦锦炎便感觉到了她情绪上的起伏,原本温和的脸色,这会儿变得有些凝重,眉眼带着锐利的肃杀之气。

“怎么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下来,有些不安的抱住了怀中的人。

柳芽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怕他看透她眼中的情绪,柳芽晓得自己不是个会隐藏情绪的人,而他又过于敏锐,她努力吸吸鼻子,压下心头的伤感和庆幸。

伤感前世他们早早的阴阳两隔,庆幸今生他们可以再次重逢,他记得过去的事儿,而她也梦到了曾经,这一世他们可以携手走很久。

她摇摇头,扯出一抹笑容,“没事儿,就是突然发现我好像很想你,看到你回来就会很开心。”

秦锦炎闻言心跳的像是漏跳一拍,喉结滚动,就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捧起她的脸颊,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是我的错,以后会早些回来。”

柳芽顿时羞红了脸,他从出门到回府,也才不到两个半时辰,却还要道歉的话,柳芽都觉得自己有些作了,她咬着唇看向他,一双眸子里蕴着羞涩的水雾,“正事要紧,总不能一直都黏在一起。”

“如何不能?”秦锦炎眸子里闪过一丝的懊悔,他怎么就没有想过,以后带着她一起上朝呢?

在看到他眸子里的认真,柳芽脸上的羞红唰一下消失的干净,微微张着檀口,不敢置信的看着对方,“我也就是说说,你别乱来啊,若是和你黏在一起,岂不是卯时就得起身和你一起出门……”

说到最后她自己的声音都小了许多,对上他理所当然的目光,柳芽一个激灵,“你做梦,你想都不要想!”

很是嫌弃的松开环着他腰的手,乜他一眼转身端起桌边的茶盏,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只给秦锦炎留下一个空茶盏,无情的转身去到隔间,“都被你气困了,我去里屋歪一会儿,午膳的时候再叫我。”

看着刚才还满嘴“想他”的人,这会儿却因为贪睡,不想陪他,便无情冷漠的转身离开,秦锦炎眸子里尽显无奈,嘴角却被她气得扬起一个弧度。

在她转身还未迈出第二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将人拽入怀中,一把钳住她的下巴,柳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惊呼声还未从她的唇缝中涌出,下一刻就尽数都被他堵了回去。

异常霸道的吻,带着强势和占有,勾緾吮吸间发出丝丝缕缕蜜桃爆汁的水滋声,眼睛可以闭上不备卷入他那黑潭深渊之中,但无奈耳朵却无法闭合,他轻咬着她唇发出一阵低低酥酥轻笑,似是晓得她在羞耻这些什么,故意含着她的舌,吮出令人全身皮肉发麻的动静。

拦在她身后的手也不安分的遊走,拢起那层层叠叠的雪缎的裙摆揉搓,恍惚中柳芽脑袋里一片空白,一时分不清现实,似梦似幻感到双腿有一些凉,一双蛾眉浅蹙,哼唧着想要说些什么,舌被勾着不让她退缩,此刻已然说不出来,只觉得身处冰火之中。

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冻得,一双腿失去了力气,只能全然靠在他的怀中,但她被那陌生酸胀的感觉激的,又想要逃脱他的魔掌,手滑落下去,紧紧握住他的手臂往外拽,可作乱的手指只是轻轻一揉,她再无丝毫力气。

潺湲不尽生春意,洗尽尘霜意自酣,柳芽忍不住的颤抖,脸颊红的像是被火烤过,那登顶的爽快让她这会儿脑袋里都是空的。

裙摆落下,秦锦炎捻着絲滑的手指似是在回味,垂首埋在她的颈窝处,呼吸变得极沉极重,随后让她靠在他的怀中勉强站着,他拿出帕子擦拭着濕透的手,随后将人打横抱去了隔间。

把人放在隔间的贵妃榻上,对上她那一双恍若敷霞的眉眼,他勾唇浅笑,低头近乎虔诚的吻了吻她的眼尾、鼻梁、最后那吻再次落在那双红肿的唇上。

这会儿柳芽也回过神儿来,虽然手臂仍旧没有多少力气,但还是用力推搡着对方,瞅准空隙连忙偏过头去,一双漾着水光的眸子,狠狠剜了他一眼,只是这会儿她眼角眉梢的春氵朝未散,这一眼不仅毫无威慑力,反倒是千娇百媚让人心动。

秦锦炎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她,一下都无法移开,她没有绝世容颜,这京城中自然也有那倾城之色,可那些人再美,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只鼻子两只眼,唯有眼前这人,她的一颦一笑,都能紧紧勾着他的心神,让他自以为傲的自制力溃不成军。

还有五日……秦锦炎艰难的合上眸子,喉结滚动,长舒一口气时,嗓子里似是发出隐隐低吼,如同雄狮在巡视领地的威慑,好一会儿才将心中的谷欠火压下去。

或许是柔弱的善良的小动物的本能,她似一只兔子似的,感受到眼前人那股拆骨索命般的危险气息,吓得腿又软了一软,羞红的脸颊软肉都跟着颤了颤,推着他的肩头,“你快出去,今日还有好多奏折呢,我困了,我要睡一会儿。”

这两日他的确是忙,一则因为大婚在即,如今朝中无人主持大局,原本婚后可以休息几日,但这会儿瞧着也难,故而便将婚后两三日的事儿,集中在这两日处理,至于其他的,就只能等着婚后再补。

他拉过她的手亲了亲,“好,午膳让人摆在这处吧?”

“嗯。”尚未成婚,也未经历过人事,这陡然被他送到了巅峰之上,柳芽此刻还有些没回过神,沉寂在那难以启齿的尾韵中偷偷回味。

见她的确有些困得眼皮打架,秦锦炎神色愉悦的起身,离开隔间的时候,还贴心的将雕花门扇轻轻合上。

听到门轻轻合上的动静,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顿时羞臊的捂住脸,嘴角却是扬起一个和秦锦炎一样的弧度,缓了好一会儿,身上才有了力气,裈裤津流粘膩,都被白潮淋湿,这处也没有净室,只有盥洗的架子和铜盆,她忍着臊,退下裈裤用干净的布料简单的擦了擦,又拿出帕子打湿后,擦拭一番,收拾好这才起身准备回寝屋更衣。

屋里人的小动作,自然逃不出秦锦炎这个习武之人的耳朵,这会儿人一出来,他的目光也如影随形的追过去。

柳芽一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脸色红透,目光也不由得落在他的手上,她咬着唇,眉宇间带着几分嫌弃,将一条干净的湿帕子塞到他手里,“脏死你得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推开书房门就跑,秦锦炎看着手里带着淡香的帕子,兀自笑了起来,目光抬起,不由得落在不远处的盥洗架上,这丫头是忘了,他这书房为了方便她在这里,这屋里屋外都设有梳妆洗漱的地方吗?

柳芽一回到寝屋,锦文就忙跟在身后,“王妃怎么这个是回来了?”

实话柳芽当了不会说,她趁着锦文不注意,将裈裤丢在脏衣篓里,“没什么,就是做得久了,腰腿有些酸,想回来泡一会儿温泉,你且让人去放水吧。”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泡进温热的泉水里,锦文和绣桃帮她按摩着腰腿,感受着她们手掌按压揉捏,柳芽合目趴伏在暖玉的池边,心中不由得讶然,明明锦文她们拂过的地方更多,可和被秦锦炎揉捏的感觉全然不同,她们的手掌不会带起那酥酥麻麻的感觉,也不会让她腿脚酥软到无法自己站立。

想到刚才在书房中的感觉,她再次忍不住的脸红,幸而这会儿被温泉的水蒸气熏染着,她这脸红倒也不会被旁人看出来异样。

这边她沐浴完,也差不多到了午时,元颂遣人过来请她去前厅吃饭,柳芽也不觉得意外,她们二人有时候图方便,就在书房里用些,吃过饭她会休息一会儿,他却回到紫檀桌后继续处理公务。

如今她也不睡在书房,这午饭自然还是要去偏厅用,天气冷,绣桃给她找出来一身骍衣色的夹袄,金线绣着石榴纹,领边袖口等处皆滚着银鼠的毛,绛红的百褶裙下摆处,也用金线绣了一圈的如意纹,墨发半数以金钗挽髻,半数披在身后,用一条红色发带系在身后。

在这萧瑟的寒冬里,她像是一株腊梅,明媚妖娆却又傲雪清贵。

堂屋门前,秦锦炎一身海清色的长袍,绣着蟒纹暗图,腰间勒着一条嵌宝革带,悬着羊脂白玉的佩环,长身玉立站在那处,便让人无法忽略,柳芽走在回廊中,远远就望见门庭外,站在连廊竹帘下的人。

早就晓得这人身材高大,可这会儿远远看着他头顶都快碰到廊下雕花垂楣,心中仍有些震惊他的高大。

而同样的,在她从连廊的月洞门处转过来,秦锦炎的一双眸子微微眯起,紧紧盯着这萧瑟寒冬中的一抹艳色,抿直的唇角不由得勾起一道弧度。

待柳芽走近,他快步上前牵住她的手里,掌心中那温软无骨般的小手,挣了挣没有挣出来,嗔恼的瞪他一眼,跟在身后丫鬟们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娘亲!”一个小炮仗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这几日每天早上和晚上他们都会在一起吃饭,秦昭和柳书瑶年岁差不多,坐在柳芽的身边,羡慕的看着对面柳田氏哄着柳书瑶吃饭的样子,他身边除了八宝,还有一个专门负责照顾他起居的婆子,吃鱼夹菜皆有这婆子布让,不需要他自己费心。

但旁人伺候,和自己的父母还是不一样,目光不由得转向一旁的柳林,这会儿柳大壮帮他夹了一块儿鸡肉,因为那盘子离着远,柳林小短胳膊够不到,父亲看到,就帮他夹了一块钱,且还是一块儿鸡腿,肉最嫩最厚的地方。

许是他看的太过于入神,一旁的柳芽注意到,便给那婆子使了一个眼色,对方会意,放下银箸退后,柳芽擦了擦手,夹起一只虾,剥去掉外壳,放在了秦昭的碗中,“想什么呢,好好吃饭。”

被捉包的秦昭小身子一抖,转过头的时候,刚好看到柳芽给他布菜,他碗中多了一只剥好的虾肉,小崽子眼睛陡然一亮,“谢谢娘亲!”

话音刚落,就见一只手也夹着一只剥好的虾肉,放在了柳芽的碗中,音色带着惯有的淡淡冷意,可却是极为温柔的说道:“你也快吃。”

柳芽看着他笑了笑,夹起一块儿鱼放在他的碗中,“一起吃。”

从那之后秦昭爱上了这样温馨的吃饭氛围,每日最近期待的就是和父亲娘亲一起吃饭,原本中午他都是和教书的先生一起吃,只有早晚才能见到父亲和娘亲,但刚才元管事突然去接他,说是午膳要和王妃一起吃,可把他开心坏了。

柳芽也没有想到,中午竟然会看到这个小崽子,眼中的惊喜闪烁着光芒,她伸手牵住他的小手,“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父亲让人带我过来的。”柳芽转头看向牵着她左手的人,好奇的冲着他挑了挑眉,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潜移默化之中,她的很多神态都染上了他的痕迹。

秦锦炎垂眸看看她另一只手牵着的崽子,“刚好今日有事儿要说,便叫他一起过来。”

柳芽也不再问什么事,左右看着秦锦炎的神色,不像是什么坏事,她一手牵着一个朝着堂屋走去,“快走,咱们去吃饭,在这里站久了还真有些冷。”

三人坐下,仆妇们已经端着盥盆和干净帕子等着,三人分别洗过手,又有人捧着漱盂上前,洗手漱口的过程中,另有一组人安静的开始摆桌上菜。

这边准备好用膳,那边也都摆放好了餐食,下人们安静的退了出去,垂下的五福捧寿的门帘轻轻摇晃,门外元颂把守着,闲杂人等没有通传也都无法近前。

柳芽拿起汤勺,给秦昭盛了一碗当归羊肉汤,冬日里最是适合温补,同样的秦锦炎也得了一碗,两人也都心满意足的喝了一口汤,因为是最爱的人盛的,好像味道也变得更好。

柳芽最后给自己盛了一碗,却没有急着喝,而是先喝了一口花茶润了润喉,吃这菜看向旁边的秦锦炎,“王爷今日是有什么事?”

秦锦炎给她夹了一块儿蟹黄豆腐,冷淡的眸子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孩子,“朝中不可一日无君,近来大臣们也都是上书提及此事,我打算明日先带昭儿入宫,至于册封和登基大典着礼部慢慢筹备。”

听到这话,坐在对面的秦昭愣住了,顿时嘴里的饭变得不香,瞪着一双大眼睛,咕噜噜的看着秦锦炎,鼻头逐渐开始泛红。

柳芽心头一急,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怎么这么突然,之前不是定的是齐桓公的孙儿吗?”

将孩子快哭了,又是吃饭的时候,秦锦炎没急着回答柳芽的话,而是看着秦昭,“明日我和你一起入宫,晚间我会回来,不过后日开始我也会留宿在宫中。”

柳芽这下彻底懵了,孩子去宫里住着她都舍不得了,怎么这个人也要入宫,独留她自己在宫外?!

想到这个问题的不仅是柳芽,还有酝酿到一半,戛然而止的秦昭,看着娘亲脸色变得苍白几分,他握着娘亲的手,严肃的询问秦锦炎,“那娘亲怎么办,我和父亲都入宫了,只把娘亲留在府中吗?”

看着母子二人如同一辙的幽怨目光,秦锦炎没忍住,低头勾起了嘴角,缓了一会儿收敛起笑容,抬头看向柳芽,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和郑重,“日后咱们可能要住在宫中。”

柳芽缓缓睁大眼睛,显然是没有缓过来,须臾她垂下羽睫,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秦昭,捏着他的小手,收回目光看向秦锦炎,“无所谓,只要有你们在,住在哪里都一样。”

如今秦昭太小,身后又没有养育辅佐他的亲眷,她们住进宫中陪他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如今朝堂一切事物都需要秦锦炎代为处理,他们若是住在宫中好像的确更方便些。

秦锦炎也不再卖关子,“再过五日便是你我的行大婚之礼的日子,按照规矩,成亲前三月你我是不可相见的,但亲事订的仓促,便以日待月,故而后日我会入宫住下,这三日你便住在府中,大婚那日也从王府发嫁,直接进宫完婚。”

这事儿听着好像哪里不对,但细想想有说不出来,柳芽顾不得提及婚事的羞赧,皱着眉点了点头,对此倒也没有说出来什么,“那昭儿的玉碟……”

只有上了皇室的玉碟,这孩子才能有个正经的身份,“他本就是宗亲,玉碟之上之前就有他的名字,如今只是给他换个支系。”

听到这话柳芽点点头,脑袋里乱哄哄的,一时没有发现心中那道怪异之处的由来,话说透了,秦昭也不再担心害怕,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夹起盘中一筷肚丝,伸长手臂放在对面父亲的碗中,又夹起一筷放在了柳芽的碗中。

呲着一口小白牙笑嘻嘻的说道:“昭儿和娘亲一样,只要爹娘都在昭儿身边,去哪里住都一样。”

这孩子从小没了亲娘,爹有个糊涂东西,长这么大也唯有八宝对他好,如今他们二人对他亲昵些,这孩子便一心认定他们,乖巧懂事。

可柳芽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小心翼翼,只是这些事儿记不得,人心这东西,最是需要日久方可看命明,她相信,只要时间久了,这孩子会逐渐放松下来。

她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昭儿最乖。”说完看了一眼秦锦炎,素来冷淡的男人,目光也柔和下来,夹起一块儿鱼腹,去掉鱼刺放在秦昭的碗中,“忙过这几日,日后在宫中,亦如此般。”

这算是一句承诺,年纪小小的秦昭听懂了,点点头,“父亲娘亲,放心,昭儿会乖乖听话不添乱的。”

一端饭三人吃的其乐融融,放下筷子,柳芽带着秦昭先去后院休息,下午不需要再去上课,秦昭需要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准备明日一早带着八宝一起入宫。

秦锦炎带着秦昭入宫,朝堂之上如何震荡柳芽不知,如今大婚在即,礼部和内务府都派了人入王府,礼部的女官是专门告诉柳芽大婚当日的流程,而内务府则是派了以为教习嬷嬷。

不仅教她礼仪和规矩,更是教她如何管家管账,柳芽一日下来除了吃饭,愣是脸午睡的时辰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

原本因为婚事紧张不安的心,在连续两日的学习后,彻底不在紧张,只对明日的课产生厌烦和无奈,每天睁眼就是账本,闭眼全是礼仪,四日下来,她都已经练就一身绝技,例如头顶顶着水碗如履平地,行走坐卧皆有世家大族出来的贵女之姿。

看得柳田氏更是瞠目结舌,柳大壮这些日子活不重,京城外下了一场大雪,足足两日才停,雪厚半尺,地里没有什么活儿,便和妻子二人开始商讨柳芽嫁妆的事儿。

寻常人家嫁女儿,四季的衣裳,几床棉被也就罢了,富裕点的大户人家,还会给女儿置办上家具摆设,连子孙桶和洗漱用的盆都会带上,意思便是女儿到了婆家,从床铺立柜,到如厕用的恭桶和洗脸的盆子,皆有娘家给,并未吃住婆家的,所以婆家也不能磋磨儿媳。

柳大壮夫妻二人自然是置办不了那些嫁妆,但四季衣裳和棉被,不管是宫里还是王府,都不稀罕这些,一时愁得不晓得如何置办。

合计了一日,在大婚前一晚,柳田氏来到了小姑子的屋外,敲响了房门。

“嫂子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明日就是大婚,前些日子,忙着学那些东西倒也不觉得闷,更是感到婚事离着自己还远。

但今日沐浴之后躺下,却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明日大婚,她要和秦锦炎真真正正的成为夫妻,想到这处脸颊都忍不住的泛红。

打发绣桃锦文下去休息,独自一人坐在桌边,拨弄这桌子上的夜明珠,一时脑子里思绪万千没有分毫头绪,陡然耳边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柳田氏手里抱着一个精致的匣子,眼角往下耷拉着,虽说浅浅的勾着唇角,但任谁也看得出来,她此刻有些拘谨踌躇。

柳芽引着人来到里屋的榻上,姑嫂二人相对盘腿而坐,中间横着一张小炕桌,柳田氏将手里的匣子放在桌子上,脸上更是多了一层羞愧之色。

“芽儿,我和你哥这些日子一直在商量怎么给你筹备嫁妆,若是寻常人家倒也不愁,可如今你要……”

柳芽一把握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嫂子,没事儿的,王爷不会在意这些。”

柳田氏摇摇头,“王爷是好的,也是你的福气能遇到王爷,只是和我你哥商量了一下,这嫁妆咱们还是得有,不怕人笑话,是多是少横竖都得出心不是。”说着她将桌子上的匣子推到柳芽面前。

“这里面是二十两的银子,是之前王爷赏的,还有一支虫草金簪,是你大哥预支了工钱去金楼订做的,还有王爷当初下聘时送来的十抬箱笼,我们只打开看了一眼,分毫未动,等着明日也都充作嫁妆随你一起入宫,这事儿说来对王爷的确惭愧,你这娘家不得力,日后你和王爷的生活,也只能靠你自己。”

说着柳田氏红了眼圈,没有一个得力的娘家,对于女人来说便是没有了靠上后路,唯有相夫教子好好经营好自己小日子,不等柳芽开口,柳田氏赶忙擦了擦眼角的泪,“幸而王爷人不错,我们便也放心些,你上面也没有公婆妯娌,日后府中的生活也只有你们二人,日子不会难过,我和你哥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做好差事,不给你和王爷丢人。”

一时柳芽也红了眼圈,打开那匣子,里面是二两一个的小元宝,足足摆了两层,小元宝上面躺着一支蝈蝈伏在牡丹花的金簪子,物件不算大,可胜在精巧。

屋中烛光和夜明珠的冷光照相辉映,落在那金簪上更是镀了一层华彩的光芒,层层叠叠的花瓣间,花蕊顶着金珠泛着耀眼的光芒。

跟在秦锦炎身边这一年里,她也算是见过了不少的好东西,比眼前这个精致大气的数不胜数,可眼前这个却胜在心意和巧思。

柳田氏望着那簪子,眉眼弯弯的说道:“原本我相中了那蝶恋花的图样,可你大哥说蝴蝶不好,蝴蝶好看却极为脆弱,世人都说破茧成蝶,它代表着重生,但破茧成蝶的前提是要先作茧自缚,要想重生就得先死一回,所以他不喜蝴蝶,我愿也没有深想,经他这样一说,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后来我们就相中了蝈蝈。”

那只蝈蝈极为生动,工匠手艺了得,豆大的一只蝈蝈,愣是连细如发丝须子都做了出来,透粉的指尖捏着簪子,小心的将它从匣子里取出来,眉眼间也都是喜爱。

“很好看,胜在样式新颖不俗气。”柳芽的确喜欢,柳田氏自然也都看在了眼中。

神色越发欢喜温柔,“你哥也说不多见,主要是这个寓意也好,多子多福,对对安康,也是对你们二人的祝福。”

柳芽顿时红了脸颊,耳朵尖也泛起来热,“多谢哥哥嫂子,这东西我喜欢的紧,明日就让妆娘帮我簪在髻上。”

说着她起身在妆台前寻来一只紫檀的匣子,小心的将那金簪子放进去,这才看向桌上的银匣子,“金簪子我收下了,只是这元宝我不能要。”

柳田氏抿了抿唇,“说到底,也就这两样是我们给你备的嫁妆,晓得你不缺这二十两银子,但到底是娘家的一份心意,你留下让人打成银果子赏人也是好的,这大家族也有大家族的难处,你别以为嫁给王爷,就不需要维护关系了,这底下的人你若是不笼络好了,也不是好差遣的。”

这些事儿,再来京城之前柳田氏和柳大壮曾为想过,这还是这段时日去工部上工,翻地的间隙,坐下来休息的时候,听到一旁的一同做工的人,吐槽说起来自家的事儿,逐而引出来一些京城中的传闻密辛,听得多了,柳田氏才晓得,大家族的艰难,甚至还有奴大欺主之事。

和柳大壮夜里躺在一处说起的时候,也不免有些不安,越发想要好好干,在京城里有个立锥之地,日后也好给自家妹子多一层依仗,免得王爷带她好,可底下的人却看不上她的出身暗地里欺负她。

柳芽心中暖暖的,眼睛不免再度红了起来,“嫂子放心,那些事儿不会发生的,我也晓得该怎么笼络底下的人,王爷给了我两箱银瓜子,加起至少百两,就是专门赏人用的,这银子我真不能要,因为嫂子和大哥还得做我的依仗,这二十两虽说不多,但也算是个本钱,之前嫂子不是说想要有个赚钱的营生吗,这两日我倒是想出来两个,可都需要本钱才行。”

柳田氏本来还想着推拒,但听到小姑子说又能赚钱的营生,顿时心思被带偏出去,“是何营生?”

“种长寿菜,这京城在北地,不似南边空气湿润,这山林里菌子不如南边的样数多,且附近山头也都不出产这些,京郊远些的地方倒是有,但新鲜的运过来也得烂掉,大多都是晒干之后再卖到杂货铺子里,鲜的却是难得一见,王爷给我的聘礼中,我记得有一处庄子,且离着京城不远,家里买辆马车,大哥早上赶车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到工部的地头,这二十两银子,你们到时候须得盖个大屋,用来养蘑菇。”

京城人素来喜欢讨个吉祥好寓意,因那蘑菇和灵芝都是一类之物,灵芝为长寿仙草,那蘑菇便成为长寿菜,一般人家谁家有人过寿,都会买些干菇,回去泡发之后炖菜煮面,寓意着长寿安康。

柳田氏一双眼睛直勾勾木呆呆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儿,“这能行吗?这长寿菜都不是长在山林里,不曾听说还能种啊。”

“有,只是咱们这边种的人太少,所有没有多少人知晓,我曾在王爷的藏书阁中看过有关种植的书籍,嫂子带着这银子且回去和大哥商议一番,若是觉得可行,到时候你们就去庄子上试试,那边也有房舍,只需要盖一个大些通气好的房舍,至于细节,等着忙过这些日子,我再与你们细说。”

见她仍旧犹豫不肯收回去那匣银子,柳芽合上匣子硬是将她的手按在了那匣子上,“嫂子如今硬要我留下这些,不过也就二十两,但若哥哥嫂子不怕辛苦,收回去这些钱,日后以此作为本钱,挣下家业在这京城占据一席之地,日后便是我的依仗,岂不是胜过这银子千百倍?”

听完这番话,柳田氏觉得小姑子说的没错,他们应该往长远看,便是这二十两让柳芽带着出嫁,也说是有些不起眼,甚至难以启齿。

“好,那等着我回去就和你哥说。”

翌日天不亮,宫女女官一堆人就挤在了她的房间里,这王府成了她的娘家,今日便要从此处发嫁。

一切流程自然和民间的也不太一样,比如王爷今日不会过来接亲,须得坐着宫中凤鸾车,一路入宫,再和晋王行大婚之礼。

穿着繁重的嫁衣,头戴凤冠,手持掩面象牙扇,直到上了凤鸾车,柳芽心头都还有不安,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儿,只是一时也未想起来到底是什么,这种怪异的感觉一路跟随她到宫门处。

红色的窗纱被寒风吹起,看着宫门处禁军纷纷单膝跪地行礼,柳芽眸子瞬间瞪圆了,象牙扇后的檀口缓缓张大,一颗心怦怦直跳。

秦昭入宫为帝,却喊她和秦锦炎为爹娘,那他们二人又该是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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