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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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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饭歇了一会儿,锦文和绣桃才引着她去沐浴,本以为这个王府沐浴的净房,和榕园差不多,却不想一进门人就被那云雾缭绕的白玉池子镇住,锦文和绣桃也都换上了罗纱衣裙,墨发用红丝带子束着,香汤美人,柳芽看着她们一时竟觉得有些脸红。

两人赤着脚,粉白的玉足踩在那白玉地砖上,显得越发的美艳诱人,柳芽垂眸眨动着羽睫,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那两人的脚。

锦文掩唇浅笑,也不羞恼,一旁的绣桃便也灭有这些顾及,当即笑了出来,“幸而晓得王妃是女子,不然奴婢当真要喊人了。”

柳芽晓得她们这是打趣,涨红着脸也晓得自己刚才之举有些唐突,抿着唇,一双被水雾润过的黑眸,亮闪闪的看着她们二人。

“你们怎么都不穿鞋?”

以前在榕园的时候,便是在玉池中泡浴,也都是穿着木屐子,如今却只赤着脚,柳芽不得不好奇一问。

“王妃只管脱了鞋进来就是,这屋里铺陈的都是暖玉,并不冰脚,这玉石工匠也都刻意打磨过,便是沾了水在上面行走也不会打滑。”

柳芽望着硕大的净室,一时有些讶然,这间净室都赶上榕园中,秦锦炎的整个寝室那么大,她一个人沐浴就要一整池子的水,这也太浪费了。

泡在池子里,柳芽这般想着便也如此说,锦文帮她按摩这后背说道:“王妃也不用担心劳烦了那些人,这池子里的谁也不是他们烧的,咱们这晋王府有一处地热泉眼,这水便是从池子里引过来的,只要需要用的时候,打开闸门引入泉水即可,不用的时候关上闸门,这泉水边流到后园里的池子里,汇做小溪流出王府去。”

闻言柳芽心里舒服许多,在榕园的时候她见识过,每次沐浴烧水,都得耗费许多人力屋里,一桶桶的拎进去。

如今她作为王妃,独自住在这后院,王府不似旁的地方,这后院只有婆子可以入内,其余男仆只能在前院伺候着,这么大一池子的水,若让丫鬟和婆子一桶桶的拎进来灌满,柳芽心有不忍,当真是劳民伤财。

若是换做其他的大家闺秀或许不知,但柳芽是从村里长大大事儿,一担柴禾卖多少钱她心中多少有数,京城的市价只会比株树村高,便是以株树村一担六文钱的价钱算,烧这么一池子的水,没个十担柴那是不可能烧热的。

一番温泉和按摩,柳芽出了净室倒在柔软的蚕丝被上合眼就睡了一个天昏地暗,再睁眼外面的天色已是日入时分。

柳芽这边刚梳洗好,前院就派人过来请,说好今晚一家人一起吃饭,虽说对于秦锦炎而言这算是回家,但对于柳家而言却是人生地不熟的新地方,他作为主人自然是要给几人接风。

柳芽过来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自己兄嫂也都换上了新衣服,梳洗打扮一番的确比之前看着有些气度。

察觉到小姑子的打量,柳田氏脸色微红,“府中安排的,说是再穿那些粗布衣衫不好,这才换了。”

柳芽笑了笑,“是好看,嫂子以后还是多穿些颜色衣裳好,显得人也精神不少。”

几人这一路走来,几乎都是在一起吃饭,一个多月下来,柳大壮和柳田氏也都和秦锦炎熟悉,不再像最开始那般拘谨。

如今饭桌上除了柳林一个孩子,又多了一个柳书瑶,一端饭吃的也是其乐融融十分热闹,虽然这个热闹都是柳芽和柳田氏再说话,吃过饭柳林十分懂事的领着妹妹去院子里玩儿,四个大人就坐在正堂和消食茶。

秦锦炎便说起这几日的安排,“明日起我要入宫早朝,午后未时,我会让人先带舅兄去工部瞧瞧,若无不妥,便先在那里领个种田育苗的差事。”

这话对柳氏夫妇而言,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消息,王府虽大,容得下两人暂住,可柳田氏与丈夫终究不习惯久居此处,有份正经差事,便有了稳定进项,日后也能在京中赁个小院安身,哪有嫁了妹妹,反倒要大舅兄一家依附度日的道理,传出去难免惹人笑话。

“好!只要给我一块地,我定能种出最好的庄稼!”

旁的本事他或许没有,可说到种地,柳大壮自信即便称不上第一,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好手,如今有了差事,他心里才算真正踏实下来,更想努力做好这个差事,不给自己妹妹丢人。

见大哥得了差事开心,柳芽心里也畅快,在王府中休息了一晚,第二天醒来时,早饭便不见秦锦炎,问了锦文才晓得,秦锦炎要去主持朝会,申时就入宫去了。

柳田氏喂完女儿柳书瑶,闻言不由得叹息,“往日都道天下最享福的便是皇上,如今看来,这高位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坐得的。”

“嫂子慎言,王爷不过是替陛下暂时管理着朝政,你这话说的含糊,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日后指不定生出多少麻烦来,如今虽说在王府安稳些,可人多嘴杂,难保日后如何。”

柳田氏脸皮一紧,这是事儿之前凌婆婆也叮嘱过他们夫妻,只是自己一个放松就说出这话,的确容易让人抓了话头,更是明白日后说话定要三思谨慎。

“是我一时说话含糊了,我是想说咱们王爷都这样辛苦,那陛下应该只会更忙更辛苦。”

柳芽喝着鸡汤点点头,“嗯,书上有句话说道‘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身居高位担负的责任也大。”

吃过饭,柳大壮领着儿子,抱着女儿在小公公的陪同下,先去逛王府花园,唯有柳田氏和柳芽还坐在堂屋中,“等你哥先去工部领了差事,等着稳定下来,我也得去出去转转,王爷大度宽怀,爱屋及乌愿意留我们在府中住,但咱们也不能装糊涂,真不和人客气,还是得早些挣点钱赁个院子搬出去才是正经,你也不用劝我们,这于你们夫妻感情也有益处。”

柳芽也晓得自己哥哥嫂子想着什么,这会儿也不再劝,“那样也好,你们也自在些,只是这个也不急,哥哥第一次去工部做事,虽说没有什么官职,但这官场里的事儿还是要懂些,留在这里至少有什么不会的不懂得,还有个人可以问问,帮着指点指点,至于赁房子的银子……”

都不需要柳田氏开口,柳芽就晓得他们不会要王爷的钱去买宅子,定是要自己想法的,就凭她哥哥那些工钱,也不晓得多久才能在京城里置业,“嫂子且容我想想,或许咱们可以做些小生意,我不方便出府抛头露面,这事儿只怕需要累嫂子往外跑跑。”

这话一出,柳田氏的眼睛都亮了,自家小姑子别的没啥,就是最能钻研这赚钱的营生,“好,你想好了只管和我说,只要挣钱的活儿,我不怕吃苦不怕累,只管交代就行。”

说起来这个,柳芽心里也生出些谋算来,她本也不是能闲得住的人,也是这段时间遇到的事儿多,一时还没有缓过来,如今这都两个多月过去,眼瞧着已是初冬的节气,往事杂乱她也不想让自己现在里面,如今她有了新的人生,她也该好好规划一下,为自己的未来做一番打算。

她这边心里倒是有些想法,只是还需要回去好好再细想想,拟出一个章程才好和嫂子细说,眼下也只是一个想法罢了,这边姑嫂二人说些闲话,就见门口悬挂着的五福捧寿帘一摇,一个小丫头鬼鬼祟祟探头往里张望。

守在门口的婆子当即横眉竖眼的瞪了她一眼,吓得那丫头缩了回去,婆子掀开门帘出去,站在廊下和那丫头碎语两句折返。

也不等她开口,柳芽先看过去问道:“什么事?”

那婆子正是打听明白回来回话的,当即行了一个福礼,“回禀王妃,外面,门房不说来了两位小郎,自称是庆郡王府中的小公子,说是前来拜见王爷王妃的。”

柳芽乍然听到这人名还有些觉得耳熟,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可又一时想不起来,反倒是一旁的锦文上前一步,与柳芽耳语了几句,经她这一提醒,反倒是想起来了。

“两位小郎?与他们一起过来的可还有什么人?”

那婆子摇摇头,“门房说只有那小公子到这一个随从,再无旁人。”

一旁的柳田氏不晓得这里面的事儿,见柳芽面色有些凝重,心中还有些纳闷,但这京城里的事儿她是一窍不通,又听那婆子说是郡王爷的公子心中只觉得这人极为尊贵。

便是越不过晋王,那也是顶尖的贵人家的小公子,便是年岁小,也该敬重着些,可这话她却为说出出口,目光不由得落在自家小姑子的身上。

柳芽也有些为难,这人的确是要见的,只是可巧秦锦炎如今不在府中,她便是见了也是白见,少不得明日还得让人再来一趟。

这人来了柳芽也不晓得问些什么,索性直接吩咐道:“我记得庆郡王的小公子年岁不大,这过来一趟也不容易,提一盒点心,再安排个稳妥的人给送回去吧,既然王爷说让他们明日再来,那今日就先不急着见了。”

“是,那老奴这就去吩咐人安排车马。”说着那婆子转身就要走,柳芽闻言眼皮一跳。

“慢着。”她忙忙喊住那婆子,等人停住脚步转回身来,柳芽审视着对方的眉眼,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怎么还要去安排车马?他们过来的时候难道没有坐马车?”

那婆子心里也有些纳闷,但外面传来的话的确是说没有马车和其余的人,如今那俩孩子就坐在王府大门外的长凳上,甚至她没说的是,那俩孩子如今还穿着单衣,若是穷苦人家说的孩子也就罢了,家里穷,不到寒冬腊月舍不得穿棉衣,可到底是庆郡王府的公子,便是没有棉衣,厚些的衣裳总是不缺的。

只是这些疑惑她觉得没必要在王妃面前说,说到底也不过是些后宅阴私,那说出来只怕会污了王妃的耳朵。

可这会儿王妃问了起来,她也不好在隐瞒,“回禀王妃,门房说来的时候,是那仆从背着小公子登门的,如今两人穿着单衣坐在大门外候着。”

这些别说是柳芽,就是柳田氏都跟着着急起来,“哎哟,这么冷的天,穿着单衣坐在那门口,岂不是要冻坏了。”

“还不快去把人请进来,再吩咐厨房煮些姜汤过来,往里面多放两勺蜜。”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站在一旁的绣桃是个爱热闹的性子,也最为了解自家王妃的心思,便上前一步说道:“您老只管去厨房备些姜汤吃食,我去大门外接两位小公子回来。”

她是王妃身边的一等大丫鬟,自然也差遣得动这府中的大多数人,这婆子看了一眼柳芽,见她没有说什么,便随着绣桃一起朝外走去。

等着人都出去了,柳田氏一脸疑惑的看向柳芽,“这是个什么人家的孩子,我怎么听着是个什么郡王爷,那也应是个王爷啊,这大冷天都不晓得给自家孩子加衣?”

这朝廷中事儿秦锦炎不会避讳着柳芽,但柳芽听到之后也不会随便乱说,她晓得这孩子是选出来做什么的,只是事情还没定夺下来,她也只能含糊的应对着。

“是啊,听说是庆郡王的幼子,王爷念及兄长无子嗣祭祀拜祭,所以想从宗族中过继一个当做侄儿,日后清明寒食的也有个人给他兄长上柱香,这个孩子也在选中的行列里,只是最终过继谁家的还未定。”

这种事儿便是寻常的农家也是有的,谁家没了孩子,或者终身未娶的单身汉,都会从家中兄弟姊妹那边过继一个孩子养着,只为了老来有个孝子贤孙照应着,百年后也有个人给扫墓上坟。

秦锦炎想要给自己故去的兄长过继一个孩子行孝,怎么开机按都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好事儿,柳田氏作为一个远离京城的小老百姓,又怎么会知道宫中的那些密辛,如此想着便也如此说了。

在场几人都是知道皇家兄弟阋墙之事的,听到柳田氏误会了秦锦炎的用意,却谁也没有说什么,包括柳芽。

她回道:“王爷虽然瞧着脸冷,却也是个极为心细之人,便是有些雷霆手段,也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轻易不会出手,且不论他那皇兄在世时如何待他,如今人都没了,王爷自然也是不忍兄长那一支缺了血脉。”

这话乍一听没啥,可柳田氏细细一品,倒也听出来小姑子话中的深意,合着秦锦炎和他兄长关系不太好,或者说那位大皇子对地下的弟弟不太友善。

只是还不等她细打听,就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隐约还有人说话的动静,两人便也止住了话头,只见绣着五福捧寿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绣桃迈步进来,怀中还抱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孩子,身后也跟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小童。

柳芽和柳田氏的目光皆是瞪大,那俩孩子当真是穿着夏衣,被绣桃抱在怀中的孩子虽说穿着一身绸缎衣衫,但极薄,这会儿嘴唇都冻得有些青紫。

再见到这个孩子之前,柳芽和柳田氏并未想到这孩子会这样惨,好歹也是王侯贵族家中的孩子,且不说是少爷公子,便是府中的下人,都比寻常百姓体面许多。

柳芽当即吩咐道:“让人带备些热水,带他下去泡个温水澡,姜汤好了就快些端过来给他灌下去。“

“是。”

小丫鬟们人一多,好处也就显现出来,之前柳芽不懂身边放这么多人做什么,但如今只是在这王府住了两日,处处都有人伺候着,也处处都能帮到她,柳芽逐渐回过味来。

正如此刻小丫鬟们引泉水,哄孩子,也有人吩咐外面的小厮去买孩子的衣服,看着好多事纷纷扰扰,但也都处处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丝毫都不耽搁,这要是人手不全,独她带着俩个丫头,还晓得这孩子要多久才能暖过来。

她和嫂子也不再堂屋里说话,直接去了一旁的碧纱橱,那边小门一关屋里烧了几根银屑炭,因是初冬虽冷却也不至于烧炭,所以府中备着但也没有正式用起来,今日这俩孩子倒是占了先机。

沐浴泡过之后,冻僵的连个小家伙儿,脸色逐渐从青白变作红润,唇色也不再是青紫色,便是如此,丫鬟们也不敢让他们泡太久,用软棉布给他们擦干身上的水珠。

王府离着皇宫近的很,但离着闹市却有些距离,小厮便是赶着马车去买衣服,这一时半刻也是回不来,于是绣桃当即吩咐人,取来两床薄被,将那小公子用被子一裹抱了出去。

至于他身边的那个小童,虽说也是个孩子却已经七八岁的年纪,晓得害羞不要人服侍,自己坐在浴桶里泡着,听到屏风后的动静,他也赶忙拿起棉布给自己擦拭,裹着被子缀在那些人身后,朝着碧纱橱走去。

原本从净室出来还觉得冷飕飕的,即便是裹着薄被,但脑袋和脖子都冷,小孩子忍不住瑟缩在丫鬟的怀中,但雕花门扇一推一关,两个光溜溜裹着被子的孩子都松了一口气,屋里烧着炭极为暖和。

“都坐在那榻上吧,底下烧了炭能暖和些,姜汤送来了没有?”柳芽询问着锦文。

“送来了,这会儿在外面的炭盆上温着呢,奴婢这就取来。”

其余的人也都退了出去,唯独留下绣桃和锦文二人,这二人是秦锦炎亲自选出来的,素日里也只他对身边这些近身伺候之人很是信任,算是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发挥到了极致。

故而这会儿柳芽也没有避讳着她们二人,看向坐在榻上的两个孩子,“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小童身处庆郡王府,自是将规矩刻进了骨子里,这会儿被柳芽这样一问,他本能的当即就要起身行礼,可一动手里的被子散开了,一阵不算冷的凤吹到肚皮,小家伙脸色慌张这赶忙伸手拽紧被子,一张脸羞臊的通红,目光里带着几分无措。

这一幕自然也落到屋里三人的眼中,眼中也都染上了笑意,柳芽和柳田氏都忍得住,晓得这么大的孩子,都已经懂事知羞了,要顾及他的颜面,便也没有笑的太过放肆,但绣桃才不管那些,当即捏着帕子掩唇,噗嗤笑了出来。

小家伙羞恼的瞥她一眼,敢怒不敢的鼓着腮帮子,一旁的小公子不知道他们在笑些什么,也不懂他在恼些什么。

见随从不说话,他还只当眼前的美人姐姐实在问他呢,也不怯场的说道:“是八宝带着我钻狗洞出来的,后来我走不动啦,他就背着我一直走一直走就到了。”

四岁的秦昭说话利索,只是小孩子心性,表达的也不甚清楚。

经他这样一说,柳芽和柳田氏心里也都隐约有些猜想,只是仍旧惊讶于他们的“出门”方式,和来意。

这会儿八宝也顾不上羞臊了,跪着被子下了榻,当即跪在柳芽的面前哐哐哐就是三个响头,虽说地上铺着红地毯,可这闷重的声响依旧十分清晰,屋里的人都被他这举动吓到,柳芽愣了一瞬,赶忙伸手去拽他。

一旁的柳田氏也没见过这样磕头的,这孩子究竟是遇到多大的事儿啊,“哎哟哟,你这孩子也很是实在,脑袋哪能这样磕,有什么话站起来慢慢说。”

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将八宝抱了起来,恰好这个时候锦文用托盘端着两碗姜汤进来,柳芽看着八宝泛红的鼻头,一双娥眉皱紧,晓得这两个孩子定然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先把姜汤喝了在慢慢说。”说完她给锦文、绣桃,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一人端着一碗准备近前去喂,可手刚靠近,两个孩子都十分乖顺的接过去,自己皱巴着小脸闷头就开始喝。

那婆子也是晓得两个孩子冻狠了,这姜汤熬得浓浓的,不需要喝上一口尝尝,只是闻着那气味都觉得呛人,秦昭委屈的撇着小嘴,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八宝,见他已经大口的喝了起来,他也一闭眼喝了一口。

满嘴的辛辣自然是不可避免,但这股子味道还未发挥到极致,一股浓郁的甜先一步保住了他的舌头,这姜汤的辛辣和蜜的香甜混做一起,竟然生出一股十分新奇独特的味道,不难吃,甚至还些上瘾。

小家伙一口气喝完,舔舔唇上的甜腻,竟然还有些意犹未尽,瞪着一双水汪汪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锦文,愣是将冷脸的锦文盯得忍不住弯了眼睛,“小公子还想喝?”

秦昭有些犹豫的看着她,小小的唇嚅喏了半晌,也不敢说出自己的要求来,转头看向一旁的八宝,这会儿八宝也喝完了,见小主子看过来,他伸手给秦昭擦了擦嘴,“公子不可贪嘴,仔细辣得肚子疼。”

听到这话,秦昭眼中一闪而过的有些失望,却也没有闹着要喝,反而十分乖巧的转头看向锦文,摇摇头说道:“不喝了,喝了会肚子疼。”

这份乖巧听话实在是难得,看的绣桃和锦文也都软了心肠,柳芽这才看向八宝,“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八宝还要下地回话,却被一旁的柳田氏按住了肩头,“就在这里坐着说,仔细冻着了。”

到底是年纪小些藏不住情绪,便是屋里的几人这般稍微温和关爱几句,就让小小的少年心像是被烫了一下,竟生出几分委屈,一路而来的警惕也松懈了几分。

“回禀王妃,是奴才偶然听到了郡王爷和侧妃的对话,晓得晋亲王要选一位小公子入宫,奴婢就冒死带着小公子逃了出来,只求王爷王妃,看在我家小公子听话乖巧的份上,将他留下来吧。”

八宝也才七岁,很多事情不太懂,说话也不怎么有逻辑,柳芽听了一下大概,心中仍旧是一团疑惑,“既然知道晋亲王要选一位宗族公子入宫,你又何须今日将人哄骗出府?”

这话柳芽问出口的语气充满了质问,和刚才得温柔细语截然相反,八宝瞪大眼睛看着她,目光晃动带着不安的着着急和担心。

“回禀王妃,小公子只因失去母亲庇护,如今一直养在侧妃的膝下,昨日奴才偶然听闻郡王爷来了侧妃的院子里,就忙带着小公子去给郡王爷请安,只望郡王爷看在小公子乖巧的份上,多关心一下,也免得因不受重视,被侧妃欺负,就连府中的奴才也都敢欺负小公子。”

说道这处,八宝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小脸绷紧,眸子透出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愤恨和悲凉,一只露在被子外的下手,紧紧握成拳头,要不是他此刻光着身子,柳芽倒真不怀疑,这小子想去找人干架。

有关这位庆郡王幺子之事,昨日柳芽倒是听元颂提过一嘴,秦昭母亲才是庆郡王的通房丫鬟,连个姨娘都不算,若不是庆郡王的孩子,只怕秦昭一生下来,就要被贯上婢生子的户帖,不出意外这辈子都是奴籍。

可母凭子贵,也因着庆郡王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落个奴籍,便也只能给他的母亲退出奴籍,换一个清白的户帖,抬了姨娘身份,只可惜这人福薄命浅,竟然一场风寒人就没了,有个姨娘的母亲护着,尚且容易被人欺负,这母亲再没了,那更是像水中浮萍,随波逐流任人欺负。

听八宝这样一说,屋里的几人也就晓得这位小公子在府中的处境,柳芽仍是不解,挑眉看向坐在对面的孩子,等他继续说。

八宝收敛一下情绪,继续说道:“却听到郡王爷说,明日晋亲王要见一见小公子,说是选中就要被接入宫中,奴才不知接小公子入宫要做什么,但傍晚侧妃竟因此生气,曾未给公子饭食,甚至连衣物被褥也都被扔掉,小公子如今这一身衣裳,还是夏日里奴才藏起来的,奴才听侧妃说,她见不得小公子一步登天,过得比她和二公子好,想要饿着、冻着小公子,让他在明日之前病倒,如此就可以躲过晋王的宣召。”

他到底是郡王府里出来的奴仆,自然懂得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万万不能在贵人面前乱说,侧妃的话语恶毒又泼辣,不过是仗着他和小公子都是孩子,毫无顾忌,才吐出这般肮脏狠毒的言语。

可…… 他抬眼望向眼前容貌娇美的王妃,撞进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那眸子黑亮又干净,与他在庆郡王府中见过的所有美人都截然不同。

他年纪尚小,说不清这份不同究竟在何处,却真真切切地知道,眼前的王妃美得惊心动魄,让人移不开目光,被她直视甚至会羞红了脸,侧妃那般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又怎能污了她的耳朵?

故而他也只是含糊掉那些话,只道侧妃说过些狠毒之语,至于是什么,那就不必一字不落的说出来。

柳田氏最是听不得后娘的戏码,以前村里谁家闹出这样的丑闻,那可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他好歹也是主子,被人欺负了,你怎么不去找他爹……庆郡王评理去?!”

虎毒还不食子呢,堂堂庆郡王的儿子,怎么就能容忍下人们随意欺负?即便是不喜这个孩子,也不能一点也不管吧?

这个念头刚落下,就听八宝说道:“郡王府中嫡嫡庶庶一共十一位公子,五位都是妾侍、通房所生,四位是两位侧妃所生,只有两位是嫡出公子,郡王爷待他们二人最亲和,侧妃所生都且靠后,更别说通房妾侍的孩子,可顶属我家公子最小,前面几位公子小姐都大一些,懂事会讨好,如此郡王爷还不怎么待见他们呢,小公子年岁小,胆子也小,不太敢和郡王爷说话,就越发的不讨郡王爷喜欢,奴才去找过郡王爷撑腰,可不但没给小公子撑腰,还将奴才打了一顿。”

听到郡王爷膝下有十一位公子,柳田氏不由得咋舌,就连柳芽早就听说话这位郡王爷妻妾不少,也未曾想过子嗣如此繁盛,一时被震惊到失了话语。

缓了两息,柳芽咽了咽口水,这才将自己从震惊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那你可知,王爷并不为看中你家小公子,而是要从宗亲中挑选一个,你怎么就能确定王爷会选中你家公子,若是落选你可有想过,回去之后你们二人将会面临什么?”

坐在榻上的人愣住了,等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显然八宝并未想过会有落选的可能,只想给自己的主子挣一条出路。

瞧着小家伙脸色越来越白,隐隐有要大哭的架势,柳芽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她也不是故意吓孩子,只是实情如此,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日后没有把握的事儿,不可不顾一切的去冒险。

“算了,这些也不过是猜测,今日你们二人先住下,一会儿我差人去郡王府说一声,只说今日得王爷令,先将你们二人接了过来,到时候便是没选上,你们回去也不至于挨罚。”

这也是她最大程度的帮扶,至于要不要留下秦昭,这等大事儿柳芽做不得主,毕竟这不是单纯给已故兄长选个过继儿子,这是给大晋的天下选一位明主。

她什么都不知道,对于朝廷的局势更是两眼一抹黑,到底选谁家的孩子,她可做不得主,也只能等秦锦炎晚些回来的时候,在和他说说今日的事儿和听闻。

小厮送来了衣服,后厨也端来了饭菜,让丫鬟们给两个孩子穿戴好,又待下去吃过饭后,安排人领这他们在王府的园子里逛着玩会儿,若是累了就去客房休息。

这事儿一闹,柳芽和柳田氏也没有说闲话的心思,两人也都会去各自忙各自的事儿,柳林和柳书瑶都是长个子的时候,这一段时间的调养下,柳书瑶身上终于有了些肉,这鞋子衣服也得随时调整大小。

幸而柳田氏这女红针线手艺也还行,两个孩子的衣服也都是她亲手缝制,这会儿天冷了,趁着天色亮得提前给他们俩做棉衣棉鞋。

柳芽回到房间才巳时中刻,这会儿也睡不着,索性喊来锦文,帮她将绣架和绣绷全都拿出来,让人去库房里取来了布料和绣线。

“王妃怎么不再歇歇?昨日才入京,这两日该好好休养身子才是,要不奴婢给您调一池药浴,保准让您泡完全身解乏,肌肤也如丝绸般柔滑。”

看着她那一副机灵狡黠的样子,柳芽没忍住笑了起来,身后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就整日里勾着我玩儿吧,之前也就罢了,忙着给王爷制衣,师父也惯着我胡闹,绣工这块儿也都搁下,如今衣衫制好,又已经到京中安顿下来,我再不抓紧时间练练手,指不定那日师父突然验功课,我若是绣不好,你这丫头替我挨罚不成?”

两人闹着笑着的功夫,锦文已经让人将绣绷和绣架都安排妥当,进到寝房中裣衽行了一个万福礼,“启禀王妃,奴婢已经让人将东西都搬到了东厢房,那边从窗户多,且都是琉璃封窗,格外明亮些。”

这倒是没错,今早起来的是,柳芽就发现这东厢房的特别之处,窗户的雕花窗棂比其他房间少些,别的屋子都是用月影纱封窗,唯独这东厢房用的东西似玉非玉,乍一看似乎像是没有封窗。

但细看之下那完全透明的琉璃,泛着水润耀眼的光芒,照得东厢房格外明亮,饶是如此,靠里些的角落里,也摆着两个硕大的夜明珠,这间屋子只怕阴天都不怕不亮。

而这一切,显然是有人特意为之,都不需要问,柳芽就晓得,定然是秦锦炎特意让人吩咐过得,

“好,那我这就过去,洒蓝和青金石蓝的料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还有两块儿青色的料子,奴婢瞧着也不错,一并让人拿了过来。”

这东厢房总共有两道门,一道是对着院子里的,从外面就可以直接过去,这也是最常见的,可这王府后宅的东厢房却有两道门,另一道门在偏厅的一角,这处刚好挨着东厢房的墙,便在此处又开了一道门,如此不需要出门,在屋里穿行而过,就能去到东厢房。

这倒是不担心下雨下雪天沾湿了鞋袜,进出的确方便很多,便是今日晴空万里的,柳芽仍旧带着她们二人走的偏厅的道儿。

柳芽倒也没急着一上来就用那绣架,主要是她还没有想好绣什么,但路上倒是想起来一样,她要给秦锦炎绣个香囊和荷包。

想到梦中那个荷包的绣图,柳芽猛然想起来了另一件事,她一边勾着图,一边吩咐着绣桃,“你去请郎中过来,我有个事儿想起来要请教一下。”

绣桃的脸色顿时紧绷谨慎,“王妃可是哪里不舒服?”她多少也是会些医术的,若是只询问些医理还是药理,她也都可以回答王妃,作何要去喊郎中过来?

此刻,锦文心中自然也是这样想着,二人齐齐打量着柳芽的神色,甚至绣桃上前一步,都想要直接给柳芽号脉。

柳芽被她们这副如临大敌的神色惊得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她们这若是误会了,赶忙应道:“没以后不舒服,只是……”

她抬起眸子打量着眼前的人,这二人都是秦锦炎的心腹,她并不介意她们二人近身伺候,她也没有什么需要见不得人的事儿,只是此事因着那场梦,一时半刻也说不清,又怕这两人和秦锦炎说什么,凭白让他担心。

关键是这事儿……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太好和秦锦炎说,除非将自己梦中的事儿全盘托出。

想到自己要问的事儿,她忍不住脸色绯红一片,“算了你们先去把郎中请过来,不过这件事儿你们不许和王爷说。”

瞧着她这副神色当真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锦文让绣桃留在这里,她去喊郎中,两人虽说都会些医术,但真论起来,绣桃的医术更成一筹。

万一王妃有什么不适,绣桃留在这处更合适。

等着人走了,柳芽收回目光,将那洒蓝色的布料绷在绣绷上,开始慢悠悠的劈线理线,等着她收拾好所有需要用到的绣线,刚好锦文也带着人回来了。

原本柳芽还想着将两个丫鬟支开,这会儿瞧着她们如此虎视眈眈的样子,她抿了抿唇,终究是什么都么有说,只是示意郎中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还烦请先生帮着瞧瞧脉象,以我如今这身子,未来可否孕育子嗣?”

这等事儿本不该是她一个姑娘问的,便是新婚的小媳妇,这样直白的问诊都要羞的不行,但比起羞耻,柳芽更想弄明白梦中的事。

脸颊早已绯红一片,却还在强作镇定的将手腕放在了腕枕上,郎中闻言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之处,神色仍旧谨慎肃穆,搭指按在了手腕的寸关尺三个脉位,东厢房中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就连柳芽和两个丫鬟的呼吸都变得轻浅,生怕打扰到到郎中的诊脉。

房间里太过于安静,隐约的柳芽都能听到院子外柳林的笑闹声,雀儿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声音明明很小,却觉得异常让人心烦意乱。

好一会儿,郎中才抬起手指,“依照王妃现在的脉象和身体来说,若是孕育子嗣或许会有些吃力,但若是再调养一段时日,待身子强健之后,孕期也多加小心的话,应无大碍。”

柳芽闻言神色一愣,心头萦绕的那些羞涩一时也顾不得,郎中这番话和梦中有所出入,她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疑惑,收回手低垂着眸子,回忆着梦中的种种,与她亲身所经历的一且。

“那我这心疾可会有碍?”

“孕期生产之际,皆有风险隐患,可若是仔细调养,生产时以银针护住心脉,应无大碍。”

“好,那就多谢先生走这一趟,今日之事先生不必和王爷说。”说着她低下头,脸上难掩羞涩窘迫,却强忍着说道:“到底是还未成亲,此事……”

“王妃放心,只要王妃身子无碍,老夫绝不会和王爷提起脉案之事,今日之事亦然。”

绣桃亲自将郎中送到内院垂花门前,柳芽一边绣着手里的荷包缝片,一边细细回想着梦中和现实的事儿。

一时出神,知道听到一串脚步声传来,她抬眸看去,就瞧见绣桃笑吟吟的看着她,“王妃放心,今日这事儿,奴婢们一定会守口如瓶。”

瞧着她那揶揄的样子,柳芽臊红着脸颊,捡起一旁的绣绷扔过去砸她,绣桃和锦文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可柳芽晓得额,这二人身上的功夫,虽比不得何岚,却也不会低多少。

绣绷甩过去,绣桃两指捏住,轻巧的丝毫不费劲儿,全然没把柳芽那点子力气放在眼里,但也不敢再去闹柳芽,乖巧的坐在一旁的绣墩上,和锦文一起帮着柳芽理线。

柳芽以前也没顾上询问过绣桃和锦文的身世,只知她们是卖身给王府的,且不似她曾经有年限,那只算是卖工,不算真的卖身为奴,而绣桃和锦文都是正了八经的奴籍,不管被谁买去,那都得一辈子待在人家手底下,给不给工钱还都另说,生死婚姻这等事儿,也都主家说了算。

可这两人一身的本事,如何落得要卖身落入奴籍?

她一边绣着手里的图样,一边询问绣桃,“你那一身的医术,做个女医都使得,怎么就……“

这话她没有说出来,可屋里的三人都明白她在说些什么,柳芽掀起眼皮看向身边的两人,小心打量着她们的神色,若是她们不想说,柳芽也绝不会强迫。

可绣桃和锦文脸色未变,绣桃甚至还笑盈盈的,“奴婢这点子医术还是王爷让奴婢学的,师从前太医院的院首杜太医,当然当时送去了五人拜师,最终还是奴婢学得好一些,才被何管事选中送到了姑娘身边。”

一旁的锦文脸色仍旧是淡淡的,“奴婢师从宫中女医,更擅长千金方。”

柳芽眼皮一跳,心头倏然生出几分慌乱来,羽睫快速的颤抖几下便被她强行压住,生怕露出异样来。

以柳芽的天赋和苏嬷嬷亲自教导出来的手艺,修一个荷包柳芽只需要一个多时辰就足够,午时,底下的人站在门外并报,饭菜都已经做好,询问柳芽是要去前院和舅老爷一家一起吃,还是让人送到后院。

这会儿柳芽心中正有些杂乱,“让人把饭菜摆在这边吧,吃过饭我想要午睡一会儿,就不去前院折腾了。”

这王府着实大,前后院虽说离着不远,可也得且走一会儿呢,故而柳芽这样一说,谁也没有觉得不对的地方,那传话的婆子当即转身去吩咐下面的人传膳。

柳芽收起来那绣绷,在门口处的盥洗架前洗了洗手,出门就看到一行人正在摆饭,且与榕园不同,这边摆饭的人的解释年长些的妇人。

昨日柳芽就有见过,只是今日再见不由的多看了两眼,一旁的绣桃忍笑,压低声音和柳芽说道:“王妃或许不知,您若是细瞧瞧便可发现,前院伺候的人皆是婆子,只有咱们这后院有丫鬟。”

经她这样一提醒,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细细打量着屋子里的人,心头一时疑惑万千,等着那些婆子都退下去,绣桃一边帮着她布菜,一边说道:“自从王妃答应了王爷的求娶,王爷身边伺候的人都换了,近前服侍的出了元管事,还有两位小公公,也都是元管事的干儿子。”

“干儿子?”柳芽喝着鸡汤,闻言一脸的惊讶,元颂看着也就是而立之年,怎么就有干儿子了?也没听说他成亲啊。

这世道下,不管是男是女,成亲之前都是不会认什么干儿子的,若是认了那是要让人笑话的,可元管事不仅认了,还一下认了两个,这分明应该是成了亲,有家室的人才会如此。

见她丝毫不知,锦文帮她布菜,扫了一眼桌上的吃食,慢慢和她解释着,“元管事自幼跟着王爷,起先也都是住在宫中的,后来封为亲王,开府之后就一直被王爷带在身边。”

这话柳芽一时没反应过来,饭桌上除了她吃饭时玉箸碰到盘子发出的细微响动,便再无其他,左侧立着的绣桃也给她夹了一块儿螺肉,瞧着她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忍笑凑近她的耳畔,“王妃您在细想想,元管事乃是宫里出来的,且还是可以随意进入后宫的人。”

这下暗示的最够明显清楚,柳芽顿时愣住,有些被她忽略的记忆也都逐渐浮现,怪道第一次见到元颂的时候,她就觉得怪异,人高马大的男人,怎么一张嘴说话,声音似是少年和女人之间的清细,如今再借着锦文和绣桃的话一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元颂是公公,那他收干儿子自然是没有人会说什么,想明白之后柳芽一脸的尴尬。

见她终于想明白了,绣桃笑了起来,又给她夹了一只虾,“这会儿王妃可知王爷待您的心意了?身边贴身伺候的都是男人或者公公,其余的皆是婆子。”

听到这话,因为秦锦炎的谨慎和态度,柳芽心中既感觉几分甜,又感觉有些好笑,她经历过和陈岩的事儿,也算是看明白了,这男人当真起了那沾花捻草的心思,便是身边没有女人,也能瞅着机会去外面找。

除非将他锁进笼子里,不然别想着看得住,而她也不屑去看着任何人,便是锁起来又能如何?

便是看得住他的人,却也看不住他的心,她这前面十多年够苦够累了,不想让自己的后半生都围在一个男人的身侧,喜怒哀乐皆系于他一人。

秦锦炎愿意给她一个态度,她很开心,即便是这个态度只是一时,至少这一时他是愿意哄她爱她的,她也不需要为那未来未发生之事焦虑担忧。

既然现在心里甜,那就好好品尝这道甜美。

这般想着,她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绣桃和锦文看在眼中,也不再多说什么,吃过饭,柳芽在门前的院子里溜达了一圈,这也是锦文和绣桃的提议,吃过饭直接歇下对身子不好。

许是那些梦中的感觉过于真实,柳芽不想在和秦锦炎经历生死离别,过去的十几年她重视了身边的所有人,却唯独不曾重视过自己,如今有了心爱之人,她才晓得什么都没有长长久久的陪伴更为宝贵。

“以后我还有什么不好的生活习惯,你们记得提醒我。”

“是,奴婢们会用心照顾好王妃的身子。”

饭后慢慢溜达了一刻的功夫,才扶着柳芽回到内室洗漱,帮她通发,点上安神香后扶着人上了床榻,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退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发出了微弱的响动,纱帐中柳芽缓缓睁开了眼睛,混乱的思绪纠缠在他的脑海里,有些事儿似乎呼之欲出,但她只是去想,因为那个设想太过于离奇。

可若不是如此,那秦锦炎一个男人,府中没有任何的女眷,作何要将婢女送去学医,且还是跟着女医学的千金方。

柳芽翻了一个身,背对着里侧,透过纱帐映进来的光,她望着不远处袅袅升起的香烟,思绪不由得想起来刚入榕园的时候,秦锦炎莫名其妙让郎中给她诊脉、不算便宜的药材,从不会眨眼的喂到他的嘴边。

丫鬟下人真有什么病症,撵出去也就是了,哪有主家如此下血本的给诊治?

当初没有入心的事儿,这会儿再想起来,只觉得当时的自己过于没有警觉心,嗅着安神香的味道,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没想的时候真是一点都不会去想,可一旦那个想法在脑子里生根发芽,就再也停不下来。

为什么她每次在陈岩那里受到委屈,他都会在,好像一早就晓得似的,柳芽心中越发的烦躁起来,但她现在已经有了思绪,想到什么她猛然坐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恨不能即刻就去验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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