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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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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靠在官驿的床上,捂着肿起来的腮帮子,幽怨的瞪着坐在不远处,身形俊朗、一身矜贵之气的的男人,穿着锦衣长袍,玉冠束着发髻,低垂的眉眼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却也称得上温和之姿,怎么看也不像是石头雕琢而成,怎么胸口就会这样的硬呢?!

坠马之际虽说她当时吓傻了,却也清楚的感觉得到,这人为了护着她,明明可以躲避撞击,却愣是咬牙用后背替她当下了一切。

可刚才郎中过来检查的时候,这人后背只有巴掌大一块儿淤青,其余的地方都好好的,反倒是被他护在怀中的她,却因为脸颊撞击在他那坚实的胸膛,愣是将腮肉挤在牙齿上,挤破一片嫩肉,一张嘴血淋淋的别说其他的人,就连她自己都吓坏了。

一双幽怨冒着火气的眸子,瞪得圆溜溜的,可她瞪着瞪着目光却逐渐软了下来,秦锦炎当时看到她吐血的时候,那一双赤红的眸子,还有颤抖着的唇,她到如今都还记得,那一刻她耳边的声音如同潮水一般逐渐褪去,只剩下快要破碎掉的秦锦炎。

虽说被他护的很好,但到底是又摔又吓,她只觉得全身无力,艰难的抬起一只手抚着他冰冷的脸颊,想要告诉他自己没事儿,可一张嘴鲜血就往外涌,那画面要多惊悚有多惊悚,柳芽自己都吓得不敢张嘴。

“哼,你觉得这次的事儿是意外?”男人似笑非笑的冷峻声音传来,也打断了柳芽的思绪,并未听到元颂的声音,只闻秦锦炎寒彻入骨的吩咐,“宗亲里还有很多听话的孩子,既然他们母子不识抬举,那便赐鸩酒,让他们也好与我那好大哥路上团聚。”

“王爷……此事应是太后所为,陛下未必……”元颂声音带着几分颤音,似是要劝说。

可秦锦炎却不想听他废话,“不知?哼,之前我就不该心软,留他幼子坐在那个位置上,斩草不除根,迟早都是祸患,让人查查,我还有哪些宗亲健在,过继一个听话的记在我父……我那好大哥的名下,也免得底下人说我容不得他们一家。”

元颂抬起眸子对上秦锦炎那深不见底的寒潭,瞬间息了声,这些年他们这一行人是怎么过来的,他比谁都清楚,对于晋王此刻的决定,并不感到多么心疼和意外,只是担心朝臣会在晋王面前闹。

到时候一旦惹怒晋王,不知前朝石阶上,又要积多厚一层血,那等血洗朝堂之事,他不想再见。

却也无奈与太后自己非要作死,拉着一众陪葬之人,“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屏风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柳芽垂眸看着眼前的锦被上的绣纹,这次遇到山匪之事过于离奇,别的柳芽不清楚,这一路上所行之处都是有斥候先一步踩过路线的,更是有暗卫装作富商走过一遍,此举便是想要试探周围是否有贼匪。

若是换做旁人柳芽或许不会多想,但秦锦炎这一路走来,经历过太多的事儿,在听凌婆婆说完那一桩桩一件件的故事,她虽未经历,却也能从那三言两语之间,感受到他这一路来艰辛与煎熬,这也就是秦锦炎,但凡换一个人,只怕现在即便是没死于兄弟之手,也难活自己的绝心,即便是活下来不疯都是难得。

想到他那双目赤红、瞳孔震荡的样子,柳芽心里隐隐发涩,曾经宫宴之上,他或许也是这样看向被人毒害的母妃和妹妹,而那个凶手就坐在他的身边,是他的骨肉兄弟。

她低垂着眉眼想得入神,突然眼前一暗,略带薄茧的指腹剐蹭着她眼下的肌肤,有些刺疼却也感受得到对方的温柔小心,她颤抖了一下羽睫,看向眼前近在咫尺之人。

脸上的泪水被他一点点的揩去,自责的目光落在她那红肿的脸颊上,透出几分疼惜,而黑眸深处却卷携这厮杀的狂风骤雨,他缓缓垂下眸子,怕自己的目光吓到眼前的人。

“听到了刚才我说的话?”说完他也没有抬起眸子看向柳芽,顿了顿声音阴沉低哑,带着不易察觉的癫狂和阴鸷,却又克制着,强迫自己语气温柔的接着说道:“那些人我给过他们机会,但他们不知珍惜……”

柳芽眼中的泪滚得更快了,她抬手捂住了秦锦炎的嘴,将他那些解释的话尽数掩了回去,她本就是个俗之又俗之人,不是善心泛滥的圣人,秦锦炎对她好,又是她的夫君,谁要害他,她第一个不依。

“我只是腮疼,哪个是被你吓得?他们想要害你、伤了你,你便是杀了他们,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你不杀虎,虎必伤人,归根结底是他们先动手,那也怪不得你。”

男人紧绷着的脊梁逐渐放松下来,连他自己或许都没有注意到,刚才在看到她哭的时候,他心头有多紧张,甚至都不敢直视眼前的人,可若是重来一次,他仍旧会送那一对母子上路。

若今日马上只有他自己,或许秦锦炎还会饶他们一死,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他的心尖儿,江山他都拱手相让了,却仍要治他于死地,仍要伤害他们不该惦记的人,那就怪不得他心狠手辣。

抬起头看向脸颊红肿的姑娘,这会儿倒是不哭了,只是眼睛里仍旧噙着一汪水,红红的眼圈,粉色的鼻尖,显得越发可怜。

他抬起手怜惜的轻轻拂过她高肿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保护不力的懊悔,“可是疼的厉害?我再给你上些药吧。”

其实现在也不是更疼,要说疼那也只有吃东西的时候,但柳芽还是点了点头,见他打开药瓶取出些许淡绿色的药粉,柳芽十分配合的努力张大嘴巴。

可嘴里的腮肉被牙齿碰碎,如今肿的厉害,便是张大嘴巴这会儿像是只雏鸟一般,秦锦炎小心翼翼的给她上了一层药,“要不要睡一会儿?”

这会儿柳芽的确有些困了,许是因为受到惊吓,才申时也就有些睁不开眼睛,秦锦炎扶着她躺下去,给人掖好了被角,直到看着柳芽安睡后,他才放轻步子悄悄的离开。

也不知是她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因为惊吓所致,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眉头紧蹙,神色有些惊惶不安,却迟迟无法醒过来。

她做了一个让她脸红的梦,只是这个梦过于荒诞,梦里和她秦锦炎成亲了,拜堂那日不似寻常人家那般简单,他们站在高高的石阶之上,那石阶分为左右两侧,中间是一块儿雕着繁复图腾的石壁,明媚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让人望着石阶下,黑压压一片跪地行礼之人有些不真切,梦里她想看看那些都是什么人,可阳光过于刺目,那些人跪伏在地,只能看到一个个黑乎乎的发顶。

那石阶很高,望着人下面的人也只有巴掌大小,梦里时间像是水流过,她似是在半空中看着眼前的一切,一会儿百余人冲着穿着喜服,头戴金冠的新人行大礼,一会儿又是她和秦锦炎站在一间巨大的祠堂中行礼跪拜,一会儿又是下一间宽大的房间里喝合卺酒,那房子很怪,除了无一处不精致的摆设,便是那红艳艳的墙。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谁家将屋里的墙面涂成红色,可不管画面如何变化,她周围都萦绕这许许多多的人,看这些人的装扮和行为,也不难猜出都是女婢。

只是为何会有如此的婢女?这个疑惑无人给她解开,只看那坐在床沿上的新娘,便是涂上厚厚的胭脂,也遮不住苍白无血色的脸,疲惫的神色让人看着心疼。

须臾一道红光一闪,她看到秦锦炎一喜红袍,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周围的女婢齐刷刷的跪了一地,而他却单膝跪在她的面前,目光微微轻抬打量着她的眉眼,坐在喜床上的人也看着他,眉眼中皆是温柔,她身子不稳,坐在那里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倒下,最终强撑着扯出一个喜悦的笑容,倏忽身子一歪,脸上的笑容还未收回,人已经倒下。

看着梦中的自己倒下,柳芽只觉得自己心口一阵绞疼,潮汐上涌的不舍席卷了她的全身,那似是彻骨的寒,冻得她哆嗦了一下,那心口的疼缓缓上移,最终停在她的脸颊上。

柳芽颤抖着羽睫,耳边听到有人压低声音在说话,缓了一会儿她认出那人是秦锦炎和元颂,合眸又躺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梦中那些翻涌的情绪,仍旧萦绕在心头,她清楚的感觉得到,梦中的自己比现在的她更爱秦锦炎,在她倒下失去意识之前,那股子难以言说的不甘和不舍如同潮水,溺得她无法喘息。

她手脚发颤的推开身上的锦被,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刚一用力耳边就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须臾一双大手钳住了她的膀子,稍一用力便将她扶了起来,又在她身后垫了一个隐枕。

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带着关切温热细细打量着她,那带着薄茧的手将她微微发冷的指尖握在掌心。

“哪里不舒服?”看着她有些泛红的眼尾,秦锦炎一双剑眉缓缓皱起,神色也越发的紧绷。

柳芽打量着他的眉眼,变得缱绻贪恋,梦中的场景很简单,可有些属于梦中人的记忆,却像是在她脑海里生了根,在她醒来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好多不属于她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看着他担心的目光,她扯出一抹笑意,缓缓摇摇头,“没有不舒服。”因为腮帮子肿着,说话也像是含着一块儿糖似的,说完她红着脸,有些难为情的垂下眸子。

她挣了挣被握着的手未能挣出来,便低垂着下吧,羽睫不停地颤抖着,反手握住了对方,“王爷……能不能抱抱我?”

那个梦虽说并不怎么骇人,却像是个疙瘩似的,梦中的情绪仍旧萦绕在她的心头,这会儿只想将人牢牢地抱在怀中,才能安心些。

也不等对面的人说什么,柳芽只觉得腰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卷携而起,她惊慌的抬起头来,却撞入男人温润噙笑的眸子里,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一些陌生的画面,秦锦炎也是这副样子,褪去了往日的冰冷,只余下温润如玉般的温柔,背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的她登山,一边走还一边指着不远处的野花。

柳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林子里一簇红艳艳的花球,绿色的枝叶像是牡丹,每片叶子都是几片叶片凑成,等着他背着她走近,柳芽才发现那不是花,而是一簇红艳艳的果实,十分的稀罕。

“这是什么?”她一开口,声音有气无力,明明她是一路被背着的人,却比那背着她的人喘息的还要厉害。

“这是野参,竟不知这京城外的崀山,还有野参。”

这画面一闪而过,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柳芽却暗暗心惊,这段记忆像是她臆想出来的,可脑海里还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些都是真的。

秦锦炎将人打横抱在怀中,看着她怔怔出神的样子,嘴角浅浅勾起一个不怎么明显的弧度,“做了噩梦?”说着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柳芽紧紧的回抱着他,嗅着他身上的沉香那可不安的心才逐渐稳下来,“也不算是噩梦,醒来也有些记不清梦到些什么,我就是想让你抱抱我。”

这丫头素来脸皮薄,鲜少有这样撒娇的时候,秦锦炎乐得她如此主动,原本阴沉的心情也逐渐好了起来。

“王爷,京城都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那应该不少,又比明月楼还要高大的酒楼,取名摘星阁,也有专供姑娘们游园的去处,里面可以租一条画舫游船,也可以放纸鸢,还有……”

不等他说完,柳芽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头,“那有没有一座叫崀山的山?”

她伏在他的肩头,并未发觉在她提到那座山的时候,抱着她的人目光暗了暗,“是有一座崀山,不过是做野山,你怎么提起了这处?”

柳芽的心狂跳不止,她从未去过京城,别说进城,便是澜沧郡的府城,在认识秦锦炎之前,她都不曾去过,又怎么可能知道京城附近有什么山水呢?

那个记忆……是真的!

“我,我就是……好像在一本游记上看到过记在了心里。”

梦境和那些闪现出来的记忆,实在是匪夷所思,她一时半刻也不晓得该怎么和秦锦炎说,只能含糊着应对过去,心头狂跳力度,让她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又怕自己过于激动再出现什么问题,到时候请来郎中,又要害众人跟着担心。

她尽可能的平息着自己的心跳,暂且不去想那些,“王爷,我有些饿了。”

官驿的灶上一直温着一砂锅的鸡丝粥,得知柳芽现在想要吃东西,凌婆婆赶忙盛出一碗,柳田氏也送过来一碗蜂蜜羊乳,如今她一时半刻吃不了硬的东西,只能吃些汤汤水水的。

她就伤着腮帮子里侧的嫩肉,但秦锦炎却说什么都不许她轻易下床走动,冷人将人按在床上静养了三四日,到了第五日脸颊都已经消肿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只是吃饭费劲儿点,仍旧只能吃软的。

柳芽实在是挨不住了,坐在床上环抱着双臂鼓着腮帮子瞪着他,一双水汪汪的杏眸从下至上斜睨着秦锦炎,“我不管,我又不是伤了腿,我要下地走走,再这样呆下去人都要废了。”

站在对面静静地打量着她,对上她那一双幽怨且委屈的眸子,秦锦炎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也罢,但须得让郎中号脉诊治一番,没有任何问题再说。”

对此柳芽没有任何的问题,郎中之前就说过她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秦锦炎总是喜欢大惊小怪。

果然,诊过脉之后,柳芽身子并未大碍,郎中却打量着秦锦炎的神色,忖度着一时不晓得该如何说,秦锦炎冷淡的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照实说。”

“回禀王爷,王妃身子的确没有大碍,适当活动一下筋骨,反倒是对身子有益。”

得了郎中的话,柳芽总算是可以下地活动一下,又在驿站住了两日,确认柳芽身上的伤彻底好了,秦锦炎这才整队出发。

因着发生过了之前的刺杀之事,领队的将领也从新安排了一次队形,元颂更是加派了一倍的暗卫暗中跟随,秦锦炎和柳芽的马车这次走在了中间,前后左右也都有高手护送。

许是离着京城近了,也许是因为他用了雷霆手段,愣是将当今的太后和陛下一遭连根拔除,震慑住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接下来一路上相安无事。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伤好之后柳芽夜梦不断,或许也不该说夜梦,应是异梦不断,在进京前一日,午歇之际,躺在马车里,她枕在秦锦炎的腿上,安逸的酣甜睡去。

梦中她和秦锦炎的初见却和今生相反,亦是为了陈岩的束脩,和姚兰玖一起卖身到秦府做丫鬟,突然有一日府中来了一位贵客,主家点了几个丫鬟过去服侍,到那处别院她才晓得,那人身负重伤。

“过来。”一道几位清冷阴鸷的声音传来,吓得柳芽甚至一抖,当即呼吸变轻,紧绷着小脸低垂着眉眼绕过了屏风。

就在刚才,一个粗手笨脚的丫鬟被拖了下去,微微看到那丫鬟是怎么伺候的,如何就惹恼了贵人,可柳芽仍旧小心翼翼,低垂着眉眼不敢肆意打量。

一来到屏风后,就看到只看到屋里有两双脚,一人坐在榻上,一人立在他的身侧,“傻杵在那里做什么,过来给主子换药。”

柳芽扫了一眼那矮几上的托盘,里面摆放着药布、药粉、还有一瓶药酒,她微微抬眼,便看到那贵人赤裸的腰腹,此刻上面缠着的药布渗出血色,而那药布似是被人拉扯过,歪斜的挂在他那劲瘦的腰间。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他肌肉分明的腰间扫了一圈,并未看到那药布的接口,心中暗暗猜测,或许被郎中别在了后腰。

但如此一来,她想要解开这旧药布,就得双手环住他的腰身……

“贵人,奴婢可能需要将手探到您的身后,或者……您一会儿侧侧身,奴婢从一侧解开这药布更换。”

“嗯。”一道不带着几分不耐的鼻音响起来,周围的气氛越发低沉,引得柳芽紧张到不敢呼吸,她颤了颤睫毛,试探着目光上移,落在那人的腰间,等了两息的功夫,也不见那人动一动。

她咬着牙,给自己壮着胆子上前,跪在榻前的地毯上,双手试探着朝着男人的腰后伸过去,指尖轻轻地从布料上划过去,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她甚至都感觉得到,这人在低头看着她,甚至他呼吸家的气息,就打在她的头顶,淡淡的沉香将两人笼罩在一起,也不知是因为紧张不敢呼吸憋得,还是因为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外男这般近有些不适,便是和陈岩有着婚约,她也不曾和陈岩这般凑近过。

脑子里胡思乱想,指尖已经触碰到一道结实的褶皱,猜到这便是那药布的接口处,她试探着扯了扯那褶皱,当真扯出来一个布头,柳芽心头狠狠一松,本能的长舒一口,可她的脸几乎快要挨在他的腰腹的肌肉上,这一口气似是调情似的搔着那隆起的肌肉,引得身前人全紧绷,腰杆子都挺直几分。

柳芽一双杏眼圆溜溜的睁大,莫说是脸颊,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一双耳朵都如同烧红一般,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一颗心跳的像是要离家出走似的。

停了一息察觉到身前之人没有训斥的意思,这才放轻动作继续换药,剩下的一切都极为顺利,走出屏风后,柳芽才真正长舒一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吐完,管事就找了上来。

“东家说了,日后你便留在这偏院伺候贵人,一切听从贵人的安排,不需要再回主院了。”

这个消息于这府中丫鬟们而言,无疑是噩耗,这位贵人虽不知是什么身份,可在这府中住了短短半个月,就不知赶出去多少丫鬟下人,且瞧着就连他们东家都畏惧此人几分。

梦境一转,她似乎很是适应这份差事,而梦里的秦锦炎似乎经常受伤,他喊靠在床榻上,双腿盖着锦被,墨发松散的披在身后,合着眸子不知睡没睡着。

她看到梦中的自己坐在床前的绣墩上,似乎是在绣着荷包,眼角眉梢带着浅浅的笑意,荷包上绣着一枝青竹穿过红梅的枝丫,浅淡的樱粉色梅花和青竹挨在一起,既不会显得突兀俗气,反倒是多了一丝的清雅温柔。

虽说有淡淡粉白色的红梅,可那浅青色的底布,和针线笸箩中打好青色穗子款式,怎么看都不像是女儿家佩戴的样式,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一双冰冷阴鸷的眸子,扫过她噙笑的眉眼,又落在那绣绷上,嘴角勾出一丝讥笑。

“快端午了?”秦锦炎冷淡的声音一响起,吓得柳芽手一哆嗦,差点扎到自己的指尖。

“回主子,还有三日就是端午节了。”她赶忙起身放下笸箩,福身一礼回了话,又稳了稳心神,才去给秦锦炎倒了一杯水。

秦府中往常端午这日都会给地位仆从一日假,且还有十文钱的赏钱,柳芽盼这一日盘了许久,这荷包也急着这两日做出来,到时候可以给陈岩送去,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唇角上扬。

坐在床上喝水的人,将她眉眼中的羞涩和期待览入眼中,垂下眸子看着那绣墩上摆着的笸箩,在那青竹和粉梅之间打量,语气理直气壮中,带着几分为难的说道:“你这手艺虽然粗糙了些,看在你平时做事尚算细心,我便也能勉强收下这个。”

柳芽怔住,一时不晓得他这是在说些什么,可随着他那淡漠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放在笸箩里的绣绷,柳芽心头一慌,“主子若是想要,奴婢再好好绣一个,这个……有些粗糙了。”

“无妨,我瞧着你都快绣好了,就今日吧,你也别做旁的,就在这里绣,什么时候做出来什么时候离开。”

说完,他加上茶杯往旁边一搁,合眸再次睡过去,柳芽眼尾泛起淡淡的红,咬着唇想要和他争辩两句,可到底是怕失了这份活计,只能忍气吞声,坐下继续做那荷包。

直到傍晚荷包才算是完工,柳芽捏着那荷包还想再争取一下,却不想她嘴都没张开,手里的荷包就被人一把抢了去,明天现做一个新的自然是来不及了,再见陈岩,也只能给他写银钱买笔墨。

看着梦中的自己事事想着陈岩,自己都舍不得花用,却甘愿给给陈岩买样样买好的,一股怒火上来,愣是给自己气醒了。

一睁眼看着前面摇晃的车帘,柳芽一时想不起今夕是何夕。

秦锦炎一手捏着奏折,一手按着她的肩头,担心马车行驶不稳摔着她,察觉到人似乎醒来,垂眸扫了一眼,就看到柳芽那浓密的睫毛颤动着,脸颊鼓鼓的似是在生气一般。

他曲着食指在她脸颊够了一下,嫩如茶冻的脸颊甚至随着他的动作抖了一下,秦锦炎那张冷肃的脸上染上一丝愉悦的趣味,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却惹得柳芽斜睨着瞪他一眼,晓得她近来睡醒后情绪起伏的厉害,秦锦炎见好就收,垂下去手和她那娇小的柔荑紧紧相握,目光再次落到手里的折子上。

缓了一会儿,柳芽转个身,手里把玩着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仰视着男人那刀削斧凿的下颌和眉眼。

“明日到了京城安顿下,我给你绣个荷包吧。”梦中的秦锦炎霸道无礼,可她也看到他眼中的小心翼翼。

被把玩的手突然一僵,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恢复如常,“回京先休息一下,不急。”

柳芽望着他动了动唇,想要说自己并不累,可转念想想这人总是爱操心,她明明不算冷,但他觉得她冷,那她就一定冷,必须加衣裹的像个粽子,思至此处便也懒得和他争辩什么,

车队第二天中午就到了京城门外,柳芽还从未来过京城,但这一路上她却不断梦到京城里的画面,此刻她趴在车窗上朝外,处处都透着几分陌生的熟悉感。

若说之前她怀疑自己的梦是真是假,但看这京城大门的那一刻,她的心头还是忍不住颤了颤,她在此之前从未来过这里,便是梦境也不该能清晰的梦到没见过的地方。

守城门的将士得知车队是晋王殿下的,当即全都跪下去行礼,就连一旁的百姓也都纷纷避让,柳芽探头好奇的看着进城后的景色,好多铺子她都在梦中见过,甚至连那铺子里探头朝外看的掌柜的,她都有些眼熟。

甚至心里隐隐有个声音:那是王掌柜……东边巷子里的点心最好吃……西街有家卖小馄饨的夫妻,又便宜又鲜美……

她咬着唇一直心跳的让隐隐有些发疼,她放下掀起的车帘,低头看着腰间香囊的穗子。

她却不知仅仅是刚才那短短几息的功夫,京城里已经掀起一阵浪潮,凑热闹的百姓打量着那浩荡的车队,突然众人的目光陡然被一抹艳色吸引。

墨鬓脂肤,唇红齿白,一双圆溜溜的杏眸里闪烁着星光,漆黑的眸子灵动多情,慵懒的伏在车窗上,一节腕子丰润白皙,戴着一只珊瑚珠串宛若点睛之笔,衬的人越发明艳动人,又带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妩媚娇俏。

这什么地方?天子脚下,整个大晋最为富饶之地,也是龙气最为凝聚之处,这天材地宝皆聚于此,要说这天底下富贵美人最多的地方,当属此地。

可见多识广的京都百姓,仍是被马车里闪过的那一抹艳震怔住,不管男女看向那马车都久久移不开目光,更有那面皮薄的书生,愣是看的脸颊泛红,一边在心底斥责自己不守礼数盯着人家姑娘看,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从那艳色上移开分毫。

柳芽坐在车里对此一无所知,只担心自己多思恐慌,再勾起心疾,到时候她都不晓得怎么和周围的人讲这事儿。

她阖上眸子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心神平稳,突然下巴上一紧,下一刻一股无法撼动的力量传来,柳芽被怕仰起头,都不出意外的对上一双清冷透着探究的目光,但更多的却是担心和关怀。

“怎么了?”

对上他那一双似是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柳芽心头慌乱一片,生怕被他看出来什么,却又无法说出谎话,抿着唇一时着急的眼圈微微泛起了薄红。

见她这副样子,秦锦炎越发的紧张起来,一双剑眉紧紧皱起,淡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两人静静地对视着却也似是看懂了彼此的忧虑。

就在秦锦炎想要松手的时候,柳芽终于松开咬着唇的贝齿,“我梦到过刚才看到的城门……”

这话既是试探,也是实话,她一双眸子不安的打量着眼前人,想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一丝一毫的反馈,如果他不信,那以后这事儿她会谨慎,如果他信……柳芽也不晓得怎么办,告诉他那些曾未发生过的事儿吗?

这一刻柳芽脑子里乱做一团,对上男人疑惑的目光,她颤抖着羽睫移开了目光,一双手紧张的绞着香囊的穗子,腰背也绷的紧紧的。

竖起耳朵想听听男人说些什么,可还不等着对方说话,只觉得下巴一松,还不等她转头看过去,只觉得腰上一紧,下一瞬人就被抱了起来,这一路上这种事儿她经历过无数次,心头反而不怎么惊慌,她熟稔的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

被那沉香气息笼罩着,柳芽慌乱不安的心也逐渐沉稳,秦锦炎垂眸看着她的神色,唇擦着她的额角,低声询问着,“除了梦见城楼还梦到了什么?”

他那一双清冷的眸子总是让人看不清他心底所想,柳芽此刻身子放松下来,倚靠在他的怀中,心虚的垂下眸子,这件事儿自然不能全都说,可这人愿意听,她也想找个人说说这些事儿。

这一路走了七八日,不分白天黑夜,只要阖上眸子睡过去,就会不断梦到一些奇怪的事儿,皆是和她与秦锦炎有关,可又和这一世处处都不一样。

“还梦到一片好大的房子,很长更高的楼梯,梦到……”还梦到他们婚后一直很幸福,她想要生一个孩子,生一个流着秦锦炎和她血脉的孩子,那个梦境太过真实,梦里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想在这个世上给他留下些什么。

可秦锦炎说什么都不要,梦中的柳芽为此和他大闹了一场,这一闹她便缠绵病榻好些日子,也因为如此,秦锦炎才不忍她继续病下去,终于点头答应了她的要求。

而她也的确因为心疾,在剩下那个孩子的第二天撒手人寰,想到当时近乎疯魔的秦锦炎,伏在他的床边双目赤红的紧紧握着她的手,柳芽的心都跟着颤抖。

“还梦到了很多,只是醒来之后有些记不太清了。”

秦锦炎双眸微微一眯,点点头,“无妨,当着回去让太医给你号脉,再开些安神的汤药吃,许是这些日子赶路累着了。”

柳芽终究没敢说出来更多,不为别的,秦锦炎这人太过于聪慧,她相信只要对方信自己,但凡她多说一些,这人就会猜出来她这些梦的怪异之处。

如今到底是因为什么会做出这些奇怪的梦,柳芽自己都说不清楚,自然也无法和别人说,听到秦锦炎这样的回答,倒也不觉得意外,脸颊在他胸前的衣襟上蹭了蹭,阖上眸子假寐着应了一声。

这件事儿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全然接受,也需要时间想好了有没有必要和秦锦炎细说说。

混沌的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这件事儿,并未发现抱着她的人,此刻的目光变得阴鸷冰冷,浅浅的薄怒和盘踞在眼底深处,似是化不开的墨。

进城不到半个时辰,车队就尽数全都进了晋王府,这也是离着皇城最近的一处宅院,从晋王府走着入宫也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而这功夫却未必能晋王府的前院溜达到后院。

更不必说逛遍府中错落有致的园林景致了,柳芽被秦锦炎小心翼翼扶下马车,抬眼望去,最先撞入眼帘的便是那气势恢宏的翘角飞檐,青瓦覆顶,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皇家独有的奢华精致。

她先前还以为榕园已是极致富贵,可此刻望着晋王府这冰山一角,才恍然惊觉,这天家的尊荣与富贵,竟是她从前从未敢想象,也难以描摹的模样,眼底满是震撼与茫然。

身边人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站在她的身边,只等她看足了看够了再说,柳芽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最开始说他是王爷的时候,柳芽震惊归震惊,却相似悬在那处没有多少真实感,如今看着眼前无法想象的宅院,她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这人是先帝的儿子、是皇子、是大晋朝唯一的亲王……晋亲王。”

秦锦炎不知她这会儿心里想过那么多的事儿,见她看过来,只当她已经看够了,“先回去洗漱歇一歇,愿意逛晚些再安排。”

柳芽自是没有问题,这一个月来她除了驿站落脚歇夜,几乎全都在马车上,这会儿终于可以踏实下来,她怎么可能急着去逛园子。

柳大壮和柳田氏跟在后面下了马车,看着王府这恢弘壮丽的场景,惊得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来神,一旁的后面的凌婆婆走过来,见他们一家四口仰望着王府前院的翘角出神,笑盈盈的上前打断,“舅爷,舅奶奶府中请吧?”

这一入京城王府,别说是柳芽,便是粗枝大叶的柳大壮,也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变得谨慎起来,礼数规矩上也更为严苛,且不说接人待物这等事儿,便是称呼也都跟着改变。

以前他们夫妻二人敬重凌婆婆是长辈,素来也是对她如长者那般敬重,可昨晚凌婆婆到了驿站,却单独来他们房间里,简单的说了一下京城里的规矩,也是好心提醒他们莫要在其他的贵人面前露怯失礼,让人凭白看王妃的笑话。

于是今日柳田氏和柳大壮,也都极为主意自己的言行,这会儿即便听着凌婆婆的称呼有些别扭,也忍着没有表现出来,深色淡然的随着凌婆婆的引路进了王府。

柳芽一直被人牵着来到了后院,这也是王妃日后所居之处,以前没有王妃这后院也是每月都会有人过来收拾清理,只是没有什么摆设家具,瞧着不过是空挡大的几间大屋。

如今王府里马上就要有女主子了,晋王又特意命人提前回来收拾布置,可以说即便是中宫娘娘,也未必有这样奢华的待遇。

地上铺陈着大红猩猩毡,一进门对着一张八仙桌,左右两侧各有一把紫檀的圈椅,下首两侧各设有三把椅子,椅子之间摆放着雕有祥云瑞蝠的花纹。

放眼朝前看去,八仙桌后摆放着高案,上面摆着福禄寿三尊春彩玉雕,雕像两侧摆放着佛手清供和长寿菊,案桌角落摆着一盏琉璃香炉,淡雅的松檀香袅袅飘起。

香案后悬挂着一副蟠桃灵芝和瑞蝠的画卷,寓意着福寿安康,左右各挂有一首诗,左侧:瑞气盈门添福寿,右侧:祥光满院纳安康。

两句浅显俗气的诗句,却看的柳芽心头猛地一颤,且不说秦锦炎虽然清冷,却也是极为精致雅韵之人,只说他们二人的年纪,也不是会摆放悬挂这些东西的年岁,乍一看像是哪座府中老太君的所居之处。

怎么看都不像是年轻姑娘、媳妇住的地方,柳芽脑海中突然出现一道挥不走的身影,是跪在她的病榻前,红着眼睛,握着她逐渐失温的手,不停颤抖的人。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并用力紧紧回握住那只一路牵着她的大掌。

察觉到对方投过来打量着的目光,柳芽赶忙收回视线,羽睫低垂着看向一旁的红毡地毯,泛红的鼻头和眼圈,让人看不真切,似乎是害羞似是悲伤,只听她含羞带怯柔柔的问了一句,“王爷以后也会在这里住吗?”

秦锦炎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浅笑,“婚前本王住在前院,大婚之后会过来,日后你身边除了锦文绣桃,还有凌婆婆照顾,另外府中另拨给你二十个丫鬟,晚些带她们过来让你认认脸。”

“我用不了这么多……”

“以前用不着,如今这整个王府都需要你来搭理,身边做事的人如何少得?”

柳芽抿着唇也不再拒绝,以前住在榕园,事事都有秦锦炎亲自操持,包括她的事情也都由着他安排,如今她即将成为这王府的女主人,能不能帮上秦锦炎还另说,她只求不拖后腿便罢。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来进门时,远眺层层屋脊楼阁的景象,这宅子大,少不得用人的地方也多, “好,那就听王爷的安排。”

他牵着人进了内厅,这处瞧着就自在温馨很多,正位上摆着一张榻,两侧也有圈椅小几,地上铺陈着波斯进贡的羊毛地毯,花色繁复也是以红色为主,踩在上面软软的,便是寒冬腊月,这屋子里不生地龙也不会冻脚。

而榻的两侧立着半人高的汝瓷天青色的花瓶,里面插着姚黄赵粉还有两枝柳芽从未见过的浅绿色的牡丹。

“这个时节,怎么会有牡丹?”她说着,松开了秦锦炎的手,朝着那花走过去,她喜欢柳岸河堤的桃花林,但更爱这花大如盘,香气馥郁的牡丹花,她隐约记得,里正院子里曾经栽种过一棵,曾经下山时站在半山腰曾远远望见过一次,后来不晓得是送了人,还是没有养活,再也没有见到过那花。

那花娇艳欲滴,一眼便晓得是真花,只是柳芽仍旧有些不信,秋日里怎么会有牡丹呢?

这回也不需要秦锦炎说些什么,一旁的绣桃掩唇笑了起来,“王妃凑近瞧瞧,那花儿还带着露水呢,这是王爷之前吩咐花房特意培育的,只要王妃不嫌弃这花,一年四季都能瞧见。”

这功夫柳芽已经走近花前,浓郁的香气袭来,她便晓得这花是真的,捏着一朵姚黄凑近嗅了嗅,嘴角都忍不住勾了起来,这会儿被绣桃一打趣,她脸颊微红转身看向身后男人,一时说不出惊喜更多还是羞涩更多。

可有一点不会错,她眼中的情意真真切切,站在不远处的秦锦炎浅浅勾唇,花容月貌说得当属柳芽,此刻她面带粉色衬的那姚黄都逊色几分。

带着柳芽看过这后宅的环境,瞧着人眼中流露出的疲惫,秦锦炎招呼来早已侯在府中的太医,柳芽觉得没必要,她并未觉得哪里不适,只是有些累了罢了,哪里就需要这样小心?

可在这事儿上她又拗不过秦锦炎,也只能随着他安排,让两位太医轮番给她把脉,“回禀王爷,柳姑娘身子安康并无大碍,只是连日赶路身子疲惫,虚火上延,这几日宜多饮些菊花茶去去燥气也就无妨了。”

秦锦炎低垂着冷淡的眉眼抬手摆了摆,“下去领赏吧。”

“谢王爷!”两位太医齐齐拱手行礼,双双倒退着离开,柳芽看着两位穿着色官服的太医离开她还有些怔怔的没有回过神,这二位可都是一二品的官员呢,莫说以前见一次这样的大官儿,便是真见到了,也该是她跪地行礼才是,这会儿一道圣旨下来,她不仅不需要行礼,还得那官员反过来给她行礼。

这事儿越想越觉得奇异,隐隐觉得自己这是在做梦。

等人退出去,元颂突然出现在门口,看了一眼晋王秦锦炎,又看看一旁的呆呆愣愣的小王妃,眼中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见秦锦炎看过来,他也不再藏着掖着,明白自家主子不会在意王妃听到这些朝政之事。

“启禀王爷,宗族中选出了三子,分别是齐桓公次子的三公子,今年九岁,听闻这位虽小,却有先祖遗风,小小年纪礼数周到,待人接物也都极其沉稳,还有庆郡王的幺子,不过这位不是妃嫔所出,乃是老郡王爷身边的通房丫鬟所生,今年才四岁,生母于去岁冬月里一场风寒,过完正月就没了,如今记在侧妃名下,还有一位是襄阳郡主与驸马之子,今年也才三岁,如今一家人都在流放中……”

其实郡主的孩子已然不算是皇族宗亲,女儿嫁出去便是要入婆家的族谱,但这秦氏一族本就子孙单薄,又因前两年的事儿,杀的杀废的废,正要扒拉几个适合的孩子都费劲儿,这也是实在没招了,元颂才安排暗卫将那些获罪的宗族也都梳理一番,才找出这么三个合适的。

虽说是让自家孩子当皇上,可前面那一朝皇上和太后怎么死的,众人心中也都有数,如今要将自家孩子送到那把人人向往的龙椅上,却也没有人舍得,那哪是黄金所铸的龙椅,那分明是断头台啊,一个不甚,孩子什么时候死的都不会知道。

宗族中人也是奇怪,秦锦炎年纪轻轻,正是最有利的时候,既然占领了江山,为何不自己坐那把椅子,非要从别人的孩子里过继一个?、

当然,这三家里也不都是舍不得的,的确有人恨不能立马把孩子送过来,不为钱财,只为给那孩子挣一条活路罢了,故而一听到晋王归京的消息,立马着人过来递话,这才有了元颂禀事这一遭。

秦锦炎侧头看看身边的人,抿了抿唇转而和元颂说道:“罪人之子就不用接了,其余两家的孩子,让他们后日领来给本王和王妃看看。”

“我?”柳芽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秦锦炎,不懂为何让她看,这些事儿不都是他在处理吗?

“嗯,日后你们或许还要长打交道,怎么也得选一个合眼缘的。”

这话柳芽更有些不明所以来了,秦锦炎选孩子做什么柳芽是清楚地,当日那一场刺杀如今还历历在目,既然是为大晋选一位新帝,这事儿她一个女眷如何能参与?

但这话也没有问出口的机会,秦锦炎捏了捏她的手,站起身来,“前面还有很多事儿需要去处理,你且让丫鬟服侍歇一会儿,晚饭咱们一家在前院一起用。”

这“咱们一家”说的便是和柳大壮夫妻一家,如今在秦锦炎眼中,只要柳芽珍视的人,他也都敬重珍视,柳芽认定的家人,他也会视为家人。

柳芽这会儿的确是累了,知道这人往日就忙,自从上次出事后,朝中无主,所有的事情也都压了下来,如今朝中大事小情样样都得秦锦炎亲自过目。

“好,你也得空歇歇,铁打的身子也顶不住这样熬。”

手里是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可秦锦炎仍觉不足,恨不能届时找到一个知情识趣的帝王处理朝事,他如今只想当个富贵闲人,带着他的小王妃好好玩一玩,寸步不离。

可惜那些人一个两个都是些废物,正事儿做不了多少,窝里斗小心眼一个顶俩。

柳芽对上他灼热的目光,顿时两颊烧红,两人明明就在一座府中,可这会儿不仅秦锦炎心头生出万般的不舍和烦躁,就连柳芽也有些不舍,人还没走呢,她都有些想他了,又觉得自己可笑,这是太过矫情,定然都是被秦锦炎惯出来的。

她着实有些受不住他这目光,不知到怎的,被他这样盯着,身上像是被火灼了似的,这人错乱粗重的呼吸就在耳边,她那心也像是被惊到又像是狂喜一般,胡乱跳作一团,一阵酥麻从被他握住的手,霎时传遍全身。

她睫毛颤抖着,耳垂都染得红艳艳,挣了挣被对方握住的手,“那你快去吧,我也得去收拾一番。”

看着她眼下隐隐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青色,晓得她这一路上并未休息好,秦锦炎便也没在耽搁,抬手曲奇食指蹭了蹭她的脸颊,嘴角挑起一丝愉悦,“嗯,厨房里有吃的,让丫鬟给你端些过来,吃点东西再睡。”

他们一行人进城的时候,都已经快要午时了,这会儿功夫也正是午饭的时辰,王府中人早有准备,他也清楚,若是让柳芽这会儿就睡下去,只怕这午饭是吃不了的。

将人送到门口,锦文和绣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王妃回神了,王爷的背影都已经看那不见了。”

柳芽站在门口刚被冷风吹冷了脸颊,这会儿被绣桃这液体一打趣,顿时又闹了一个大红脸,“死丫头看我不打你!我只是在想事情,哪个是在看他!”

说着她扬起手作势就要去撕绣桃,绣桃一片往里跑着一边告饶,一旁的锦文也难得笑了起来,帮着绣桃讲情,柳芽也不过是羞恼罢了,又不是要真的打人,见对方告饶也就放过了她。

主仆三人一进门,还不等丫鬟们去拎食盒,外面就来了几个小丫头,拎着一碟豆腐皮包子,还有一碗鸡丝粥,和两道小菜进来,“启禀王妃,王爷吩咐奴才们给王妃送午膳过来。”

柳芽本想着沐浴之后再用膳,眼下饭菜都已经送过来,她也只好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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