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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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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们商量好了,小孩子却还在懵懂中,待众人和他说清楚接下来的安排,柳林当即哭闹起来 。

“我不!我不要留下,我不要学武功!呜呜呜……我要回家,我不要留下来……”

柳芽飞快扫了秦锦炎一眼,心知他素来偏爱清静,此刻身旁陡然多了个闹腾的孩子,她不免担心,怕惹得他心里不快。

另一边柳大壮和柳田氏还在温声的哄着,可小孩子上来了脾气,哪里是哄得住的。

坐在榻上的男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本书,这会儿正目不斜视的看着书,睫毛轻颤,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却并未抬头,只是浅淡的唤了一声,“何亮。”

“是。”何亮抱拳一礼,接着转身还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弯腰抱起自己的小徒弟,抬脚就出了门。

柳田氏当即心头一紧,望着何亮抱着儿子出门的背影,抬脚就要跟着追出去,一旁的秦锦炎缓缓翻开新的一页,“你这回追出去哄他,日后他长大成人,每次遇到事情,你都能站在他的身后,帮他解决问题吗?”

柳田氏脚步匆匆,走到屏风处的时候猛然顿住了脚步,廊下竹铃响起一阵雀跃的叮咚脆响,门口涌进来一股热浪,吹红了田柳氏的眼尾。

她双手死死的握成拳头,关节出隐隐泛白,盯着那早已落下的门帘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松开了拳头,“贵人说的是,这小子的确不能在娇生惯养了。”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柳芽见此起身想要去安抚一下嫂子,可刚站起身就被人扼住了手腕。

“每个人的路,都需要自己去走。”冷淡的声音平静的语气,让柳芽一时不知这话是说给她的,还是说给她嫂子听的?

正在她新生疑惑的时候,院子里陡然传来小孩子的欢笑声,夹杂着檐角的铜铃响声,清脆悦耳。

没一会儿何亮抱着眼睛明亮的柳林回来,短短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小家伙再回来的时候,脸上哪里还有泪痕,小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娘,我要留下来跟着师父学轻功!”

来的时候明明是三人,谁也没想到一顿午饭过后,回去的时候却只有柳氏夫妻二人,两人从未和儿子分开过,这会儿毫无准备的要分开,别说柳田氏,就连柳大壮也都跟着红了眼圈,唯有柳林坐在师父何亮的手臂上,开心的冲着父母挥挥手。

“哥,嫂子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柳林的。”

“诶,也给你和贵人添麻了,要是有什么事儿,你就让人给我们带话回去。”

“嗯,哥你就放心吧,林子在这里吃穿都不用担心。”

柳芽这话的确也不算是单纯的安抚,送走柳大壮夫妻二人,柳芽刚回到前院,凌婆婆就笑呵呵的带着小丫鬟寻过来,“刚才主子吩咐人去给小公子挑了几套衣服,有寝衣也有素日里穿用的,还有几身练功穿的衣裳,要不要现在就让他穿上试试大小?”

听到这些柳芽已经不再那么惊讶,眼睛娥眉迁出,嘴角上翘,“我倒也想着让他试试,可这小崽子如今正迷他那位师父呢,这不是刚才走到二进门的时候,就跟着何亮去了,我喊他一声都不曾回头,如今这人都不晓得去了哪里。”

凌婆婆笑得越发开怀,“好啊,这男孩子就该有个男孩子的样子,咱们府上除了主子和元颂,就属何亮的功夫最为厉害,小公子跟着这位师父,那可是有的学呢。”

柳芽睫毛忽闪几下,眼眸里的星子闪烁着光,瞪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心里那点子小惊讶全部都写在了脸上。

凌婆婆看着他这幅样子,心头发软,都不需要她问,当即就说道:“你以为他当真只是个简单的侍卫?论起他的学问,也不输当今的状元榜眼,想当年何家遭难,是主子将他们兄妹二人救出来,后来主子让何亮去科举,可这人倔的很,说什么都不去,只在主子身边做个副……手,此人如今在江湖之上也算是一号人物,这市面上的混子见了都得称一句‘何爷’江湖上的侠客见了也得称一句爷。”

这的确是柳芽不曾想过的,一直以为何亮不过是秦锦炎身边的护卫,功夫或许很不错,但不曾想过对方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份和本事。

她不由得又想到秦锦炎身边的另一个人,“那元管事呢?他是不是也很厉害。”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主院前屋的廊下,“他啊,那可比何亮还要厉害,不过他们厉害的点不一样……”凌婆婆张嘴刚要说话,就听到一道淡淡的声音,“你对他很好奇?”

柳芽抬头看了一眼天,这三伏天怎么刮起来阴风了……让人感觉怪冷的。

凌婆婆扫了一眼半开着的轩窗,和一双冷飕飕阴鸷的眸子对上,打了一个哆嗦,凌婆婆赶忙恭敬的对着窗户行礼。

“老奴给主子问安,小公子的衣服都送到了,不知是给柳姑娘送到东厢房,还是……”

隔着窗户,坐在屋里的人声音冷淡的说道:“送到何亮那边吧,让那孩子跟着他住,也方便早起练功,吃饭的时候再过来一起吃饭。”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站直身子,凌婆婆目不斜视的离开,廊下的风卷过几片花瓣落在她的绣鞋上,她目光还有些茫然空洞,在窗外还在想着刚才两人的对话,尚未回过神来,窗内的男人声音和缓许多,“进来。”

她怔了一下,像是回过神来,脚步轻盈的朝着房门走去,元颂笑盈盈的给她掀开竹帘,一进门里屋,就看到男人已经合上了半开的窗户,屋里冷飕飕的十分惬意,上午摆放着的冰鉴,这会儿里面还有没有化完的冰,只是多出来半壁水。

“刚才和凌婆婆在说什么?”男人给她倒了一杯茶,状似无意的询问着。

被她这样一问,柳芽端起水杯倒也忘了侄儿今夜住哪的事儿,“啊…凌婆婆说柳林跟着何亮会学到很多东西,还说何亮文采也很厉害。”

坐在对面的人半眯着眼睛看向她,平静的目色带着让她紧张的光影,柳芽眨了眨眼睛,手指下意识的搓捻着自己的衣襟,“怎么了吗?”

秦锦炎绳子往后一靠,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要不还是让柳林跟着我学吧,比起何亮的文采和功夫,我应该能教给柳林更多东西。”

一旁碳炉上的水开的咕咕作响,两人之间一时香烟水气交织如薄薄晨雾,柳芽眨动了眨眼睛,清澈的目光里带着些许的茫然,隔着雾气看清他眸子里的几分认真,虽不晓得他这是何意,但这事儿已经很麻烦秦锦炎,哪能让还让人帮着教导孩子。

“主子日日忙得不得空闲,还是让柳林跟着何亮去学吧,再说您身上的伤还未好,这会儿不宜操劳过度。”

说到他身上的伤,柳芽想起来今日还未给他换药布呢,于是赶忙净手之后拿出来药粉和药布,亲自服侍他换药。

晚饭的时候,柳芽终于见到了侄儿柳林,小家伙丝毫没有想家的样子,穿着一套凌婆婆刚送过去的新衣服,青色绸缎的小短打,穿在身上利索柔软,乍一看竟有几分富贵人家小少爷的味道。

头发也像是被人重新梳洗过,干净爽朗的,蹦跶着跟在师父身后来到了偏厅。

柳芽和秦锦炎刚好也才到,秦锦炎走到桌边,大马金刀坐下,扫了一眼傻笑崽子,立在他身旁的柳芽嗔怪看了柳林一眼,“这一下午疯哪去了?”

下午的时候,何亮还在秦锦炎身边伺候过一会儿,却不见这小子的踪影。

一进门,小孩子就变得腼腆起来,一双大眼睛藏着几分羞涩,咕噜噜的看着沉默不语的男人,他快步走到柳芽的身边,抓着她的手,半张脸隐在她绣着玉兰花的袖子后面。

“我,我跟着师父和师姑去后院爬假山来着。”奶声奶气的透着几分喜悦,却又有些不易察觉的胆怯。

秦锦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嘴角一翘朝着他伸出手招了招,“过来。”

似乎感觉得到他并无恶意,柳林抬头看看姑姑,见她垂眸浅笑的看着他,小家伙脸颊泛起红,扭扭捏捏的朝着秦锦炎走过去,手里却还抓着柳芽的袖子,如此好像心里也充满了底气似的。

刚走近些,一只铁臂探过来,卷着他小小的身子,将他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中,鼻息间都是凛冽的松沉之味,淡淡的有些清冷苦涩,让人心中生寒。

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只小手本能的攀着他的手臂,另一只小手还紧紧抓着姑姑的袖子。

拽的柳芽无奈也只能随着那力道,往一旁移了两步,凑在秦锦炎的身边,一时像亲昵的三口之家,看得凌婆婆站在门口处笑盈盈的,恨不能这幅画面定格才好。

他垂着眸子看向怀中的人,“为什么不喊人?你师父尚未教你这些礼数吗?”

柳林陡然对上他冷淡无波眸子,呼吸都快要忘记,脖子往后缩了缩,可终究也逃不出他的怀,嗅着那冰冷的气息,柳林嚅嗫着小声道:“主,主子。”

“嗯?”男人仍旧垂眸盯着他,脸上的神色未动分毫,甚至这浅浅的一声都算得上温和,可不知怎么的,这偏厅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柳芽长睫颤了颤,低头将目光落在了男人的眉眼之间。

他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柳芽却看到他眉心处的阴云,似晴空万里的天,却在那山巅之上笼罩着一团乌云,黑压压的朝着周围缓缓散开,低低矮矮的压的人无法呼吸,却又迟迟不落雨。

怀中的小孩子敏感的察觉到他的不喜,一时小脸也都紧张的绷了起来,眼睛里酝酿着风雨,却又有些甘心为人冤枉,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师父说,说你和姑姑还没有成亲,不能再喊‘姑父’。”

“嗤,男孩子不要动不动就哭,这点胆子以后只怕难讨到媳妇。”一句话的功夫,这边天的阴云被风吹散,刚才那团子乌云像是她看花了眼似的,柳芽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主子,饭都摆好了。”

秦锦炎捏了一下小崽子的脸颊,“日后好好听你师父的话,今晚让人特意炖了当归羊肉,你多吃些。”

说完他将柳林放了下去,小崽子从他腿上一跳下来,当即狠狠松了一口气,他自以为长叹一口气的样子没人看到,却不知他身后的人将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秦锦炎难得的弯了眉眼。

听到那似有如无的小声,小家伙回头看向身后一坐一站的二人,水汪汪的大眼睛咕噜噜的转了两圈,呲着一口小米牙,“多谢姑父!”

说完瞥了一眼脸色绯红的姑姑,当即撩腿跑到桌子另一边坐下,柳芽气得掐着腰,张嘴刚要数落他,坐着人的一把钳住她的手腕,“先吃饭,你和一个小孩子置什么气。”

柳芽一双眼睛瞪圆,和刚才的崽子倒是有七八分的相似,目光抖动的看着男人,似是有些不敢置信一般,这人还好意思这样说她?

这话说的好像她脾气多不好似的,一旁的凌婆婆呵呵的笑出声来,“主子担心姑娘畏热,今晚吃的又都是热性的食物,所以特意让人在这屋里摆了来个冰缸,这会儿屋里凉爽,饭菜冷的也快,大家都快些入座吃饭吧。”

说着她来到了柳林的身边,“小公子这边老奴伺候着,姑娘只管安心服侍主子吃饭。”

柳芽这会儿也不好说什么,侄子今日第一天过来,未必住得惯不想家,她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加之正在吃饭的时候,这会儿吓到孩子,也容易生病。

便也就将这事儿扔在了脑后,一坐下,她还未拿起公筷布菜,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过来,给她放下一碗当归炖羊肉。

柳芽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刚好对上男人低垂的眉眼,“尝尝看喜不喜欢。”

男人神色如常,好像并未将这些规矩放在心上的样子,柳芽也不再是最初那般紧张拘谨,她目光平静的噙着几分笑意,“多谢主子。”

坐在对面的孩子啃着羊排,拧巴着小脸捏腔拿调学着柳芽的声音,“多谢~主子~”

“小柳林你别以为我不敢揍你!”柳芽脸色爆红,杏眼圆睁的等着坐在对面的孩子。

秦锦炎夹起一只虾放在柳林的碗里,“好好吃饭,别惹你姑姑生气。”

说完,又夹起一只,用湿帕子擦擦手,玉指修长的剥开虾壳,几乎三两下就将一只完整的虾肉剔出来,放在了柳芽的碟子,“你也好好吃饭,不许生气,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不过是淘气罢了。”

柳芽喝了一口当归羊汤压了压火,夹起那只虾一口吃掉,全然忘了自己才是那个应该去服侍人的,一顿饭吃下来,柳家姑侄都吃撑了,如今这天也热,晚上落了太阳反倒是凉爽不少。

秦锦炎打量着眉头紧锁的小丫头,“走吧,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刚好也让柳林熟悉一下府中的环境。”

作为榕园唯一的主子,秦锦炎一动身,自然是全府的大事儿,元颂立马安排人在院子里掌灯,廊下的灯也都多挂了几盏,三人一出偏厅,前面就有四个小厮提灯照路,身边元颂、凌婆婆、何亮等人也都跟在左右随行,身后还有几个前院的一等丫鬟跟随着,随时好奉茶打扇。

廊下的宫灯泛着莹莹暖光,夜里的清风撩过,撞的那灯轻轻摇晃,引得地上的青石板砖上的光影,也跟摇动,那风穿过回廊,带走了夏日里的闷热。

只余下空气里残存着一丝丝艾草香,柳芽鼻翼轻动,“这怎么一股子香气?”

这味道不是植物散发出来的,而是更像素日里香炉中的熏香,带着火焰的燥热,和植物独有的芬芳。

走在一旁的男人并未开口,反倒是身后的元颂应了声,“得知主子要来游园,奴才让人提前给这花园各处烧松艾驱虫。”

柳芽小嘴微微张大,目光不由得落在身边人的身上,这人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精致,下午换完药便换了一身衣裳,暗红色的锦袍,用金线绣着缠枝图案的朱雀,衬的人越发面冠如玉,若不看那一双噙着寒冰的眸子,乍一看当真是有点温润如玉的感觉。

暖色的灯光一晃,映在他的眉眼上,给他笼上一层暖色,那犀利的眉峰此刻也都变得柔和许多。

“怪道今年这夏天都快过完了,我竟未被蚊虫叮咬,不说这事儿我都要忘记了。”柳芽笑眼眯眯的看着身边的人。

许是这暖色的夜融了那深潭中的寒冰,秦锦炎罕见的目光浮上一层暖意,“你素来怕热又爱招虫叮咬,春天的时候便让人在院子里种满了香草,这些东西本就有驱虫之效,房间里点着的熏香也有驱虫的功效。”

话音落下,秦锦炎目光一闪,黑沉沉的眸子里搅动着风云,他面色紧绷的侧头看向身边的丫头,浅色的唇也已经抿成一条直线。

柳芽全然未曾注意到他话中的错漏之处,全然沉浸在此刻的愉悦之中,“还是主子的法子好,这种上活的香草,既可以驱虫,等着秋日采收了,还可以做成香囊悬于床榻之上。”

“嗯,到时候让元颂安排人给你采摘些,其余的就赏给其余的人。”秦锦炎收回目光,面色无异的顺着回廊往前走,身侧紧握着的拳头陡然松开。

元颂也不晓得从哪里变出来一只小灯笼,是个金鱼的款式,活灵活现的十分憨态有趣,柳林开心的不行,长这么大还未看过灯会,在这府中看着廊下清一色的宫灯款式,已然让他十分惊奇,更不用说还有这种手提的小金鱼。

小家伙提着灯笼一边小心翼翼的怕碰坏它,一边又忍不住激动的奔跑,身后跟着一个小厮照看着,本该肃静的宅院,这一夜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连着下了几日的雨,夏日里的闷热之前尽数散去,风夹杂着植物成熟后的芬芳,走街串巷告诉众人秋天已至。

柳芽站在廊下,望着笼罩在浅浅薄雾的院子,她扬起嘴角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之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藏书阁檐角的铜铃被秋风摇得叮当作响,配着秋高气爽的蓝天,格外让人心情愉悦,“姑娘,宋管家说,从京城送来的雪蚕丝到了,问是直接给您送到东厢房,还是送到库房中?”

这段时日,不管是织布机还是金线也都陆续到了,柳芽一直翘首以盼等着雪蚕丝的到来,前几日下大雨的时候,她还担心会不会路上被淋湿,这要是下雨天送来,她都不知该怎么收拾呢。

可巧今日阳光明媚,这雪蚕丝竟然就送到了,她欢喜的眉眼弯弯,“先送到库房吧,拿出两斤给我。”

“是,我这就去和管家说。”过来传话的是个四等小丫头,数完转身就去了前院外。

柳芽也赶忙找出来之前准备好的染料,雪蚕丝一送到,她和正在忙着处理公务的秦锦炎说了一声,就拎着篮子去了东南院找苏嬷嬷。

“师父,雪蚕丝到了,我今日想要染一些出来,尽快晾干之后咱们就可以试试那缂丝的法子。”

“最好趁着秋天风燥的时候多染几种颜色,冬日里就可以坐在屋里慢慢缂丝。“

“好,那先染上这个蓝色,一会儿我再去拿些过来。”

一上午的功夫,柳芽都待在东南院里染丝,看着那些晾在院子里的丝线,她眸子里扇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丝毫没有注意到,此刻的太阳有多么的明媚。

虽然腰和手臂都酸疼的厉害,但她还有些意犹未尽,晃动着坛子里的染料,思索着还要不要再染上一些。

“姑娘,主子遣老奴过来瞧瞧,这都午时过半了,怎么姑娘还不回去用饭。”

柳芽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目光晃了晃,眉头当即蹙起来,“刚才忙着染线,竟然忘记了时辰,真是该打。”

说着也不管地上的那些染色的坛子,快步跟着宋管家一起朝着前院跑过去,一进门就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秦锦炎和柳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瞧见男人眸子温和,不似往日那般冰冷,而林柳也像只偷了腥的猫,一双杏眼得意的眯起来。

听到脚步声,两人一起朝着偏厅外看去,“姑姑!”

柳芽快步走进偏厅,接过来小丫鬟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难得今日小林子来得早,偏生我又来迟了,耽搁主子用膳了真是罪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打量了一下桌上的菜色,刚想要给秦锦炎盛碗汤,柳芽就发现这人早就给自己和她还有林子盛好了。

柳芽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秦锦炎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哪能呢,能等柳姑娘吃饭那是荣幸,为了陪我们一起吃饭,耽误了姑娘的正事儿,当真是我们的罪过。”

小柳林不懂秦锦炎话中的讥讽,也跟着起哄,学着戏台上的动作,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哎呀呀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小孩子的话音一落,引得一旁的秦锦炎噗嗤一声笑起来,两人愣是将柳芽羞得,满脸绯红,“呸,你们没一个好人。”

一旁的男人眉梢一挑,“晓得你今日受累,便将虾剥好了摆在你盘子里,汤也给你盛好晾着,原来如此还不算是好人?”

柳芽的脸色倏地又红了一个度,这会儿连耳朵都跟着红了起来,蝶翼般的睫毛颤抖着,飞快的扫了一眼对方一眼,见对方仍旧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又怯生生的抬起头,弯了弯眉眼带着几分讨好和歉意,“奴婢刚才说错了,是柳林自己不是好人,主子最好了。”

坐在对面的孩子哼哼两声,“就会欺负小孩儿。”

柳芽给他夹了一条鸡腿,小家伙儿这才眉开眼笑,吃着饭,柳芽想起来刚才进门看到的情景,“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这话自然是问的秦锦炎,坐在对面的孩子吃着肉,抬眼看向他们,男人给她夹起一块鱼,不急不慢的说道:“郎中今日说他身子恢复的不错,针灸可以停了,如今吃的药过于燥热,气血上来之后需要换一副相对温和些的,这期间断药四五日,所以刚才问他想不想回家住两日。”

这对于柳芽来说可是个好事儿,哥哥嫂子最是担心这孩子,如今短短几日的功夫,孩子身子就有了气色,这消息要是让他们晓得,还不知道要开心成什么样子。

“那我晚些去城门口找人帮着给我哥嫂带话。”

“不用,一会儿让元颂安排过去说一声就行,若是让他归家,便让这几日在他身边伺候的小程子跟着,虽说不吃药,但这几日仍旧需要忌口,这些日子他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身边的小厮心里都有数。”

柳芽咬着筷子微微蹙眉,“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那人原本是专管花园洒扫的,难得入了柳林的眼,这才调到前院伺候着。”

这府中,他说定的事情,几乎就没有多少回旋的余地,柳大壮接到信儿的时候,开心的嚷着要亲自来接儿子回去,虽说才在外面住了几日,但他这几日却是度日如年,如今得知儿子身子有了起色,还能回来住几日,当真开心的不行,若不是柳田氏按着,只怕是要放几个二踢脚热闹一下。

隔日一早,柳芽亲自送侄子上了马车,等着马车走远,这才转身回府,先去了东南院拜见苏嬷嬷。

“既然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论刺绣方面我还能指点你一二,但这织锦缂丝……我这双眼睛算是废了,无法帮你,实在不行就去找主子,让他再给你安排个师父。”

柳芽蹲在她的椅子边,握着苏嬷嬷的手,“那也不用,师父教的这些就够我学一辈子的,至于那织布缂丝,师父讲得也足够详尽,再有不会的我看看书,或者再来问问师父也就足够了。”

前院的东厢房里,柳芽将准备好的金线和雪蚕丝尽数固定好后,便开始试探着织锦,织布她倒是会些,她娘以前就会织布,嫂子也会些,只是家里没有那么多钱买织布机,也没有钱买线,所以许多年不曾碰过。

加之缂丝的手法也不一样,织布机也不一样,柳芽反倒是没多少自信。

一日下来柳芽也只只织了两寸见方的布料,但这一点点,却给了柳芽不小的信心,一连几日下来,她的手法越发的娴熟,织出来的布料也越发的多了起来。

苏嬷嬷都忍不住过来看看,伸手摸着那织好的布料上,脸上的褶子都多笑出了两道,“这布料不错,摸着顺滑和寻常的丝绸差不多,就是略微厚了一点,夏日里穿着难免会热。”

柳芽垂下羽睫,盯着自己指出来的布料,青蓝色的锦缎上,以金线为辅织就出来万字纹,这也算是相对简单的图纹,可这对于一个新手来说,已然不易。

“我也想过的,但金线不可再细,这已经是最细的程度,再细倒也能做出来,只是那般织出来的布料也与寻常的布料没有什么两样,难以抵挡利器,不过我也看书上说,这雪蚕丝穿上并不会生热,或许是因为那蚕生长的地方用得叶子,都和寻常的蚕不一样吧,到时候试试再说吧。”

苏嬷嬷点点头,“这已经很不错了,我摸着你这块儿布得有一尺了吧?”

“嗯,一尺多点,我想着这布料只做衣裳,裤子还是用寻常的料子做,所以倒也能省下功夫。”

“唉主子也算是没白疼你,你也是个好孩子,做事心里有成算,日后好好过日子,我也就放心了。”

这话说的有些突兀,柳芽抬起头看向她,水汪汪的眼睛清澈的眨了眨,带着些许的茫然和后知后觉的羞赧。

“师父,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和主子……什么都没有,再说我都已经订过亲了。”

“你已经和别人订了亲?!”苏嬷嬷的脸色当即沉下来,灰蒙蒙的眼睛冲着柳芽缓缓睁大,就连呼吸都不由得加快起来,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摇摇欲坠的味道。

柳芽不明白她为何这样,眨了眨眼睛懵懂清澈,“是啊,他说考上秀才我们就成亲。”

“主子知道这个事儿吗?”苏嬷嬷的声音都隐隐有些颤抖,她伸出手紧紧的握着柳芽的手臂,那力道不足以抓疼柳芽,却让柳芽感觉到她的在意和紧张。

她踌躇着抿了抿唇,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坦然的说道:“知道啊。”

“知道他还……”说到这里,苏嬷嬷一时气不打一处来,撒开柳芽的手,气到无处释放,用力杵着手里的拐杖砰砰作响,她长叹一口气,“罢了,我老婆子亲自去找他说说,丫头安心便是,有我老婆子在一日,就不会让他乱来。”

还不等柳芽解释些什么,苏嬷嬷就被人搀扶着,脚步匆匆的去秦锦炎的书房。

柳芽眨了眨眼睛,看着已经空了堂屋,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师父这是在气什么,手指紧紧握着梭子,用力到骨节泛白,也没有想出来到底怎么了,她低下头,看着眼前那织就好的一小块布,细细回味了一番两人刚才的对话。

顺下来一遍之后,她眼睛瞪大,目光里透着紧张和慌乱,“哎哟,师父!误会了,主子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做啊。”

她提起裙摆一路追了出去,遥遥的看到苏嬷嬷被人搀着进了秦锦炎的书房,终究是晚了一步,等着她赶到的时候,人都已经进去了,房门紧闭,何岚抱着剑立在门外。

看到柳芽跑过来,她冷淡着脸色,“主子在书房会客,姑娘还是等会儿再来吧。”

柳芽跺着脚着急的说道:“我知道,是我师父进去了,她误会主子了,我得赶紧和她说清楚啊,岚姐姐就放我进去吧。”

何岚抱着剑脸色丝毫未变,“主子说过,谁都不见,姑娘还是请回吧。”

若是元颂在这里,柳芽还敢和他撒撒娇,央求他进去帮着说一声,可对上冰冷的何岚,柳芽噘着嘴愣是不敢再多说,只能着急的等在门口来回踱步。

一夜夜的秋风,吹黄了墙角边的几棵银杏树,也将那满树的桂花垂落,星星点点的落在青石板砖上,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柳芽扶着书房外的汉白玉的阑干望着周围,不由得想起来了陈岩,近来这段时日,她连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有在刻意的不再去想陈岩,明明心里清楚记得他赶考的日子,却又拼命的想要忘记,一直不想面对这件事儿。

可今日因为师父的误会,让她又不得不想起来这些事儿,此刻看着那铺满地的银杏叶和桂花,她出奇的平静,也看清了心里的恐惧和慌乱。

原来她一直都晓得陈岩对她的心意有多少,她也明白,陈岩若是得势未必会履行那指腹为婚的约定,她既期待着他会高中,这样就没有借口拖着不成亲,这也是他曾经答应她的,可又怕他高中,若是他当真反悔……

想到这里,她突然闷得心口隐隐发疼,眼睛也跟着酸涩起来,如果当真……那她将会成为一个笑话,不仅仅是村里的笑柄,便是十里八乡也都会晓得她这么一个人,名声尽毁,她都不敢想日后需要面对怎样的日子。

“吱呀——”身后的房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声,打断了柳芽的胡思乱想,她猛然回过头去。

只见秦锦炎亲自扶着苏嬷嬷走出来,走在后面的人还没有说话,走在前面的苏嬷嬷先开了口,“主子回去吧,今日您答应老身的事儿,但愿您能说到做到。”

男人闻话似是低低的嗤笑一声,嗓音低沉的厉害,“若我不是如此想,何须等到今日让你来质问我。”

外面阳光明媚,白色的汉白玉石柱泛着莹莹亮光,苏嬷嬷一手拄着拐杖,一手发在秦锦炎的手臂上,朝着门外看了一眼,映着那汉白玉的石柱,也只是隐隐看到一个人影,穿着淡粉色的一群杵在那边,不需要对面说些什么,多日相处下来,她一眼便认出来对方。

她叹息一声,“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儿,自己看着办吧,我也只是担心你为难这丫头。”

“除了她自己,谁敢为难她。”低沉冷淡的嗓音,慵懒中透着一份纵容的味道、

柳芽见两人出来,快步迎过去,接过秦锦炎扶着嬷嬷的那只手臂,先打量了一下苏嬷嬷,见老人家面色如常,又看看立在苏嬷嬷身后的男人,对方见她看过来,眉峰轻挑带着几分玩味,“你这一状告到她老人家这里,可是将我好数落。”

刚才两人的对话柳芽并未听到,这会儿听闻他这样说,娥眉紧蹙,羽睫颤抖,垂下眸子一时有些歉疚的不敢直视秦锦炎,“是奴婢不好,一时说话未考虑周全,反倒是让师父误会了主子。”

“得了,今日是老身莽撞了,话尚未听明白先动了气,罢了,出来也有一会儿了,这上了年纪身上乏的厉害。”说着她扬声唤了一句,“秋禾,扶我回去。”

一直等在一旁的小丫鬟,这才敢靠近书房门前,快步走过去搀扶着苏嬷嬷离开。

书房门口也只剩下秦锦炎和柳芽二人,何岚不知何时早已离开,秋风拂过,两人一时相顾无言,柳芽望着不远处金黄色的银杏叶,又缓缓垂下羽睫。

“主子,奴婢想明日早饭过后出门一趟。”她声音平静,没有任何的波澜,好似也并不在乎秦锦炎会不会答应。

秦锦炎目光始终都落在她的身上,清清冷冷让人看不出多少情绪,但那总也移不开的眸子,却藏不的贪恋痴迷,“好,需要什么,就和管家宋叔说一声。”

似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轻易的答应下来,柳芽茫然的回头看过去,恰好对上男人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须臾他移开目光,望着不远处的院墙边的天际,“回吧。”

说完他转身回到书房中,柳芽看着紧闭的房门怔了怔,站了一会儿这才朝着东厢房走去。

第二天柳芽带着侄子,和秦锦炎一起吃过早饭,换了一身她从自家带来的衣服,站在穿一件面前反复打量着,竟觉得有些别扭,倒不是穿惯了丝绸,便看不上这些旧衣服。

而是镜子里的人,和这身衣服有着无法融合的别扭,粗布衣裳裹着的却是肤如凝脂,桃腮粉面的姑娘,一身不知何时养出来的书香气,却是凌驾在这衣衫之上的存在。

秦锦炎坐在榻上微眯着眸子看向她,手里握着一卷书,愣是不知这一页上写的什么,他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上移,落在她发髻间别着的那朵玉米皮做的小花上。

“为何这副打扮?”

她衣柜里十多件衣衫,都是他亲自天选出来的,送她的银簪子和珠花,这丫头也都每日换着样佩戴,生怕他那日心血来潮,将那珠花敲碎了磨成粉。

出门本该好生打扮的华美些,却不想她竟将自己捯饬的,和她初入府似的。

“这样穿不好吗?”她转过身,背对着穿衣镜,冲着秦锦炎展示着身上的衣服,眼角眉梢带着愉悦的笑意。

坐在榻上的人微微眯起眼睛,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舔了舔后槽牙什么都没有说。

柳芽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照着镜子提了提衣领,慢悠悠的解释着,“他那人心思敏感,我若是穿成府中的打扮,只怕他会多想。”

倒不是担心他怀疑自己,只是柳芽如今身上当真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现在每个月没有月利不说,还倒欠着秦锦炎许多银两,若是穿着华贵的前去,只怕陈岩会不信她没钱,到时候难免因此让两人生出诸多嫌隙。

倒不如穿着朴素些,便是他好意思张嘴要,她也能说得回去。

瞧着没有什么不妥,柳芽便转身朝外走去,“主子,那奴婢就先出门了。”

原本秦锦炎伤势痊愈之后,她便可以搬回到东厢房住着,可秦锦炎未说,她也未提,这件事儿便也暂且搁置,如今柳芽仍旧住在正房外的暖阁里,平时照镜子也都是来到他房间里,吃过早饭便再去东厢房织布。

“慢着。”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的慵懒,柳芽走快走到屏风外了,听到这一声又赶忙转身回来。

“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秦锦炎浓长的羽睫往上一抬,目光中带着几分冷色,他不笑的的时候多数也都如此,让人乍然见到会有些心惊胆战的阴鸷冰冷味道。

“身上的银子可还够花用?若是不够,先去账房那边支些再出门。”

柳芽嘴角的笑容缓缓沉下去,脑袋也跟着低下,“够用的。”

鼻头突然有些酸涩,垂着的睫毛不停地抖动着,生怕眼前的人再多说几句,贝齿扣着唇,硬是将心头那股子酸涩压住,长这么大,似乎眼前这个人,是第一个会关心她出门在外,身上有没有带足银两,会不会临时有什么事儿不够用的。

这和钱多钱少没有多大关系,而是一个人愿意站在她的角度,替她着想担心,秦锦炎静静地看着她,见人沉默不语,似是一心急着出去不远多说的样子。

秦锦炎冷淡着脸拜了拜手,“去吧。”

柳芽转过身的时候,眼尾泛着红,绕到屏风外面,和元颂打了一声招呼,便拎着篮子快步朝着大门外走。

篮子里是她今早起来,和面做的烧饼,还有几颗她嫂子让柳林带回来的咸鸭蛋,和一小坛子府中厨娘自己腌制的咸菜,这些东西虽说不值钱,却是科举之时,考生们最常带的吃食。

一则容易存放,在号舍里一待就是三日,若是带些汤汤水水的菜,用不到第二天就得馊了,二则,去参加科举的人,多数都是贫苦人家出身,自然不会舍得买肉干之物带去考场,能凑够钱读书科举,就已经是举全家之力。

柳芽前脚刚出大门,元颂得到消息便来到秦锦炎身边禀报,说完之后他仍有些不解,“主子,您为何这个时候让姑娘去见他?”

秦锦炎放下手里的书,侧头望向窗外明媚的秋阳,眸色清明平静,带着秋日的寒霜,“有些事儿你我教她十次,不如让她亲自去经历一次,教再多她学不会接不住,仍旧不算是她自己的东西,只有让她自己去学,去经历之后,才会成为她的东西。”

说罢,他收回目光,再次平静的落在手里握着的书卷上,“让人在暗中跟着她,护她周全即可。”

元颂微微颔首,“何岚已经跟了过去。”

柳芽寻着记忆里的位置,一路来到了陈岩如今住的屋子,房门半掩着,她抬手想要推门,却又想到什么,收回推门的手,轻轻在那木门上敲了三声。

“谁啊?”屋里传来苏岩晴朗的声音,脚步声逐渐靠近,柳芽的心也跟着跳了起来,紧张、不安,掺杂这些许小小的期待。

“哗啦——”一声,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门上的铜环撞击着铜钉,发出一阵让人紧张的响动,柳芽猛然抬头,看向站在房门内的人。

对上那人诧异的眸子,柳芽弯着眉眼笑了起来,“我算着明日你就要去赶考,所以借着东家的灶房,给你做了些烧饼,还有我嫂子腌制的咸鸭蛋,还有一坛子东家府中的咸菜。”

说着她提篮子往陈岩的面前送了送,眸子里盛满了星光,陈岩看着门口的人愣住,目光流连在她的眉眼之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侧了侧身让人进门。

柳芽好奇的朝着屋里看了一眼,“你在做什么?”屋里瞧着有些乱,地上散落着几张油纸,桌子上摆着一个竹篮子。

一股香味弥漫在屋子里,她鼻翼动了动,眼眸里全是笑意,“你这个点就在做午饭了?”

陈岩没说话,随后将门掩上,跟在她身后一起进门,柳芽走到桌边放下手里的篮子,朝着桌子上的那个竹篮看了一眼,“呀,这里面怎么这样多的肉干,你这是哪里来的?”

这东西也不便宜,买一斤肉干都够买三斤鲜猪肉的,而这一竹篮的肉干,少说也得有个两斤重,没个一两银子,也得八九百文。

更别说那篮子里还有烤过的白馍,切成两指宽的片,用炭火慢慢烘干表层,吃起来外面酥酥的带着焦香,内里却是如白馍一样,暄软甘甜,这样成色的白馍,市面上卖的也得十文一个。

这里面少说也得有四五个,角落里还有三个煮鸡蛋,这一篮子的吃食,别说贫寒人家,便是小富之家,都未必给自家孩子备这样好的吃食。

柳芽脸上的笑容此刻荡然无存,她脸色紧绷的看着脸色冷淡的陈岩。

对方似乎也没有想要遮掩的意思,当着她的面继续收拾着竹篮,“这都是……往日同窗送来的,他们知道我要下场考试,几人凑钱给我买的。”

柳芽呼出一口气,将自己的篮子放在一旁,伸手帮着陈岩收拾那只竹篮,“可见还是你素日里会为人,这才得了同窗相帮和祝福,早知你有这样好的吃食,我也就不用天不亮起来做那些烧饼了。”

陈岩立在屋中,眉宇紧锁,垂于身侧的双手缓缓握成拳,须臾他压着声音吐出一口气,松开了拳头,脸上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谁说我不你做的烧饼,这些白馍的确是好吃,可也未必充饥,在里面需要待三日,这些白馍用不了两日就吃完了,难不成我第三日要饿肚子不成?”

说着他伸手拿了四五张柳芽做的烧饼,又拿出两个咸鸭蛋放进竹篮里,“这般才好。”

柳芽侧头看向他带着浅笑的容颜,眉眼里也染上了笑意,帮他收拾好食篮,看着床头放着几件洗晒干净的衣服,瞧见那衣服袖口有些破损,她当即从自己腰间的绣囊里,拿出来针线,坐在床沿上替他缝补衣裳。

陈岩坐在桌边的椅子上,近乎和柳芽面对面坐着,他目光晦暗,眉宇间隐约透着些愧疚的神色。

而坐在对面的人却丝毫不知,床头靠在窗户边,这会儿快到正午,明亮的阳光穿越素白的窗户纸,柔柔的笼在她的面上,殷红的唇不似点朱那般僵硬,而是天然的嫣红色,粉白的面皮透着浅浅的粉,整个人都温柔的让人想要将她一把拥入怀中。

陈岩搭在膝头上的手指动了动,目光撩过她那又黑又浓的睫毛上,他喉结滚动,只觉得身上一股燥热从腹腔升起。

之前未曾经历过云雨之事也不觉得如何,可自从和许家小姐共赴巫山之后,如今他再看到柳芽,就有些忍不住想要将人压在身下。

柳芽缝完最后一针,扯着线头放在犬齿上咬断,捏着衣服正要抖开叠好,收就被人突然握住,汗津津的掌心引得柳芽眉头一皱,脸色也冷上些许。

她顺着那只手看向站在面前的人,看到对面赤红眼睑,黑色的眼球里翻滚着毫无遮掩的欲念,柳芽只觉得心头生出一股嫌恶,胃肠里也呈现翻滚之态。

“陈岩,你这是怎么了?”柳芽忍着甩开他手的冲动,打量着眼前的人,总觉得这人今日怪怪的。

耳边是他粗重的呼吸声,鼻息间皆是对方身上的墨香,可这墨香却和秦锦炎身上的不一样,这墨香不是单纯的香味,还有些墨臭的味道,引得柳芽越发不适,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可她面前的人却并未发觉,只当是她未经过人事,所以紧张不安,他弯下腰凑近柳芽,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的暗哑,“芽儿,咱们都已经订亲了,早晚是会成亲的,等着我这次高中,立马就去你家,迎娶过门如何?“

柳芽皱眉看着对方逐渐靠近,她挣了挣被握住的手,显然对方早就防着她挣脱,她用力甩都没能甩开他的钳制。

“有什么话你先坐过去,咱们好好说。”柳芽警惕的看着他,却又不敢这个时候激怒对方,只能尽可能放缓声音,算是安抚对方。

可这落在陈岩的耳朵里,却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一般,他嘴角勾出一个邪魅的浅笑,“芽儿,反正你早晚都是我的人,又何必拘泥于小节,不如现在我们便做了夫妻,我也会成为你的人,左右这事儿也只有你我知道,只要不和外面的人说,没有人会知道这些。”

柳芽一双杏眼缓缓睁大,脸上的血色这会儿尽数褪去,她眼尾硬生生浮起一层水气,一手撑着床板,一手从挣脱变作抵挡,她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里毫不掩饰的嫌恶和鄙视。

“陈岩,你明日就要去赶考,今日你竟然还能生出这般心思?我柳芽虽不是什么名门贵女,可从小家中的教养,便不曾有过这些违背礼数之事,你别让我瞧不起你。”

字字如泣,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房间里的气氛陡然降到了冰点,陈岩看着那一双充满嫌弃的眸子,腹中的火也逐渐熄灭,人也冷静了下来,便是再糊涂,此刻也听出来,柳芽话中的拒绝之意。

他眸子里的火逐渐冷了,打量着此刻面色泛白的姑娘,还有她那一身灰扑扑的衣裳,陈岩讥讽的笑了一声,“哼,装什么。”

说完他松开了柳芽的手,站直身子,垂眸打量着坐在床沿上的姑娘,眸子逐渐染上一层鄙夷,可看着她那张越发精致的小脸,又将那情绪压了下去,“刚才是我不对,许是因为明日就要考试,心中着实太过于紧张,故而想要做些出格的事儿,压一下心中的慌乱。”

说着他低下头,扥了扥袍子上的皱褶,脸色冷淡的转过身去,随后拿起桌子上的书挡着脸看了起来。

柳芽这会儿心跳如擂,既是惊吓也是愤怒,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在这坐着说话,“既如此,那我也不在这里给你分心,你还是抓紧时间好好看书吧,我先回去了。”

扔下这句话,柳芽毫不耽搁的起身往外走,就连今日带来的篮子,她也不想再要,只怕再多耽搁一会儿,这人又要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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