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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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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妃,已经巳时了。”

“什么?!都这么晚了,怎么没早点叫醒我?”

她今日还心心念念惦记着要去泡温泉呢,不仅要泡去一身的病弱,还要洗去一身的晦气!

“是王爷说不要吵醒王妃,让您踏实的多睡一会儿,东西奴婢们都已经收拾好了,等王妃和王爷用过早饭后,就可以出发。”

看着琉璃镜子里的美人儿,柳芽勾唇浅笑,一时对上镜子里的人,镜中的美人嫣然浅笑,没葡萄似的眸子水灵灵的,看得人心头发颤脸颊发红,对着那镜中美人多看一会儿,柳芽竟然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

看得绣桃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一边帮柳芽戴着耳环,一边打趣道:“王妃怎么看着自己还害羞起来了?”

被她这样一说,柳芽的脸色更红了,却也没有恼她,娇怯的又看了一眼镜子,勾唇笑着羞答答的说道:“以前没见过这样清澈的镜子,竟然能将人的睫毛照得一清二楚,这样直愣愣的对着照,怪别扭的。”

绣桃眉眼弯弯掩唇低笑,“这应该是还没适应,等看习惯就好了。”

收拾妥当之后,秦锦炎陪着她吃过早饭,又请来郎中给号脉看了看,确认没有什么大碍,便招呼着众人收拾东西,一行人七八辆马车浩浩荡荡的朝着城外后山走去。

马车里,柳芽把玩着手里的璎珞穗子,目光空空的落在一旁不着实处,俨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和出门那副期待雀跃的样子全然不同。

秦锦炎上了马车开始就在批阅那些奏折,可心神也一直留在她身上一份,“想什么?”

褪去了往日里的冰冷和疏离,只有两人在的时候,他神色语气也都更为放松温柔,清清泠泠如那溪边翠竹,儒雅清冷却不会拒人于千里。

“想昨日的事儿,想陈岩、太守大人、还有你……”

“你现在后悔也晚了,婚书已经送往京城追不回来,入了皇家玉碟,圣旨一下你这辈子都只能嫁给我。”

柳芽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这是误会了,刚才心头萦绕这的烦忧和思绪,顿时被搅了一个彻底,再也生不出半分的忧伤之感,她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

“我没有会后这个,我只是在想昨日发生的那些事儿,想着想着就想到你的身份,昨晚凌婆婆还和我说,日后我是要跟着回京城的,我从未离开过这里,京城更是只在戏文中听说过,偶尔路过桥头,也听撂地说书人讲过,说京城是最繁华钟灵之处,汇聚天下才子,落在京城的雨,十滴中有八滴都会砸在官员的脑袋上,那等富贵繁华之地我想象不出来……”

她的眉眼浅笑,眼波流转间,让人觉得她是对那京城生出无限向往,可他却看到了她眼底的浓黑和不安,伸手将人抱到怀中,让她侧坐在他的腿上,将人紧紧的拥在怀中。

“放心,京城只不过比这里稍微热闹些,与这小城并未异样,我在京城也有一座宅院,比榕园多出两个院子罢了,咱们过去住着,与在这处无异,你若想出去走走,我便陪你一起去。”

靠在他的怀中,柳芽仍旧忍不住会脸红,却也难以否认这人给了她莫大的安心,她贪恋这炙热的怀抱,便也忍着羞臊乖巧的伏在他的怀中。

“总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昨日的事儿好像离着我很远,可想想也不过是昨日,昨天这个时辰,我还是个小丫头,正在白着脸和人争辩理论,今日却……快的让人心难安。”

拥着她的人却未接话,柳芽也不在意,伏在他的怀中嗅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柳芽眉眼弯弯的,抿唇笑着。

好一会儿,就在她快要在他怀中睡着的时候,只觉得头顶落下一处温热柔软,一道极浅激情的声音擦着她的耳尖划过,

“我只觉得太慢,差点耗尽我有所的耐心……”

迷迷糊糊的柳芽隐约听到这么一句,她羽睫颤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鼻息间发出一个短促的疑问,“嗯?”

“没什么,睡一会儿吧,还有一个时辰才能到。”

柳芽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耳边的那马车翘檐上的铜铃,叮叮当当的脆响,逐渐变得越发有节奏,一下一下敲击在她的脑袋里,逐渐那声音似是变了味,从金属的叮叮当当,变作嘣嘣嘣节奏整齐的木鱼声,耳边似乎也传来一道梵音。

她听不懂也听不清那些声音念诵着什么,只觉得听在耳朵里,让人觉得格外宁静,空灵悠远似是从天界传来,又像是在她耳边低语,睡梦中的人皱着眉头,似是有些不安,他低头着她,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过了一会儿,娥眉间的褶皱散开,樱红的小嘴微微张着,显然睡得不错。

一觉醒来马车已经到了山脚下,她起身的时候人还有些恍惚,“路上有路过寺庙吗?”

“没有,这附近一共就两个庙,都不在此处,缓一会儿就该下车了。”

柳芽喝了一口他味道唇边的茶水,人清醒了不少,一侧身掀开车窗上的帘子,探头朝外看去,入目的画面惊得她瞪大了眼睛,山路顺着山梁修建而成,坐在马车里往外看,便能看到远处山坡和山坳里的树木,密密麻麻一簇簇红、黄、翠绿交织成一副巨大的画卷。

在那山坡上铺陈出高低错落的层次,今日天又好,这会儿正是午时末刻,晴空万里阳光明媚,衬托着这幅画卷更为艳丽多彩。

伏在车窗上的指尖翘了翘,似是有些意动,她想将眼前的这幅画绣出来,如此便可岁岁年年看到此番盛景。

马车顺着修建好的路,翻过一个矮坡停在一处朱红大门前,秦锦炎下一步下车,转身朝着车门处伸出手,柳芽跟在他的后面,一处车门便自然的将手搭在他的掌心上,她一手提着裙摆往下跳,对方的另一只手在这一瞬间,搭在她的腰身上,借着她往下跳的使劲儿,手掌用力托着,让她稳稳的落地,又不至于杵着腿。

院子里的人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赶忙出来迎驾,不管是那些小厮的穿着,还是行事做派的规矩,都和榕园中的人别无二致。

众人井然有序的搬着箱笼进了院子,柳芽站在大门外回过身,看着门外那层林尽染山水,心中的郁结也都荡然无存,立在这天地间,忽觉自己极为渺小,人生的每一天都是独一无二的,可她却总是在用这样珍贵的日子,去回首曾经的那些不堪,这又是极为糊涂之举。

锦文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件薄披风,给她披在肩头,“王妃还是去宅子里吧,这山口的风大,仔细吹得头疼。”

不远处的秦锦炎似是听见了动静,挺拔的身形缓缓转过来,望向她。

眉眼依旧是平日那副冷肃疏离的模样,唯有眼底深处,悄悄漾开一丝旁人瞧不见的柔意,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过来。”

柳芽看着从他身边走过去的小厮,个头也不算矮小,却愣是只到秦锦炎的下巴处,显得他在人群中格外高大显眼,她看着他的个头笑眯眯的走过去。

“王爷。”一开口,被笑意浸泡过的嗓音如同涂过蜜,甜得人心头一颤,也揉暖了秦锦炎的眉眼。

“屋里早已收拾好,进去休息一会儿。”

两人临近午时吃的早饭,这会儿也不觉得饿,他朝着柳芽伸出手,她便红着脸将手递过去,炙热的大掌紧紧包裹着她的手掌,被他牵着进了这处别院,没有顺着院子里的廊下穿行,而是穿梭在园子里的园林景致之中。

和榕园的庄严冷肃不同,这处院子可以说从进门开始,便是雕梁画栋,院子假山太湖石比比皆是,纵横的鹅卵石小路穿插在那院子里,从那竹林下走过,竟有一种曲径通幽处的味道。

已是深秋,这会儿没有多少花,但这地方似乎气候暖,月季玫瑰开了一片,桂花更是花满枝头,还未走近就已经闻到了那甜腻的香气。

“这树倒是怪,咱们府中的桂花早已谢了,这处的瞧着好像刚开不久的样子。”

“山中气候要比山下晚一些,加之这地因有几处温泉,气候湿润,夏日不算炎热,冬日也比山下暖和些,对于这树木花草也有益处。”

柳芽闻言点点头,两人牵着手,从那些花树下穿过,鼻息间皆是花香,柳芽开心的弯了眉眼,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也不说话,只是傻乎乎的嘿嘿笑着。

秦锦炎也低头看着她,见她这副样子,没忍住也笑了起来,不同于以往的浅笑,这次他是真的笑了,入春阳初雪,清冷中带着温润如玉的端方,褪去那一层护身的尖刺,剩下的便是柳芽曾经不曾见过的世家公子般的秦锦炎。

她看得一时有些晃神,就连脸上的笑容也都不知何时收敛起来,眼中只剩下淡淡的痴迷。

秦锦炎见她这副样子,挑动了一下眉梢,柳芽看懂了他眼中的疑问,有些心虚的扯出一抹笑,“王爷该多笑一笑。”说着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眉眼,“很好看,让人移不开眼睛。”

对于她这毫不吝啬的夸赞,秦锦炎心情不错的低笑出声,斜眼睨着身边的丫头,“没看出来,你竟然也是个看脸的。”

柳芽脸色红红的抬着下巴,“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世上谁人不爱看美人?”

说着话,两人已步入这座宅院的正院。

说是正房,却也不算寻常规制 ,这本是一处别苑,工匠造园时并未依循普通府邸格局,而是依着春夏秋冬四时之景,在园中辟出四座小巧别院,四个院子之间便以花草树木,亭台楼阁间隔开,如此互不相扰。

眼下正是秋季,霞枫阁便是最宜人居之处,满目皆是丹枫红叶,秋花点缀其间,香气袭人,景致最是适宜。

而适合冬日居住的抱雪庵,此刻便显得清寂几分,枝头叶片早已落尽,只等初雪落下,开春红梅绽放。

春、夏也都有一处院子,只是这会儿那边除了枝枝蔓蔓的翠绿,并无新意,故而也就未被秦锦炎选中。

一进屋,就看到锦文和绣桃早已侯在此处,她们二人顺着廊下走来,所以更快到达霞枫阁,不似柳芽他们,从园子里弯弯绕绕转了一圈才到。

两人赶忙服侍柳芽和秦锦炎净手更衣,凌婆婆也带着人端上来热茶和点心,“后面的温泉也都收拾好了,主子们随时可以过去。”

秦锦炎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转而吩咐凌婆婆,“让人备些汤面或者馄饨,吃些东西垫一垫肚子再去泡汤泉,晚饭不必安排的太早,晚一个时辰即可。”

“是。”凌婆婆恭敬的带着人退了下去。

两人一人吃了一碗鸡丝面,柳芽有些乏了,靠在窗下的摇椅上盖着毯子小憩了半个时辰,再睁眼的时候外面已然被晚霞尽染,映得人心中暖融融的。

“时辰不早了,现在去泡温泉还是明日再说?”

期待了整整一天,好容易来到了别院,哪里还能等到明日再去泡温泉,她赶忙站起身来,走到秦锦炎的身前,抓着他的袖口晃了晃,“不要,咱们现在就过去,再说这也不晚啊。”

这丫头就像只胆小害羞的兔子,鲜少这样主动的撒娇,这会儿看着她一时情急,毫不自知的撒娇,秦锦炎心情顺畅,别说这会儿太阳还没有落山,便是天黑了,也不耽误他们泡温泉。

“好,让人取来你更换的衣物,这就过去。”

等着下人们准备好东西,天色也比之前暗了几分,锦文挑着一盏宫灯过来,低垂着眉眼屈膝一礼,“王爷王妃,温泉那边都已经准备妥当。”

秦锦炎颔首示意,待下人退去,便自然地牵起柳芽的手,指尖的温度稳稳传来,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却又刻意放轻了动作。

温泉汤池隐在一片枫树林后,青石铺就的小径两侧,燃着几盏暖黄的宫灯,映得周遭的红叶愈发艳丽,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也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柳芽被他牵着走近汤池,脸颊瞬间被热气熏得泛红,连耳尖都烫得厉害,站在池边,秦锦炎不喜身边有人打扰,便只能事事亲力亲为,他转过身,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衣带,还未动,就被柳芽一把攥住,心底的羞涩与拘谨一下子涌了上来,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又怕他扯开衣带。

“我……我自己来就好。”她垂着长睫,声音细若蚊吟,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袖口,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眼底的慌乱顺着睫毛的缝隙悄悄流露。

秦锦炎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暗哑的笑意,语气依旧是惯有的霸道,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没有强迫她,只是松开了手里拽着的衣带,率先转身褪去自己的外袍,动作利落而挺拔,却刻意背对着她,不给她半分窘迫。

柳芽咬着下唇,犹豫了许久,才借着热气的掩护,轻轻褪去衣衫,只穿着锦文专门为她泡温泉准备的绸衣,粉色的绸子泛着水光,像是一朵落入清泉的海棠,她指尖蜷缩着,小心翼翼地踏入汤池,温热的泉水漫过脚踝、小腿,最后裹住全身,才稍稍缓解了几分心底的局促。

她缩在汤池的角落,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位,长睫低垂,不敢去看不远处的秦锦炎。

秦锦炎穿着一身黑色绸衣转过身时,便见她像只受惊的小兽般缩在角落,脸颊绯红,眉眼间满是羞怯,连耳根都泛着粉。

他眼底的暗意深了几分,迈步朝着她走去,温泉水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浅浅的涟漪,周身的冷肃被热气熏得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强势的压迫感。

他在她身边坐下,温热的泉水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兰花香,也能看到她颤抖的长睫。

他抬手,似是想抚摸她的发顶,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落在了她身侧的水中,水纹轻轻搅动着,没有再越雷池一步。

纵然心底有再多的情愫,纵然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头发痒,他也记得分寸,不愿让她为难。

“放松些。”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裹着热气落在她耳边,带着几分蛊惑,“这汤池能解乏,你今日累了一天。”

柳芽身子微微一僵,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便又慌忙垂下,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半分冒犯,只有化不开的柔意与克制,心底的拘谨稍稍散去,却依旧羞得说不出话,只轻轻“嗯”了一声,耳尖的红愈发浓了。

氤氲的热气中,两人并肩而坐,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有泉水流动的轻响,还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秦锦炎始终保持着分寸,未曾有半分逾矩的动作,唯有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带着霸道的占有,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暧昧的气息在热气中慢慢流淌,温柔而缱绻。

他的目光素来有着很强的存在感,在他看过来的那一瞬,柳芽便晓得,耳边再也听到那归巢的鸟鸣,更听不到泉水泠泠之声,唯有那震耳欲聋的心跳,不断撞击着她的鼓膜。

她感受得到他的克制和隐忍,柳芽抿着唇细细想了一会儿,她其实并不排斥他的亲近,只是有些羞涩罢了。

如今两人婚书已写,已经送往京城入玉碟造册,两人也算是夫妻,只差行礼和宴客,

柳芽自己劝说了自己一通,深吸一口气,一只被温泉烫热的手,缓缓在水下抬起,试探着朝秦锦炎垂在身侧的手靠过去。

她低垂着眉眼,羽睫乱颤却不敢看一眼身侧的人,手指还未碰到对方,突然手腕被人钳住,柳芽心头一晃下意识的转头看过去,眼前景色花乱一片,尚未看清只觉得唇上落下一阵柔软。

紧贴在一起的唇蠕动着,沙哑的嗓音带着咬牙切齿的语气说道:“这是你招我的。”

一双杏眸缓缓睁大,因为浅浅的惊呼,她张开了樱桃小嘴。

这也给了“敌军”趁虚而入的机会,当两条舌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她脑袋里已经一片空白,缠在她腰背上的手臂像是要将她勒入骨髓,而托在她脑后的大掌,却又带着温柔和爱惜,灼热的泉水包裹着两人,引得柳芽颤抖不已,一身骨头也都酥软的像浮萍,任由水波荡漾。

原来不仅仅是秦锦炎想要将她拆骨入腹,彻彻底底收入羽翼之下,她心底深处,竟然也在期盼着让他留下烙印,以此来给自己一份真实感。

被温泉浸润的双手搭在他的肩头,指尖莹润透着粉红,在那黑色的水绸上显得越发娇嫩脆弱,她仰着鹅颈乖顺的任由他予取予求,就在她想要彻底将自己交给他的时候,男人却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他埋首在她的颈间,呼吸炙热灼人的撩过她的肌肤,她咬着唇似是隐忍,疑惑的缓缓睁开眼睛,粉色的丝绸飘荡在水面上,像是无主的浮萍,显得有些凄凉。

她不满的推着他的肩头,催促了一声,“王爷?”

秦锦炎自嘲般嗤笑一声,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眸子红的像是要滴血,“我一直以为自己定力不错,终究还是败在了你的手里。”

说着他伸手捞过身后那粉色的“浮萍”,手指灵巧的给眼前人套好,系那衣带的时候,恨不能直接打个死结,生怕一会儿再控制不住自己,手贱拽开那衣带。

柳芽抿了抿红肿的唇,眼波流转清媚隐现,水汪汪的眼睛满是不解的看着眼前的人。

秦锦炎替她将衣衫一一理好,才沉沉舒出一口气,语气里裹着几分艰涩的克制与懊悔,“大婚未至,我不该越矩…… 对不起,下次我若再失了分寸,你只管抽我,抽醒为止。”

柳芽听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从前只当他是高高在上、冷心冷情的人,今日才发觉,他竟也有这般笨拙又认真的模样,望着他眼底真切的自责与克制,她忽然觉得,这人身上终于有了人间烟火的暖意。

她笑着抬手,替他将微乱的衣襟抚平,抬眸娇嗔地睨了他一眼,唇角弯着浅浅的笑,颊边还浮着未散的绯红,“下次…… 我也不打你。”

话音一落,她便错身走开,步子轻轻快快,像只怕被人捉回去的小兔子。

温泉水汽氤氲,将他冷硬的眉眼都浸得柔和,秦锦炎就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她跑开的背影。

柳芽回头一瞥,见他这般出神,清脆的笑声落在水雾里,像玉铃轻响,荡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跑过温泉,柳芽只觉得全身的筋骨全都打开了,身子也轻快不少,晚饭后厨包了羊肉馅的饺子,又炖了药膳鸡汤,味道出奇的好,柳芽一连喝了两碗,放下筷子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看着那鸡汤还剩下好多,柳芽觉得有些可惜,一转头看到秦锦炎今晚未喝鸡汤,“王爷,我来给您盛一碗鸡汤吧,今天这鸡汤熬得格外香。”

说着她就要去端对方的玉碗,只是手指刚碰倒碗沿儿,就被人一把按住,她疑惑的抬起眸子看向对方。

秦锦炎对上她那一双清澈的眸子,喉结滚了滚,“这宅院不大,霞枫阁的屋子也不多,这次带来的人多,所以有些住不开,需要挤一挤。”

这正说要盛鸡汤呢,怎么突然说起来分屋子的事儿?

见她没听懂,还等着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看着他,秦锦炎叹息一声,“所以今天你和我要挤一间。”

柳芽眨了眨眼睛,这个事儿她还的确是才知道,顿时脸颊有些烧,尤其是想起来晚饭前两人在温泉发生的事儿,她目光躲闪着移开,羞涩的嗔道:“吃饭呢,怎么突然说这个。”

这下他也算是明白了,有些话不说清楚,只怕她当真是听不懂,“因为这鸡汤里加了鹿茸,是为了给你补气养血的,但这东西男人吃了会……”话未说尽,他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如墨的黑眸里带着灼人的温度。

便是未曾经历过人事儿,也从傍晚哪一番亲昵中,柳芽隐约猜到些什么,她嗖的缩回去手,像是那玉碗烫手似的,一双耳朵红得似要滴血,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

一时竟觉得这房间的气息都有些烫人,“咳,我吃饱了。”

秦锦炎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怕这丫头听不懂,非要逼他喝一碗那汤,他这一下午喝了两杯降火茶,两人独处的时候,还是差点失了分寸,这若是喝了这汤,这一夜能发生什么,他自己都不敢保证。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嘴,便让人收了桌上的餐盘,今日赶路而至,泡过温泉两人这会儿都不想再看书,于是收拾一番便早早回到寝房,准备早些安歇。

锦文与绣桃服侍柳芽梳洗妥当,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那一瞬,屋内骤然静了下来,柳芽的心却一下子提了起来,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她僵坐在绣墩上,连指尖都不敢轻易挪动,浑身绷得紧紧的。

长到这么大,她从未与旁人同榻而眠,更何况对方是个男子,还是她已定亲的未婚夫婿。

傍晚温泉里那一幕幕,总在眼前反反复复浮现,水汽氤氲,他的气息、他的克制,全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方才,怎么挥也挥不去,脸颊也越烧越热。

秦锦炎早已收拾妥当,半倚在床头翻看书卷,看了片刻,才发觉伺候的丫鬟早已退出去,柳芽却迟迟没有过来。

他偏头朝妆台方向望了一眼,便见那道小小的身影僵坐在绣墩上,浑身绷得紧,像只受惊到毛都竖起来的小兔子。

他合上书本,唇角压着一抹藏不住的浅笑意,起身朝她走去。

脚步声缓缓靠近,绣墩上的人连呼吸都忘了,只死死咬着唇,纤细的手指一遍遍绞着散下的发梢,眼眶里渐渐漫上一层薄薄的湿意。

眼看他就要走到身前,柳芽慌得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我、我去找凌婆婆睡…… 啊!”

话音未落,她只觉得身子一轻,人就被秦锦炎打横稳稳抱起。

男人垂眸看着怀里慌慌张张的人,好看的凤眸里漾着似笑非笑的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又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占有,“你那是做梦。你觉得,我会让自己的王妃,去跟旁人同榻而眠?”

柳芽怕摔下去,本能地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小声辩解,“我和凌婆婆都是女子,怕什么……”

“女子也不行。”

他低低哼了一声,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认真又强势,“除了我,谁也不准和你同床。”

柳芽被他的霸道震惊,一时忘了刚才的羞涩,鼓着腮帮子用一双小鹿般的眸子瞪着他,“你也太霸道了些。”

一路抱着将人放在了床铺里侧,他俯身在上双手撑在她身子两侧,定定地看着满眼慌乱的小丫头,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缓缓勾出柔和的弧度,“你是第一日认得我?”

这话倒也不假,这人素来都是个霸道的,柳芽睫毛扇动移开了目光,看向拔步床里侧墙上垂挂着的锦囊,尽量忽视身上笼罩着的沉香热浪。

放在身侧的手暗暗抓着床单,这一举动本是她无疑是的,却也未曾逃过秦锦炎的眸子,他翻身熄灯,放下帐帘,一室之中漆黑一片,唯有拔步床外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浅淡的光芒,这也是为了起夜留下的。

黑暗中柳芽看不清周围的东西,耳朵反倒是变得更为灵敏,就连身侧的肌肤好像都长出来触须,对周围的一切做出清晰的捕捉,就连他的每次呼吸,胸膛起伏带动着衣料被褥微微颤动,她也都能清晰的感知到。

紧张的全身僵硬,像根水上的浮木一般,平直的躺在那处硬是差点闷出汗来,黑暗中,身旁的人突然嗤笑一声,接着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翻身的动静,柳芽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就感觉到腰上缠上一条手臂,不待她挣脱,便被人稍一用力就揽入了怀中。

秦锦炎像是哄孩子似的,一手越过她的颈下搂着人,一手环在她的腰背处,手一下一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说过大婚之前不会再做逾矩之事,放心,安心睡吧。”

柳芽僵硬的身子被他拍了几下,逐渐放松下来,她明白,秦锦炎这人看着霸道不讲理,却也是个守信之人,既然对方这样说了,便会如此去行事,嗅着最为熟悉的沉香,柳芽越发放松自在起来,她轻吁一口气,整个人暖绵绵的窝在他的怀中,手掌搭在他的胸前,感受着掌下虬峦的肌肉起伏。

脸颊逐渐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竟觉得掌下的小豆,好像比刚才挺立不少,她顿时脸色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双手竟不知要放在何处。

忖度了一会儿,柳芽小心翼翼的抬起手缓缓顺着他的衣襟向下滑去,又穿过他肘下放在了他的腰上。

她感受到身边人刚才的呼吸顿了顿,待她放稳手臂之后,对方才吐出一口气,身上那虬峦的肌肉才逐渐放松下来,下巴在她头顶上轻轻蹭了蹭。

许是泡那温泉有效,也许是这两日跌宕起伏的事情太多,身子不觉得累,但是心神却已经到了极限,嗅着那让人安心的沉香气息,几个呼吸的功夫,柳芽就沉沉的睡去。

次日一早醒来,周身皆是暖意,整个人神清气爽。

身侧之人早已醒转,半倚在床头看书,一手轻搭在她肩头,松松地半搂着她,另一手执卷,安静垂眸。

她手臂还轻搭在他腰间,她微微抬头,望着他沉静读书的侧颜,一时竟忘了动弹,脑海里不仅回忆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当时她当真是怕极了,可即便是如此,也注意到了这人的绝世容颜。

这人似看得入神,竟半点没察觉她的小动作。

柳芽悄悄勾唇,偷着笑开,像只偷得了鱼香的小猫,初醒的眸子里漾着细碎狡黠的光,一眨不眨地黏在他脸上。

“看够了吗?”

男人目光仍落在书页上,连眼尾都没扫过来,却像早将她的心思瞧得一清二楚。

陡然被抓包,柳芽心头一慌,脸颊 “唰——” 地烧红,讪讪地收回搭在他腰间的手,小声抵赖,“我没看你…… 我在想事情。”

秦锦炎唇角微扬,合上书本,垂眸看向眼前这嘴硬心虚的小丫头,下一刻,他忽然翻身倾近,将人轻轻罩在身下。

柳芽一惊,眼睫猛地扬起,瞳仁里盛满错愕,“你、你做什么?”

秦锦炎望着她受惊又无措的模样,笑意深了几分,指尖绕起她一缕软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不容推拒的强势,“我做什么?自然是看看,你这张嘴,到底有多硬。”

话音未落,他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柳芽浑身一僵,呼吸骤然顿住,双手下意识抵在他胸前,指尖都绷得发紧,长睫剧烈颤抖着,像受惊振翅的蝶,连心跳都撞得胸口发疼,满脑子都是慌乱无措。

可他的动作并不凶,反倒极轻极缓,带着温温的力道,一点点抚平她的紧绷,她推拒的手渐渐失了力气,指尖微微蜷起,不再用力抵挡,周遭的气息都被他一人占据,清浅又霸道,缠得她心神发软。

不知过了多久,她抵在他胸前的手,轻轻垂落,攥住了他的衣料,睫毛慢慢垂落,不再颤抖,原本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连呼吸都跟着软了,一点点顺着他的节奏,怯生生地回应。

屋内静得只剩彼此轻浅渐乱的呼吸,暖光落在两人发顶,将那一点羞涩与悸动,烘得温柔缱绻。

等着两人收拾好出门的时候,都已经巳时中刻,柳芽一双唇红艳艳的,根本不需要点任何的胭脂,看得门外候着的凌婆婆愣了一下,须臾眸子里染上了喜色,再看向柳芽的目光,更是多了一份慈爱。

“后坡凉亭里已经让人备好了茶点,王爷和王妃这会儿过去即可,那漫山遍野的野菊花,当真是美得很,若是有个手巧的画师,能在那处给王爷王妃画一副画像就好了。”说到此处,凌婆婆竟然有些惋惜,当真是考虑不周,竟忘了带个画师上山。

柳芽闻言弯了弯眸子,“我随不会画,却也晓得如何将那景色记下来,等我回去便将它绣于绸缎之上,到时候裱起来岂不是更好?”

“好好好,王妃手巧,定能比那画师还要强上几分。”

人家小夫妻要去赏秋,底下的人自然也不会没有眼色的跟过去,只是提前布置好了地方,吃的喝的也都已经备齐,除了隐在暗处的暗卫,其余的人并不近前,有什么事儿主子们自然会吩咐。

这后山的野菊花也都是在这宅子里,只是这宅子房间不多,但景色园林却不少,占了大半个宅子的地方。

秦锦炎一手拎着书匣笔墨,一手牵着柳芽,朝着后山坡走去,一路上都有修筑好的石阶,柳芽一手提着小裙子,一步步跟在秦锦炎的身后,这处地方也不算高,又有秦锦炎牵着她给她借力,一口气登上坡顶,站在凉亭里往下俯瞰的时候,柳芽也不过是稍微有些气喘。

秦锦炎拿起石桌上的养心茶,给她倒了一杯,“喝口茶缓缓。”

茶汤的温度刚刚好入口,柳芽心头都不晓得多少次感叹府中人的细心,正如凌婆婆当日教她端漱口水是的,烫水便用托盘,算着路上的功夫和气候,到偏厅的时候,漱口的水温度也是刚好入口,早一步略烫,晚一步又冷了,一切都算的恰到好处。

喝过水,秦锦炎牵着她的手,走出凉亭,欣赏着后山坡这一片花海,秋日的风不烈,带着草木清香,坡上没什么名贵花木,反倒漫山遍野开着野菊,一簇簇金黄、淡白、浅紫,热热闹闹铺到山脚,风一吹便轻轻起伏,像撒了一地碎星。

柳芽看得眼睛发亮,松开他的手,轻步走到花丛边,蹲下身细细去瞧那小小的花瓣,长睫垂着,侧脸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这里的花,比榕园里的还好看。” 她轻声叹道,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又怕碰坏似的立刻收回,像只落在花间的蝶。

秦锦炎没上前,只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比秋日阳光还要温软,看她看得入神,才缓步走过去,脱下外袍,轻轻搭在她肩头,“风凉,别冻着。”

他声音不高,却稳稳落进她耳里。柳芽回头,见他垂眸望着自己,眼底没了平日的冷硬,只剩一片柔和,她心头一暖,往他身边靠了靠。

“王爷你看,那边一大片全是□□,像铺了金子一样。” 她指着远处,眉眼弯弯,笑意比野菊还要明媚。

秦锦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却没看花,只看着她被阳光染得柔和的侧脸,淡淡应了一声,“嗯,好看。”

可他眼里,明明只有她一人。

柳芽被他看得有些羞,低下头去揪着衣角,却被他伸手握住。他掌心温热,力道安稳,将她的手轻轻裹住。

“喜欢?” 他问。

“喜欢。” 她小声点头,“自在,又热闹。”

秦锦炎牵着她在坡上一块干净的青石上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肩头,风卷着野菊香飘过来,淡淡的,不浓不烈,刚好绕在两人身边。

他没说什么情话,只静静坐着,替她挡着侧面吹来的风,她也不再拘谨,安安稳稳靠着他,看漫山菊花开得肆意,听他沉稳的心跳,只觉得这一刻,比任何山珍海味、锦衣玉食都要舒坦。

阳光慢慢移过山坡,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这处庄园柳芽很喜欢,一住便是四五日,白日里和秦锦炎四处闲逛游玩,晚上一起泡汤浴,然后一起安歇,每日好像都在做一样的事儿,却又日日不相同。

一时欢乐的岁月让柳芽忘了下山的犯愁,直到元颂抱着一摞信件和奏折进来,脸色带着几分着急,“王爷,这都是这两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须得尽快批复,晚些好让人送回京城,这些……都等个不得。”

原本两人说好要去后山披那边骑马的,柳芽只坐过马车,还没有骑过马呢,秦锦炎就让人牵来两匹良驹,打算趁机教柳芽骑马。

可这朝堂之事也不能置之不理,秦锦炎一双眉头挤出一条天堑,目光盯着那一摞奏折隐隐透着杀意,“这朝堂难道离了我,就要停摆不成?”

元颂讪讪的笑着,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毕竟这坐镇朝堂的主子实在过于年幼,大臣们议事嗓门稍微大一些,都能给皇帝吓哭了。

这等军国大事儿,一个孩子如何做得了主,岂不是还得需要晋王帮着决断。

一同共事近一载,柳芽只消扫一眼,便瞧出了元颂的为难,她俏皮地弯了弯眼,轻声解围:“正好我这会儿犯懒,不想动弹,便趁机躲个懒。”

话音一落,她便脚步轻快地往一旁的软榻走去,抱着隐枕往榻上一歪,眉眼弯弯,透着几分娇俏的慵懒。

秦锦炎看在眼里,紧抿的薄唇微微松缓,眸中原本的冷厉阴鸷,也一点点淡了下去。

让人搬着那些奏折和信件,去一旁的书桌上,坐在这处一抬头便能看到打盹儿的柳芽,房间里一时安静的唯有那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柳芽本来也只是安抚他,想着帮元颂解围,却不想这会儿靠在这榻上竟然真的来了睡意,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际,耳边再度传来那富有节奏的木鱼声,笃笃笃……不断的敲着,没一会儿那如同天外的声音响起,乍一听像是一人在诵唱,可细听之下又像是好多人一起诵唱。

听不懂他们在诵唱些什么,但睡梦中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儿,就在她心焦到无处安放之时,一道更为清晰的声音响起:

世人都晓相守好,

悲欢离合谁能保。

前世恩情今世渡,

缘来不负共良宵。

这声音着实有些大,柳芽愣是被它惊醒,抱着隐枕恍恍惚惚坐起来,呆呆的看向不远处的人,“这是什么声音?”

她一时还觉得是不是自己睡迷糊了,将梦里的声音错当成了现实里的,人还有些没有醒过神儿来,就见秦锦炎面色阴冷的像是要结出冰渣似的,锐利的目光陡然扫向元颂,“去看看,什么人在外面大声喧哗。”

一向笑呵呵的元颂,这次也冷肃着脸,神色看着有些不对,柳芽顿时清醒不少,她放下抱着的隐枕,起身来到了秦锦炎的身边,朝着一旁的窗户望出去,心头的怪异感更甚。

“这深宅大院的,这声音如何传进来的?”

况且那声音十分诡异,并不是有人扯着嗓子喊,而是含着笑意像是在窗外耳边吟唱一般,怎么想怎么透着异常。

须臾凌婆婆进来禀报,“王爷,王妃,门外来了一个胖和尚,说是要来化缘的,老奴本想给些银钱打发了,可他却说与这府中主子有缘,有一宝物想要亲自敬献,以表心意。”

柳芽转头看向身旁的人,秦锦炎身子往后一靠,抬手捏了捏鼻梁,“带他进来。”

秦锦炎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起身牵着柳芽的手,带着她来到了外面的后堂,这会儿元颂也已经带着那胖和尚侯在那处,柳芽被人牵着走在秦锦炎的身后,一时好奇歪头从他身侧看向那和尚。

那和尚瞧着也有四五十岁的样子,肥头大耳的,也不晓得是生就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还是这人秉性如此,便是站在那处候着,也在咧着嘴儿笑呵呵的,倒还真有几分弥勒佛的神貌。

屋里的人听到脚步声,纷纷朝着他们两人看过来,元颂微微颔首后退了一步,那和尚站在原地未动,只待他们走近之后,他手执念珠单掌立起,“阿弥陀佛,秦施主别来无恙啊。”

柳芽瞪大了眼睛看看他,又看看秦锦炎,合着这两人竟然认识?

就连站在一侧的元颂,也微微有些纳罕,他怎么不记得主子还认得这样一位师父呢?

秦锦炎冷淡的眸子扫了他一眼,“你不好好念经,怎么过来了?”

说着他牵着柳芽去到上位坐下,看向一旁的元颂,“和府中交代下去,午膳设为斋饭,上清茶果子。”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那和尚坐在秦锦炎下手第一个位置上,乐呵呵的说道:“施主交代的事儿老衲都已经完成了,最后坐化在佛坛前,本以为了却一世因果,可以去拜见我佛如来,却不想尘缘未尽,竟追着施主来到此处。”

说道这处,那和尚竟像是说了什么笑话似的,没逗笑屋中人却逗笑了自己,柳芽一时没有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只见秦锦炎眸子里的冰冷逐渐淡去,端起丫鬟们承上的茶啜了一口。

“当初答应的师父的话,如今依然有效,只要我在世一日,不二寺便不会有人敢去骚扰分毫,日后寺中吃穿用度我会每年让人拨给你。”

“阿弥陀佛,施主言而有信,老衲先代那些徒子徒孙们谢过施主。”

说着他将手掌往前一递,也不晓得他是从哪里拿出来的一枚佛爷吊坠,“此物乃是玉化佛骨所致,可带在身上可护佑女施主一生安泰,此物不离身,凡行舟无浪,过河有桥,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这若是换做旁的人如此说,秦锦炎早就让人乱棍打出去了,可这人换做云禅……秦锦炎看向他手中之物,目光也变得郑重和炙热起来。

当即起身郑重的冲着云禅法师一揖到底,柳芽抬手遮着嘴,一脸震惊的站起身来看向他,她何曾见过秦锦炎对人如此低眉顺眼过?

云禅法师坐在那里仍旧笑呵呵,“之前是老衲疏忽了,忘记将此物交托给施主,也因此物尘缘难了,故而有此一遭,这一路而来又不知结下多少因果趣事,如今此物也算是物归原主,老衲便也可安心云游四海,不二寺就有劳施主帮忙照应了。”

秦锦炎直起身,眉眼中虽然还有些冷淡,却并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答应师父的事,必会尽心竭力。”

那云禅法师笑呵呵的伸出手,秦锦炎也赶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去接,玉骨佛公一入手,秦锦炎就感觉到它的与众不同,看似玉,却又比玉石更轻,光泽如玉,却又没有玉的触手生凉,反而似是带着体温,温润的躺在掌心。

待他接过去那东西,云禅法师站起身来,“好了,事情已了,老衲也该启程喽,这顿斋饭便由女施主代老衲用了吧,若想福田深种,日后初一十五戒杀生,食斋饭。”

说着那云禅法师起身就往外走,丝毫不给人劝说的机会,“诶??!”柳芽话还没出口,人已经出了门,她看了一眼秦锦炎,抬脚便想带着人去送一送,结果一出门差点和要进门的元颂撞个对脸。

“哎哟,王妃恕罪,是奴才没长眼,冲撞了王妃。”

柳芽怎么会在意这个,她垫着脚朝外张望,“刚刚法师呢?来一趟也不用些斋饭,怎么说走就走了?”

“法师?”元颂一脸茫然的看着柳芽,“奴才这一路过来,并未看到有人过去啊,这人……”

“不用找了,他已下山走远。”秦锦炎握着手里的玉骨佛走出来,一手牵着柳芽的手,“他乃方外高人,行事素来如此,行踪也飘忽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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