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走在院子里,看到盆中或者桶里有水,她也会停下步子,弯腰就着桶中的水照一下,看看珠花是否还稳稳的在发髻边。
夏日里,天亮的早,黑的也晚,吃过晚饭秦锦炎便撵着她回去休息,柳芽也十分遵循师父的命令,天黑需要点灯,便不会再碰绣活儿,天色暗了,她的房间里也会被人点燃十多根蜡烛,照得房间明晃晃的。
柳芽要拒绝,屋里救她一个人,点两根也是够用的,但秦锦炎和凌婆婆一个施压一个劝说,柳芽便也放弃了这个想法。
如今房间明亮,不做点什么以后有些可惜,于是每天晚上梳洗晚之后,她便会坐在东屋的榻上看书,一连数日下来,她也体会到读书识字的乐趣,便是她从小在村子里长大,可通过看书,却能了解几千里以外的世界。
心无挂碍,看书也比以往更为专注,只是柳芽却发现,最近她这功课也越来越多,吃过晚饭,她回到东厢房秉烛开始抄写。
一连月余下来,她也逐渐适应了这样的强度,如今拿出一篇文章,不需要人帮着讲解,自己竟然也能看懂七八分的意思。
于是就在秦锦炎的书架上,找来两本用词简洁的游记拿来看,写完男人留下来的课业,天色已然黑透,这个时辰各处院子也都已经落了锁,众人几乎都已经歇下。
她挂上纱帐,半开着窗户坐在榻上,借着烛光细细品读那本游记。
沐浴过后她墨发散披在身后,穿着一袭白色稠衣,肤如凝脂唇似点朱,昏黄的烛光下显得越发旖旎妩媚。
安静的仲夏之夜,只有院子里偶尔响起一声虫鸣,她看得有些入神,也感叹此人文笔之妙,短短数语没有华丽的词汇,却让人读之如入其境,那烟雾缭绕的烟火气似乎就在眼前。
这边宁静的看着书,可主屋那边此刻和宁静丝毫不沾边。
秦锦炎垂眸看着俯身在地上的女子,鸦羽般的睫毛垂落,在眼睑投下一片冷寂的阴影,周身的气压低得叫人喘不过气。
雪云发髻散乱,衣衫半褪得狼狈,肩头的红痕还未褪去,方才那份自以为是的旖旎心思,早已被摔得粉碎。
她撑着冰冷的地面,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青砖缝里,她不信,自己精心打扮了许久,褪去一身傲骨来爬床,竟会落得这般境地。她明明比柳芽更懂察言观色,更会讨主子欢心,凭什么柳芽就能被主子另眼相看?
她仰起的脸带着泪痕,发丝黏在汗湿的颊边,目光却淬着怨毒与不甘,声音发颤,却字字句句都带着嫉妒的尖刺,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
“主子!奴婢到底哪里比不上柳芽那个贱丫头?!论容貌,奴婢哪点输给她?论才情,她认得几个字?论伺候人的本事,奴婢百般周全,哪次不是把您伺候得妥妥帖帖?她呢?不过是个粗使丫头,仗着几分憨傻讨您欢心!
听说她还在偷偷给外头的野男人送钱!这样不知廉耻的东西,凭什么能被您放在心上?!奴婢掏心掏肺地跟着您,您看都不看一眼!凭什么?!”
话未说完,秦锦炎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也配和她比?”
雪云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碾碎。她不死心,膝行两步想抓他的衣摆,指尖刚触到衣料,便被秦锦炎抬脚狠狠踹开。
她摔在地上,喉头涌上腥甜,眼底的光一点点碎裂,满是不敢置信的绝望,这一刻她终于看懂了男人眼里的嫌弃和冷漠无情,她像是疯了似的一边哭一边笑,赤红的双眼癫狂的神色,让她越发狼狈不堪。
突然她抬手拽下发髻中的银簪,趁着男人嫌弃的不远垂眸看她,她握着祥云头的簪子猛然起身朝着秦锦炎刺去,“我得到不你,也断不会让旁人得到!”
“啊啊!!!杀人啦!”院子里突然响起来一声尖叫哭嚎。
蝶翼般的黑睫陡然一颤,柳芽被吓得一哆嗦,丢下手里的书,披上一件外衣忙上前打开了门,院子里这会儿已经有人往正房跑去。
她一把拽住一个小厮,“发生了什么事儿?”
那人慌慌张张的被人拽住,也吓了一跳,神色有些着急,“有刺客!主子屋里这会儿满地都是血,元管事吩咐我去喊郎中呢。”
“什么?”柳芽顾不得回去挽发更衣,当即朝着秦锦炎的寝房跑过去,这会儿寝房门前不少人,元管事宋管家,还有凌婆婆都在这里。
她一路着急的跑过去来,根本看不到屋里的情况,“怎么样了?主子现在如何?”
元颂一回头,瞥见柳芽只着一身单薄寝衣,赤着脚踩着冰凉的青砖跑过来,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神色骤然一凛,连忙上前一步,沉声道:“姑娘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主子无碍,不过是处理点琐事,时辰不早了,夜里风凉,您不如先回去休息吧。”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宽厚的脊背严严实实地挡在柳芽面前,将主屋门内的景象遮得密不透风。
夜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飘过来,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柳芽的脸色 “唰” 地一下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她死死攥着衣襟,指尖冰凉得发颤,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抑制不住的哭腔,“你别骗我,我都闻到了…… 主子到底怎么样了?我要进去看看,我一定要进去!”
元颂心头一沉,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转头和闻声赶来的凌婆婆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凝重 —,柳芽有心疾,最忌惊惧动怒,可屋里那副光景,哪里是她能看的?
柳芽像是没瞧见两人的迟疑,踉跄着往前凑了两步,眼眶通红得像浸了血,泪光在里面打着转,堪堪落不下来。
她望着凌婆婆,声音发颤,带着近乎哀求的哽咽,“凌婆婆,求你了,就让我进去看看吧。”
她自己都没察觉,此刻的她有多慌乱,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煞白的小脸衬着通红的鼻头和眼圈,那双平日里总是漾着笑意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惶急与后怕,像揣着一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主屋的门缝里,偶尔泄出一点压抑的声响,更衬得周遭的夜色,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进去可以,你先回房穿戴整齐再过来,主子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你穿成这样过来岂不是找骂。”
凌婆婆双手放在身前,除了发丝看着有些凌乱,能瞧出来也是已经躺下后又起来的,但身上衣服穿戴整齐,元颂亦是如此,可见秦锦炎身边的人,都不太一般。
事发突然,能这样快赶过来,还能收拾好自己,这样的能力让柳芽既惊讶又崇拜,低头卡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的确不合规矩。
她心里担忧着里面,可凌婆婆说的也不无道理,犹豫了一下转身刚准备离开,屋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带着冰冷的声音,“过来。”
元颂和凌婆婆齐齐回头看去,须臾两人各退左右让出来一条道,“进去吧,主子让你过去。”
柳芽心中着急,但也意识到自己的穿着不合规矩也不合礼,又有些踌躇,不过也只是一瞬,到底是更担心屋里的人,她赶忙抬脚进屋,原本墨色的地砖如今颜色更深,像是刚被人擦洗过一般。
地上也没有那小厮说的鲜血,柳芽神色有些慌张担忧的打量着斜倚在榻上的人。
男人此刻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寝衣,金线绣的祥云暗纹,在烛光下散发着闪闪光芒,墨发如她一般披在背后,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会儿男人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一双眸子仍旧炯炯有神,他周身都散发着阴冷至极的气息,压的人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
空气里散发着淡淡沉香味,还有甜腥的血气,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她放轻了脚步,打量着秦锦炎也打量着屋子的情况。
“主子,您……”
秦锦炎听到她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陡然落在她赤着的脚上,“怎么不穿鞋就跑过来了?!”对上她那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眸子,那一身凛冽的气息逐渐散去,甚至目光里添了两分担忧,便冲着她伸出手去,“过来。”
看着他那赤红的双目,柳芽心头一颤,本能的想要后退,心里却不受控的担心眼前人,终究后者的情绪战胜了前者,她身子有些颤抖的往前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她也出于本能将自己的手递过去。
男人干燥滚烫的手心,灼得她颤抖一下,试图将手收回来,可就在这一瞬间,对方以更快的速度,一把握住了她的指尖,手臂收力不费多少劲儿的,将人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手这样凉?吓到了?”男人布满血丝的眸子抬起,打量着眼前脸色苍白,隐隐欲泣的丫头,最后无奈的摸起手边的靠枕扔在地上,“踩着这个。”
本是满心担心他的安危,这会儿对上空,吗他赤红的双目,冷峻的眉眼,柳芽也不敢说出什么违背的话,借着他手上的力度,抬脚踩在那柔软实厚的靠枕上。
“凌婆婆,去给她拿件衣服和鞋袜来。”
“是。”凌婆婆转身离开。
这会儿打量着他的神色,柳芽也不再那样怕他,她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主子,您没事儿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眸子,看着她眼里的紧张和着急,他嘴角缓缓上挑,一双凤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在担心我?”
柳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当即点点头,“奴婢听说元管事让人去请郎中了……主子,您是不是伤到了哪里?”
说着她便低头朝着他身上细细打量,可这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这会儿屋里灯光有些昏暗,一时也让人瞧不真切。
秦锦炎嘴角翘起,“是有些皮外伤,不过不打紧,睡一觉也就好了。”他说的轻描淡写的,但柳芽哪里会信,这屋里的血腥味如此浓烈,怎么可能是小伤。
正在她想要张嘴说些什么,握着她手的人猛然手臂一个用力,将她拽到面前差点扑倒在他的怀中,她惊呼一声,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眼睛就被眼前的人用手遮住。
耳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鼻息被一阵腥臭的味道袭击,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想要回头看看,却听到耳边的男人低声吩咐,“别动。”
她一手被他握着,一手撑在他的肩头,站在那柔软的靠枕上,身形有些不稳,全靠面前的人借力撑着她,听到他的命令,柳芽的身子僵了一下,眼睛在他的掌心下眨了眨。
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似的,一下下挠着他的掌心,引得他呼吸都乱了几分,待屋里再度安静下来,他才缓缓收回手。
终于再次能看到东西,柳芽眨了眨眼睛,缓了一下忙转头看向身后,何亮和何岚兄妹二人已经离开,就连屋里刚才帮着收拾的小厮,也都不在。
转回头来刚要张嘴说些什么,陡然发现两人此刻的姿势……过于贴近,也十分不合礼法和规矩。
她脸色一红,心跳像是失速一般狂跳,赶忙站直身子,扶着他肩头的手,也略显慌张的收回去背在身后,抿着唇用力拽了拽被牵着的手,可对方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仍旧紧紧的握在掌心。
她转动了一下手腕,红着脸皱紧眉头,“放手!”声音不算大,或者说她有意压低了声音,但不悦和警告的语气丝毫都没有收敛。
瞧着她这幅样子,秦锦炎嘴角扬起的弧度越发大,目光更是一错不错的看着她,迎上她警告的目光,他的眸子里却充满了温柔和愉悦,柳芽愣是被他这目光烫到,眼神移开不敢再看,手腕还在他掌心里不断的转动挣扎,咬着唇一副快要急哭的样子。
“主子。”门外传来声音,郎中和凌婆婆刚好一起赶到,低头立在门外等着差遣。
担心将人一次逗狠了,再缩回到兔子洞里不敢出来,秦锦炎见好就收,松开了柳芽的手,恍惚间她好像听到叹息,似是有些意犹未尽之意,却又无奈的说道:“进来。”
柳芽将双手背在身后,心里有些气恼,但心底到底是担心眼前这人的身子,这次压着火气没有直接转身离开。
郎中拎着药箱进来,“主子,伤在哪里?”
这功夫凌婆婆也拿着柳芽的衣服鞋袜进来,“姑娘快些穿上吧。”
“多谢凌婆婆。”柳芽接过去鞋子赶忙穿上,又拿过去衣衫,一边穿一边将心思落在秦锦炎和郎中身上,男人垂眸犹豫是将她撵出去还是留下来。
抬头看了一眼柳芽,看到她微微眉的样子,眼神里盛满了担忧,到了舌尖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便一言不发的扯开自己的衣带。
他斜倚在紫檀木榻边,玄色丝绸的寝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肩头,衣襟大开,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虬峦般的肌肉崎岖不平,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斜亘在他腰腹之间,鲜红的血珠沿着刀口流出,在那崎岖的腹肌上蜿蜒而下,濡湿了衣摆。
黑色的丝绸掩住血色,只是让那黑变得更加深沉,他坐着的素色软垫上晕开一朵血色牡丹,血还在涓涓流下,他低头看着那道伤口,羽睫覆盖住了眼底的情绪,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伤口的边沿,带起一阵刺疼,他的眉头却不增皱一皱,眸子仍旧清冽淡然的如同一口古井,毫无波澜。
这一幕着实惊到了柳芽,眼圈骤然红了起来,手指颤抖着抵在唇边,压抑着自己的心疼的抽泣声,看着他有些青白的脸色,一颗心也跟着吊起来。
凌婆婆面上也是一派冷静淡定,“热水都已经准备好。”
秦锦炎抬起头并未说话,郎中闻言点点头,“取些烈酒过来,那簪子脏污,若不及时处理只怕伤口会感染。”
元颂立马拎着一坛子酒进来,“需要针线吗?”
这样的场景他们似乎经历过无数次,淡然熟练的让人心惊,柳芽莫名想到凌婆婆之前说的那些话,想起来秦锦炎的身世,还有他这一路来的经历,顿时心里一阵钝疼,她掩住唇的手缓缓落在心口,用力按在那处。
“针线我带来了,都是泡过药水的,可以直接用。”郎中一边说着一边拿过去烈酒开始消毒,酒一倒在伤口上,秦锦炎肉眼可见的身子紧绷,但神色仍旧一派平静。
安静的房间里,呜呜咽咽抽泣声显得格外明显,秦锦炎抬起头看向她,见她红着眼圈吧嗒吧嗒的掉眼泪,愣是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来。
他目光一顿往下移了几分,落在她按着胸口的手上,一双眉头登时皱起,“不舒服?”他声音平淡如常,似乎被郎总用针线缝伤口的人并不是他似的。
柳芽用贝齿咬着下唇,根本不敢张嘴回应他,怕一松开嘴就会压制不住哭声,只能拼命的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不舒服。
似是看出来她心中所思,男人叹息一声,“要不你先去外面等一会儿,这边收拾好你再进来。”
柳芽再次摇摇头,倔强的说什么都不出去,便是一旁的凌婆婆劝她去帮主子端杯茶来,她也杵在那里说什么都不动。
见她这副样子,秦锦炎无奈的朝着她招招手,“过来。”
这次柳芽终于动了,她腿有些僵,每走一步都有些颤颤巍巍的感觉,十分缓慢的移动到他的身边,男人看着她逐渐红肿的眼皮,眉宇轻轻的皱起,伸手抓着她的小臂用力一拽,人便在他的身边坐下。
郎中还在他的皮肉上一针一针缝合着,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似的,柳芽甚至都不敢多看,只是一脸担忧的看着他的脸色,见他额角生出冷汗,她捏着自己雪白的衣袖,给他擦了擦额头。
看着她眼中的疼惜不忍,秦锦炎低笑出声,“没白疼。”这话让人一时分不清他是在说伤口,还是再说平素里对柳芽的疼惜。
柳芽吸吸鼻子,一张嘴哭声就压制不住,“怎么会这样,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为什么要这样。”
听到这话秦锦炎笑得更为放肆,刚缝合的伤口再次流血不止,一旁的郎中当即脸色一变,“主子,仔细崩开伤口。”
闻言柳芽紧张的也忘记哭泣,探头去看正被缝合的伤口,还未看清如今的状况,眼前一黑男人再次捂着了她的眼睛,“别看,一会儿就好了。”
这话倒也不假,柳芽在黑暗中等了一会儿,心里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等着眼前再度亮起来,郎中已经开始收拾药香,“我一会儿开几服药,让人煎好之后,主子今晚临睡前喝一碗,明日我再过来给主子上药。”
秦锦炎收回手便接住元颂递过来的寝衣换上,那衣服和他之前穿的并无二致,依旧是玄色绣金线的稠衣。
柳芽的目光陡然落在他腰间裹着的白棉布上,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主子让奴婢来吧。”
她伸手捏住那衣服的衣襟,帮着男人整理好,低头扯着衣带开始系,元颂笑呵呵的站在一旁看着。
“要奴才说,主子如今受了伤行动不便,这起居日常身边缺人照应,不如让姑娘收拾一下,暂时搬到这外间暖阁住着,等着主子伤势痊愈再让姑娘挪出去。”
凌婆婆闻言十分赞同的点点头,“元管事说的在理,按说该是老奴搬过来伺候着,可老奴年纪大了,这夜里睡不安稳总是起夜,若是搬过来只怕会影响主子休息,元管事和何亮都是大男人到底是粗心,何岚还得负责守卫值夜,挪过来也不便,也只能暂时让柳姑娘过来委屈几日。”
柳芽给他穿好衣服,听到这话想也没想的点点头,“不委屈,伺候主子本也是我该做的,只要主子不嫌弃就行。”
秦锦炎垂眸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也好,那你一会儿搬过来吧。”
说完,他有看向元颂,“让人将重新暖阁收拾一下。”
“不用麻烦了,就在这里住几日,奴婢回去收拾些衣服就行。”
元颂笑呵呵的微微弯着腰,“主子,今日时辰不早了,奴才先让人给姑娘收拾出个睡觉的地方,不如明日再着人重新布置一番……您看如何?”
“也罢,按你说的安排吧。”秦锦炎看着低垂着脑袋的人,一时心情不错。
离开主屋,柳叶和凌婆婆回到东厢房,一进门她就忍不住询问,“婆婆,今日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府中那么多的守卫,怎么还会让刺客进来?”
她其实心里更为疑惑,秦锦炎的大哥不都已经输了吗,怎么还会有人想要刺杀他呢,只是这样她犹豫了一下并未说出口。
凌婆婆之前也和她说过秦家的事儿,这会儿自然也听得出来她的弦外之音,房间里也没有别人,凌婆婆也不再忌讳着什么,“倒也不是之前的人,不过是个糊涂姑娘作死罢了。”
“姑娘?!”柳芽震惊了,她从未想过有谁敢挑战秦锦炎,毕竟这人看着就很不好惹,男人都得惧怕他几分,姑娘家……那胆子得多大啊?
凌婆婆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一边拿出来包袱皮,一边说道:“是啊,就是主子身边的大丫鬟雪云,唉,跟着主子也有几年了,平素多是负责主子的衣服被褥等事儿,时常出入主子的寝房,也不算是近身伺候的,但也正因为如此,主子才对她放松了警惕,让她得了手。”
柳芽也忙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来几身换洗的衣物,主要是寝衣,其余的倒也不必都拿过去,等着秦锦炎的伤势痊愈,她还得搬回来呢。
“这人是仇敌故意安插在府中的吗?”那也太有毅力了,等了这么多年才动手。
凌婆婆摇摇头,“哪能啊,自从当年那些事儿出了之后,留在主子身边的老人儿也都是经历过筛选的,这丫头十三就跟在主子身边伺候,她爹还是王……曾经主子身边的谋士,后来也是做了糊涂事儿,差点连累到主子,一时懊悔自裁了,只留下一个未成人的闺女,主子念及那人虽然糊涂却也忠心,于是好心将他闺女留在身边做事,给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日后若是想嫁人主子自会给她备上嫁妆,却不想……这姑娘大了心也大,今晚她是想要爬床,被主子训斥之后,主子有意撵她出府,她这才因求不得生出恨意,趁主子不注意拿出簪子划了过去。”
也正是因为都是自己人,所以值守的何亮才没有注意屋里的情况,让她一时偷袭得了手,但思到这处,凌婆婆总觉得这事儿里透着蹊跷。
秦锦炎什么样的身手她是晓得的,别说一个不会功夫的丫头,便是何岚偷袭她都未必能得手,当时她过去的很早,自然看到了那已经冰冷的尸体,手里握着的银簪子虽然沾满了血,却也已经弯曲,那样的物件儿怎么会划出那么锋利的伤口?瞧着更像是匕首所致。
不过这些事儿凌婆婆并未和柳芽提及,不管那伤是不是那丫头所为,但凡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敢对主子下手,即便是没得手,那她也是必死不可留的。
两人收拾了几件东西,便朝着主屋走去,暖和之前并未住过人,里面空荡荡连个床铺都没有,原本柳芽还有些担心,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架挂着帐幔的架子床,便已经安放在其中,房间里点着烛灯,床铺上被褥枕头一应俱全,就连桌椅和灌满温水的茶壶茶杯都添置上了。
地上铺陈着毛毡地毯,只有一件寝室,比起东厢房自然小了很多,这处甚至连个梳妆台都没有,不过作为一个临时休息的地方,这已经算得上很不错了。
时辰不算早,收拾好衣物东西之后,柳芽便去秦锦炎的屋里瞧瞧,这会儿男人坐在榻上看书,小炕桌上摆着灯烛和笔墨,柳芽没有打扰,转身出去端了一杯红枣茶进来。
秦锦炎头都没抬,慢悠悠的说道:“我现在不宜饮茶。”毕竟一会儿还要喝药,临睡前他也没有喝茶的习惯。
“奴婢知道,这是红枣桂圆茶,补血的。”
红枣和桂圆甜腻的香味飘来,秦锦炎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过去,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他平素里不爱吃,但抬头迎上她满是期待和关怀的目光,秦锦炎抿抿唇犹豫了一下,端起来喝了一口。
果然甜腻的味道仍旧让他爱不起来,喝过一口便放下不再喝,“时辰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没事儿,奴婢服侍主子喝完药就去睡。”
刚说完,元颂就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一碗是浓郁的汤药,一碗是刚启用不多久的荷露,专门用来漱口的。
柳芽接过去药碗,捏着勺子搅动了一会儿,掌心贴着白玉碗试了一下温度,感觉可以入口这才递给秦锦炎,“主子可以喝药了。”
秦锦炎接过去丝毫没有犹豫,一口气喝完,像是和白水似的,面色上没有任何的迟疑和抗拒,柳芽看得满眼钦佩,这药一定很苦,端过来的时候她都能闻见那苦涩的味道,这人却眉头都不皱的喝下去。
放下药碗,转手拿起漱口的露水和痰盂,男人漱过口元颂便退了下去,柳芽见他放下手里的书,忙站在一侧垂眸等待着。
“药也喝完了,你还不回去休息?”秦锦炎看着人杵在榻边未动,挑眉间带着疑惑和淡淡不易察觉的笑意。
柳芽丝毫不觉,见他要起身,忙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主子现在受了伤,奴婢自然是要服侍主子安歇之后才能离开。”
眼前的人实在太高,扶着他的手臂待人站起来的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根本架不住他,真要是秦锦炎有什么事儿,一根拐棍的□□都比她厉害,她微微仰头看向男人,对方也在低头看着她。
她脑壳才到对方肩头,这样仰视的看着对方,在他高大壮硕的身躯笼罩下,顿时压迫感翻升好几倍,这若是放在之前她定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可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
她也已经不再那样怕他,见他只是盯着她迟迟不动,柳芽心中有些疑惑,“主子?”
秦锦炎羽睫一颤垂下眸子,“扶我歇下吧。”说着他任由对方搀扶着,来到床边,柳芽一手扶着他的手臂,一手掀开被褥,秦锦炎这才在她的“帮助”下安歇,给人盖好被子,确认不会有什么问题之后,柳芽熄灭屋里大多数的灯,只在门口处点着一盏起夜灯,悄悄的退到隔壁的暖阁里。
本以为换了地方未必能睡得着,可柳芽躺下没多久,嗅着屋里的沉香味,逐渐静下心来,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而此刻里屋灯火通明,本已经在柳芽服侍下睡着的人,这会儿坐在桌边听着何氏兄妹的禀事,神色淡然眸子清冽,丝毫没有半点虚弱困顿之色。
“主子,京城那边似乎有人知晓了您的行踪,这十多日来已经有三波人马朝着沧澜郡而来。”
烛光下,羽睫在他的眼下遮出一道暗影,阴郁晦暗让人一时看不清,“现在还不是让他们知道的时候,引他们去向别的地方。”
“是。”
若是杀了那是最简单不过的处理方法,但如此一来便也暴露了他们的行踪,秦锦炎有些厌烦的眯了眯眼,似是想起来什么,垂眸慢悠悠的说道:“去阁中选两个会功夫会医术的丫头,放在府中让凌婆婆亲自带些日子,日后留在柳芽身边差遣。”
何岚抱拳,“是,属下会亲自去选。”
柳芽一觉睡到天亮,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床帐和房间,人都有些懵,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儿,想到如今自己的职责,她赶忙翻身起床,收拾好自己之后,这才来到秦锦炎的房门外。
此刻门口并无他人,她算是留在此处值夜的,想找人询问都找不到,元颂此刻都只能在外面候着,她抬起头准备敲门,可又不确定屋里的人醒来没有。
正在此刻屋里突然传出一丝动静,像是咳嗽声,她抬起手刚要敲门,就听到屋里的人低沉暗哑的嗓音响起,“进来吧。”
柳芽愣了一下,须臾反应改过来之后,她忙推门进去,“主子这会儿要起了吗?”她一边往里走,一边询问着,走到床边看着仰卧在榻的人,脸色透着几分苍白,原本还有些血色的唇,这会儿瞧着也是淡淡的。
想到昨晚看到的伤口,柳芽忍不住的皱了皱眉,鼻息间也都是药味,男人壮硕的身体,这一刻在她的眼里变得有些单薄消瘦。
秦锦炎也细细打量着她,见她没有因为昨夜的事儿有什么影响,这才轻咳两声,声音里透着虚弱的说道:“起吧。”
话音未落下他便已经抬起手,柳芽赶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主子慢着些,小心扯到伤口。”她温柔的提醒着对方,手上的动作更是小心谨慎。
将人扶起来坐稳,她又想起还未准备好对方的衣物,“主子先坐着缓缓,奴婢去给您拿过来衣服。”
这样的情况若是换做旁人,只怕秦锦炎会直接让人滚出去,可这会儿面对的人是柳芽,他只觉得自己这一刀没白挨,越发对元颂满意起来。
昨日被那丫鬟钻了空子,得了近身的机会,在她握着簪子刺过来的时候,他便反应过来当即反手将人掐死,守在暗处的何亮发现不对,也闪身进来又给她补了两刀。
对于他来说,经历过四年的明争暗斗,这种事都算是小事儿,还是元颂无意间的一句话提醒到了他,“只怕是她瞧出来主子您对柳姑娘的偏爱,才会生出这般心思,幸而主子无碍,不然柳姑娘该心疼了。”
“她会心疼?”秦锦炎拿着帕子擦拭着刚杀过人的手,闻言眯起眼睛看向一旁的元颂。
“自然,柳姑娘向来崇拜主子,若是得知主子受伤,柳姑娘那般心善之人如何会不心疼担忧。”
秦锦炎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簪子划破的寝衣出神,喃喃自语的低声念叨着,“苦肉计?”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谁也没有看清他从哪里拿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手腕一转差点给自己开膛,元颂顿时吓得尖叫出声,引得屋里屋外的人纷纷赶过来。
此刻秦锦炎坐在床榻上反省自己,他早已习惯了强势的掌控着一切,从未想过低下头去,可如今在她的面前示弱,效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而另一边的柳芽这会儿犯了难,她平时并不负责主子的穿衣,这装扮上她是真不太会,“主子,您今日想穿那一身?”
选不出来,就只能问问秦锦炎了,站在衣柜前,看着那几十套不重样的锦衣,当真选不出来。
“天热,随便拿一身浅色的吧。”秦锦炎已经自己下了床榻,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柳芽拿出一套烟灰色丝绸布料的袍子,一转身看到他站在身后,当即心头一跳,“主子您怎么自己起身了,有没有扯到伤口?”
那一条横亘在他腰腹的刀口,至今都是柳芽挥之不去的画面,她长这么大就没有见过伤势这样重的。
秦锦炎低笑声,“不过是个皮外伤,不至于瘫在床上。”
柳芽见他这一副儿戏的样子,想到昨晚隐约看到伤口露出肋骨,登时火气噌一下蹿上来,也不顾的身份睨着他,小嘴儿噘着不说话,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尾隐隐开始泛红,抖开手里的衣服给他披在肩头。
因为男人着实高大,她服侍对方穿衣都得垫着脚,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动作上生疏带着几分气恼,秦锦炎想说“我没事儿”,但看着她眼圈里续满的泪光,舌尖在唇齿间转了一圈,终究是说不出口。
他犹豫了一下,屈膝矮下身,方便她将衣服套在他的身上,高大的男人突然矮下去几乎和她一样高,柳芽神色一滞,反应过来他为何如此,手上的动作当即加快,衣服披在他肩头,这才拽着一边的袖子。
秦锦炎站直身子,顺从的伸过去胳膊,然后她又绕到另一侧,拽着另一边的袖子,男人也十分配合的伸过去手,穿好之后她站在他的面前,整理着衣领和前襟儿。
将衣带给他系好,转身去拿桌子上的腰封时,动作顿住,如今这人腰上有伤,这腰带腰封之物自然是不能穿戴。
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眼圈仍旧泛红,秦锦炎抿了抿唇,说道:“不用束腰。”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刚才是我不好。”
为了给他穿衣服,她本就离他近了许多,这会儿他低下头和她凑近说话,高大的身形笼罩着她,像是被他半拥在怀中,低沉的声音响在头顶,男人胸腔因为发声产生的震颤她都能感觉到,顿时心头生出一阵酥麻感,让她的脊梁僵了僵。
耳朵尖不受控制的隐隐泛红,“主子折煞奴婢了,哪有主子给奴认错的,刚才奴婢态度也不好,还望主子宽恕。”
低头看着眼前的姑娘,秦锦炎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抬手将她耳边散下的碎发别到耳后,柔声的说道:“不会回怪你,知道你是担心我的伤势,气我不珍重。”
柳芽抬起头看向他,虽说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的预备,可撞入他眸子的一瞬间,她还是像被烫到似的,忙乱的错开了目光。
“主,主子,奴婢服侍您梳洗吧。”
秦锦炎将她的躲闪看在了眼里,他微微颔首后退一步,转身坐到了椅子上,“我这里有穿衣镜,你可以早上在这里梳洗,暖阁地方小摆不下那么多的东西。”
“是,多谢主子。”
柳芽这边刚给他梳好发髻,元颂就亲自带着洗漱的水进来,看到人都已经收拾妥帖,他眼睛弯弯的笑道:“主子今日起得倒是早,是奴才躲懒来晚了。”
秦锦炎仍旧喜欢自己洗漱,这事儿幸而不需要他起身,柳芽便也不再插手,站在一侧静静的候着。
洗漱完,柳芽上前扶着人起身,朝着外面的偏厅走去,丫鬟们这会儿正在偏厅中布菜摆饭,因为昨夜发生的事儿,宋管家一早也都和府中的人说了一遍,眼下小丫鬟全身的皮绷紧,谁也不敢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人。
柳芽看到早饭摆着红枣山药粥,便给他盛了一碗,这都是易消化补气血的东西,坐下半天柳芽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没有看到自己的汤药。
“我今日的汤药……”
元颂上前一步,“姑娘的汤药今日停了,郎中日后会将调理身子的药做成药膳,姑娘日后只需要多吃些便好。”
听到这话柳芽眼睛一亮,坐在一旁的男人垂眸喝着粥,并未看向她却依然猜到她心中所想,“汤药可以停一停,药丸每日饭后仍需要服用,心绪不能起伏过大,一会儿郎中过来,也让他给你再瞧瞧。”
吃药丸那不算是事儿,汤药着实太苦,“是,多谢主子!”
吃过饭,郎中拎着药箱过来给秦锦炎换药,即便是昨日已经见过一次,可今日再次看到红肿外翻的伤口,柳芽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郎中用黑色的线缝合,那皮肉虽然止住了血,但仍是赤红骇人。
郎中用药水擦拭了一遍这伤口,和一旁的柳芽说道:“主子若是擦洗之后,也得如此用药酒擦拭一番伤口,再敷上消炎愈合的药粉,这包扎伤口的药布也需每次更换,药粉需要一日换两次,每次都得按照我这个流程来一遍。”
柳芽小心的在一旁帮着端盆递帕,将郎中说的每一步都细细记在心中,最后接过来郎中手里的药布,学着郎中的手法,给秦锦炎裹紧伤口。
以往这个时候秦锦炎都会去书房,而柳芽去东南院跟着师父学刺绣,可是今日柳芽却问都未问,搀扶起秦锦炎便引着人朝着寝房走去。
“主子今日还是好好养伤吧。”对上他那一副似笑非笑的眸子,柳芽有些心虚的嘟着嘴说道。
对上她这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秦锦炎勾唇浅笑并未说什么,顺从的随着她回到屋里,他也好奇这丫头还想做什么。
柳芽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人没有抗拒的意思,胆子便也大了起来,将他一路扶到床榻边,“奴婢服侍主子躺下歇会儿?”
秦锦炎仍旧没以后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他这副心情不错的样子,给了柳芽莫大的鼓励,收回目光她伸手就去拽他的衣带。
似是生怕秦锦炎反悔似的,柳芽的动作又快又突然,对方也没有想到她会过来扯衣带,衣服散开的一瞬间,秦锦炎身子一僵,但很快又掩藏住心里的惊讶和期待。
面皮绷紧任由眼前的人对他上下其手,并未打扰她的动作,扒衣服可比穿衣服顺手多了,柳芽几乎不费什么劲儿,就将眼前人剥的只剩下早起时的寝衣。
看着水光丝滑的布料柔软的拢在他的身上,柳芽满心的成就感,也有些小心机得逞后的开心,她撩起被褥,拍着床铺,似是偷到肉的小狐狸,一脸狡黠的笑道:“主子快过来休息吧。”
秦锦炎低头看看自己,冷笑一声,“你胆子越发的大了。”
相处的久了,柳芽从他的一个小小神态上,就能看懂他这会儿心里的想法,晓得人没有生气,她便也不怕。
“都是主子给奴婢的勇气。”分明就是他惯出来的,不然她哪里敢呀。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个字戳中了秦锦炎的心,嘴角一勾,心情不错的上床倚靠在床头坐下,柳芽也赶忙给他掖好被褥,盖住了一双修长的腿。
“主子坐一会儿,汤药应该一会儿就好,喝过药再睡会儿吧。”
柳芽恍然想起来,当初刚入府的时候,这人也如这般脸色苍白,虽说身形高大健硕,但总是透着一股虚弱的姿态,焉哒哒的看着没有多少精神的样子。
好容易她陪着一顿饭一顿饭养出了好气色,结果一个不留神,这人又一副惨白虚弱的样子,柳芽忍不住蹙眉犯愁。
正想着事儿,眉心突然一热,她迟疑的抬起眸子看向半靠在床头的人,男人目光落在她的眉眼间,一根修长的食指,按在她的眉心正中,将她蹙起的眉头推平。
“年纪不大别总皱着眉,我还死不了。”
“呸呸呸,主子不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您定会长命百岁。”她一边推开他的手,一边快速的说道。
秦锦炎脸上的笑容淡了,垂下眸子不晓得想到什么,“长命百岁……哼,没意思。”说完他似是累了一般,阖上眸子不再说话。
柳芽立在床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人的确像是睡着了,她便放轻了动作,去一旁搬来一个绣墩,又回到暖阁拿出自己的针线笸箩,就这样坐在他的床边,一边守着他,一边拿出来裁剪好的料子,安静的开始绣花。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她在绣绷上落针,发出细小的砰砰声,假寐的人缓缓睁开眼睛,静静地盯着眼前的人。
目光不知在她的眉眼间描摹了多少遍,才有些不舍的移开,眼皮一垂落在她手里的绣绷上,小小的巴掌大小的绣绷,米黄色的水锻上,逐渐在她一针一线的穿梭中,隐隐呈现一支青竹的图案。
这样的图案自不是女子常用的,他眼眸里的光一点点的冷了下去,“你这是在绣什么?”
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话音,柳芽没有被惊吓到,只因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只是让她有些诧异的抬起头,“主子这就醒了?才睡了一刻呢。”
说完她将绣绷摊在秦锦炎的面前,“奴婢在绣青竹,只是这竹节和叶子衔接处每次都绣不好,师父总说这处少了些神韵,像个死物,奴婢以往不觉得,可如今看着的确有些奇怪。”
秦锦炎伸手接过来那绣绷,细细端详着她绣出来的图案,针脚细密,细节处也都处理的很好,就连她说的那处,在他看来也已经十分精美,并没什么突兀的地方。
“这个图案不适合你。”秦锦炎淡淡的说道,却也没有急着将绣绷还给对方。
“奴婢不是给自己绣的。”说着她低下头面上带着几分羞涩,嘴角勾笑,羞答答的美人最是惹眼,秦锦炎冰冷的目光落在她的眼角眉梢。
自是将她那隐忍暗藏的情思看在了眼中,“哦?那你这是给谁绣的?”
柳芽羞赧的不敢看他,嘴角却是压不住的笑意,“奴婢的爹娘,一早就给奴婢定了一桩娃娃亲,这荷包是给他绣的,再过几日便是恩科开考的日子,奴婢想着,待他高中之时送他一样东西。”
握着绣绷的手暗暗用力,关节处隐隐泛白,若不是担心捏碎绣绷她会伤心,只怕这东西早已化作齑粉,“嗤,你就那么确定他这次能高中?”这话落下秦锦炎瞧着坐在对面的人,脸色瞬间青白一片,小嘴也噘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里那些酸话全都咽了回去,语气极为平淡的转了个话头,“之前听你提到过一嘴,是那日你出府去寻的人吗?”
提到那日出府的事儿,柳芽脸上的神色更淡了,屋里只有他们二人,这样平静的闲话也让柳芽放松下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
“正是。”说着她神色越发的不好,隐隐带着几分怨气似的,将手里的绣花针别在线轴上,大有一副没心思再绣下去的意思。
看着她这幅样子,秦锦炎松开了捏着绣绷的手,轻轻地放在被褥上,侧着头平静的看向她。
“怎么?还在为那日他不帮你的事儿生气?”
柳芽摇摇头,“如今倒也说不上生气,只是……感觉好像和我以前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秦锦炎语气温柔,目光中透着几分关怀。
屋里安安静静的,一副娴静谈心的架势,柳芽闷在这里几个月,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若是和她哥哥嫂子说……就哥嫂的架势,显然更期待退婚。
“以前我们在村里的时候,两家相处的还挺好的,哥哥嫂子对陈岩的评价也不错,他读书以来所有的银子,都是我家出的,可以说我们不分彼此,已然将他当做自家人看待的。”
说到这里柳芽想到以前哥嫂的态度,再想想如今的态度,心里越发的无奈起来,“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管是哥嫂的态度,还是陈岩那边的态度,都逐渐互相疏远起来。”
“人都是会变得,但再怎么变总该有些契机导致如今这局面。”他漫不经心的帮她寻找陈岩转变的原因。
柳芽闻言似是出神般的盯着虚空一处,秦锦炎也不再多说什么,依靠在床头,手握着她的绣绷,摩挲着那锦缎上的绣纹。
想了一会儿,柳芽眼尾微微泛红,“其实我也晓得为何是这样,从他考上童生,被县城书院招录之后便开始疏远我们。”
对于这个答案秦锦炎也不觉得讶异,只是目光落在那绣绷上,手指稍微用力,绣绷便自己分开,绣片落入秦锦炎的掌心。
“未出土时先有节,依我看这青竹并不适合他。”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元颂端着一个小托盘立在外面,“主子,药熬好了。”
柳芽立马起身接来过那个托盘,顺手摸了一下白玉碗,温度刚刚好不烫手,正是入口的好时候。
她将药碗递给秦锦炎,对方接过来丝毫没有犹豫,端起碗来大口的喝着,“咳咳咳……”许是喝的太急,秦锦炎一不留神便被药汁呛到。
“主子,您慢些喝啊。”柳芽说着忙放下漱口水和托盘,伸手帮着人拍背顺气。
秦锦炎这会儿咳得厉害,一手颤巍巍的将喝完药的玉碗递给柳芽,一手捏着“帕子”掩住口鼻咳了起来,顺手还用那帕子压了压唇角。
“无碍,刚才没……”说着话,他突然身子一僵话头也停住,就连那快要咳破肺的咳嗽声也猛然停住。
门外的元颂朝里看了一眼转身离开,柳芽并未注意到他的身影,只是满脸担心的看着眼前人,“主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将伤口崩开了吗?”
说着她作势弯腰想要撩开被褥查看他腰间的情况,可还未撩开被褥,手腕就被人钳住,对方满脸歉意的低着头,缓缓张开刚才掩住口鼻的手,掌心里的“帕子”便也呈现在二人的面前。
“这……”柳芽看清他手里的东西,顿时也震惊的整个人僵住在原地。
“咳,抱歉,刚才一时着急,误以为是帕子,就……”
想到刚才的情景,柳芽拿过来那沾着药汁的布料,“无碍,您说得对,这青竹似乎的确不适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