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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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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芽跟在他的身后,而另一侧跟着元颂,而驾车的是何亮,都算是府中的熟人,柳芽也从最开始的生疏拘谨,到如今和众人相熟之后的放松自在,见何亮看过来,她还冲着对方浅浅一笑。

何氏兄妹素来都是冷脸,入府这几个月以来,柳芽还未曾在他们兄妹二人的脸上,看到过其余的表情,这二人好像从来都不会笑的似的。

这会儿对方也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柳芽,元颂先一步站在脚凳边,伸手让秦锦炎扶着他的手臂上车,转而又伸手想要搀扶柳芽,只是手还未伸出去,马车上的人先一步伸手握住了柳芽的手腕。

元颂也慌忙收回来手,暗地里拍了一下自己的狗爪子,心中暗道当真是越老越白瞎了,一点眼力价都没有。

想到这处,元颂直接和何亮坐在马车的车辕上,柳芽还是人生中第一次坐马车,一上车就好奇的打量着车厢里的摆设。

秦锦炎倚坐于马车中段,正对着车门,玄色锦袍衬得周身气质清冷矜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掩去眼底不易察觉的愉悦。

柳芽挨着车窗落座,素色衣袂轻贴车厢壁,刚坐稳身形,马车便轻轻一晃,轱轳碾过青石板路启程。

她眼底盛着细碎光亮,藏不住对出游的激动与好奇,可抬眼瞥见车厢内仅有二人相对,脸颊瞬间漫上薄红,语气也添了几分局促,“主子,元管事还没上车。”

车外立刻传来元颂妥帖又知趣的声音,“姑娘安心,奴才在车外陪着何亮说话,你在车里好生伺候主子便是。”

得知元颂就在附近,柳芽稍稍松了口气,目光不自觉扫过车厢内壁,瞥见一处隐蔽暗格,好奇心悄然而生,指尖微微蜷起,却终究没敢贸然伸手。

不等她动作,身旁的秦锦炎已抬手掀开暗格隔板,指尖轻扳机关,一道桌腿便稳稳弹落,撑起一方小巧案几,足以置茶写字。

暗格内陈设精致,一套紫砂茶具端正摆放,旁侧果碟里盛着洗净的鲜果,最深处嵌着个小巧炭炉,果核碳烧得正旺,炉上温着一壶泉水,暖意顺着炉身漫开,驱散了车厢内残留的微凉,也让空气里多了几分温润。

秦锦炎提起热水壶,将沸水缓缓注入紫砂泥壶,氤氲水汽瞬间升腾,清冽醇厚的茶香立刻填满整个车厢。

柳芽眼睛一亮,直直盯着那茶壶,脱口而出,“这茶叶早放好了?”她分明方才瞥见壶中空空如也,怎的热水一冲,便香溢满室?

话音刚落,她才猛然惊觉失了分寸,端茶倒水本是她的本分,怎能让主子亲自动手。

柳芽连忙起身想去接茶壶,指尖尚未触及壶身,手背便被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示意。

她一愣,抬眼撞进秦锦炎的目光里,男人正捏着茶壶斟茶,眉梢微挑,语气藏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诘问:“你懂茶?知晓这茶名,也懂冲泡之法?”

接连两问,让柳芽瞬间敛了动作。

她望着那套莹润的紫砂茶具,隐约知晓这物件定是价值不菲,自己这般粗手粗脚,反倒容易失了规矩。

这般想着,便乖乖缩回手,安分坐回原位,耳尖泛着赧然的红。

秦锦炎见她这般识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将一杯温香递到她面前。

柳芽小心翼翼端起茶杯,先凑到鼻尖轻嗅,茶香清醇绵长,愈发勾人味蕾。

她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小口,唇齿间满是茶香萦绕,却无半分寻常茶水的苦涩,细细品来,茶汤竟淡得近乎白水。

柳芽不由得微微蹙眉,暗自思忖:难道有钱人推崇的好茶,皆是这般滋味?虽香气绝佳,可这寡淡口感,实在称不上合心意。

她放下茶杯,压下心底疑惑,只当是自己不懂品鉴珍品。

秦锦炎将她蹙眉、思忖的模样尽数收眼底,一边抬手给她续上温水,一边语气平淡地开口,“怎么,不喜欢?”

柳芽总觉得他这话里藏着几分忍笑,坐直身子狐疑地看向他,可男人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倒让她分不清是自己多心,还是真的被取笑了。

索性她也不藏着掖着,坦诚点头,“倒不是不喜欢,这茶香极妙,只是喝到嘴里太过寡淡,和白水相差无几。”

话音刚落,秦锦炎便低笑出声,清润的笑声在狭小车厢里格外清晰,震得柳芽心头微微发颤。她又羞又恼,噘着小嘴瞪他,睫毛气得轻颤,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反倒让秦锦炎心情愈发畅快。

他抬手掀开紫砂壶盖,递到她面前,“你自己瞧。”

柳芽满眼狐疑地倾身凑近,借着车厢内的光亮一看,壶中果然空无一物,连半片茶叶都没有。

惊讶之余,更多的是被戏耍后的羞恼,一双眸子瞪得圆溜溜的,像只被逗弄的小猫,又气又茫然,还在暗自琢磨茶香的由来。

秦锦炎的目光牢牢锁在她鼓胀的腮帮子上,指尖下意识捻了捻,强压下想伸手触碰的冲动,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温柔,声音低沉悦耳,“你还在吃药,不宜饮茶。这茶壶是名师所制,久泡好茶后泥胎吸满茶香,只需注热水,便有满室清香。”

柳芽瞬间恍然大悟,先前的羞恼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震惊与惊艳,再看那紫砂壶时,眼底像是落了星光,满是欣赏与赞叹。

秦锦炎将她的模样看在眼里,语气随意地说道:“府里还有几个同款,你若是喜欢,回去挑两个拿去。只是你服药期间,终究不能碰茶。”

这茶壶一看便价值连城,柳芽连忙摆手推辞,“奴才粗手粗脚的,哪里养得好这般珍品,还是主子留着自用吧,若是往后想瞧瞧,还请主子赏恩典,让奴婢再开开眼便好。”

秦锦炎也不勉强,他深知这丫头心性,得了新鲜物件定然忍不住把玩,如今她身子未愈,不碰茶才是正事,便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虽无茶叶,可这茶香萦绕的温水,也让柳芽觉得趣味十足,一路之上捧着茶杯小口啜饮,倒也不觉得枯燥。忽然,一颗温烫香甜的大枣递到唇边,带着淡淡的焦香。

柳芽下意识张嘴叼住,嚼了两口才反应过来,转头便见秦锦炎正拿着铜筷,在炭炉上翻烤着大枣、桂圆,还有几颗她从未见过的蜜桔。

他并未看她,目光专注地落在炭火上,指尖灵活翻动着铜筷,生怕烤得焦糊。

待蜜桔表皮烤出几点焦斑,便立刻取下,放在掌心稍作降温,指腹轻轻摩挲着橘皮,待温度适宜后,才细细剥开。温热的果香混着清甜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茶香。

柳芽看得好奇,这般水汪汪的果子,竟还有烤着吃的吃法,眼底满是探究。

秦锦炎将掰开的半颗蜜桔递到她面前,果肉温热,带着淡淡的焦香。

“这果子本可生食,只是你服药忌生冷,烤过或是用热水烫过再吃,才不碍身子。”

柳芽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果肉,连忙拢了拢手指,小声问道:“如今才阳春三月,这般果子该还未上市,哪里寻来的?”

秦锦炎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柔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想吃,便总能寻来。”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似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映在眼底,柳芽心头一慌,连忙低下头,将最后一瓣蜜桔塞进嘴里,含糊道:“奴婢哪有这般福气,如今沾着主子的光,已然是天大的恩赐了。”

这话并非刻意奉承,皆是她肺腑之言。

自入府以来,衣食住行皆是上乘,这般富足安稳的日子,是她从前在乡下想都不敢想的。

秦锦炎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微动,想说些什么,车外却传来元颂的声音,“主子,津河到了。”

马车缓缓停稳,秦锦炎收回到了嘴边的话,率先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抬手掀开马车帘。

清冷的空气夹杂着浓郁的桃花甜香涌了进来,漫过鼻尖。

他侧头看向柳芽,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等候,“下车吧,带你去瞧瞧。”

柳芽迫不及待探身朝帘外望去,目光刚触及景致,便瞬间定在原地,满眼皆是震撼。

春阳漫洒如碎金,津河畔的桃花开得正盛,漫山遍野的粉白叠着淡淡的霞色,几棵老桃树虬曲的枝丫斜斜探向水面,风一吹,枝头便颤巍巍晃起来,粉色花瓣簌簌飘落,一半铺在岸边青草上,一半坠入澄澈河水,漾开圈圈浅淡的涟漪。

岸边青草葱茏,沾着零星飘落的花瓣,翠绿间缀着点点粉,清润又雅致,正是姑娘家最偏爱的景致。

柳芽看得入了迷,竟忘了下车,车门边忽然传来秦锦炎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纵容的提醒,“下去边走边看,看得更清。”

元颂早已领会主子心意,连忙上前扶着柳芽下车。

双脚刚沾地,她便忍不住朝着河边桃林跑了几步,跑至半途又猛然想起身后之人,连忙驻足回头,见秦锦炎正缓步走来,玄色衣袍映着漫天桃花,竟冲淡了几分周身的清冷。

一阵暖风裹挟着清甜花香吹过,又一轮花瓣簌簌落水,连潺潺流水都染了三分甜意,托着浮动的花影,悠悠往远处烟柳深处淌去。

柳芽伸手轻接几朵飘落的桃花,指尖拢着柔软花瓣,笑容明媚得胜过眼前春色,转身朝着秦锦炎扬了扬手,“主子您看,这桃花好美啊!”

她只顾着炫耀手中花瓣与眼前景致,却不知有两三朵娇小柔嫩的桃花,恰好落在了她的发髻间,不偏不倚,稳稳当当,宛若天工点缀,比刻意簪插的珠花更显灵动,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

秦锦炎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从发髻上的桃花,到她含笑的眉眼,再到攥着花瓣的纤细指尖,寒冰般的眸子里,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那是沉淀多年的冷寂里,悄然漾开的暖意。

“是很美。”他开口,声音比春风更柔几分,目光却始终未从她身上移开。

柳芽满心满眼都是盛景,并未察觉他异样的注视,双手捧着桃花轻轻一吹,花瓣再度腾空,悠悠飘向不远处的青草地。

她转头指着桃林深处,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主子,我们往那边走走吧,那边的桃花好像开得更密些。”

这是她在本地生活十余年,第一次这般自在地赏花踏春。

从前日日为生计奔波,或是操劳家中琐事,连片刻清闲都难得,更别提特意来此赏景。

那些藏在心底的小期许,从未有机会付诸行动,却不想,第一次撞见这般绝美的春色,竟是与秦锦炎一同。

她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裙摆扫过沾着花瓣的青草,留下浅浅痕迹。

元颂识趣地跟在二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低声禀道:“奴才一早便安排了小船,主子和柳姑娘待会儿可渡河过去瞧瞧,听说河对岸每年桃花开时,都会办诗会,原抚县的读书人多会来此切磋,也算热闹。”

秦锦炎素来淡漠,对这类文人雅集本无半分兴趣,先前从未留意过这些事。

柳芽也只顾着低头赏景,闻言脚步微顿,神色愣了愣。

这段时日风波迭起,心思被琐事填满,竟许久未曾想起有关陈岩的那些纠葛,像是刻意避开了一般。

此刻听闻诗会,想起书生不免也想到了陈岩,心底虽掠过一丝异样,却也转瞬即逝,只轻声问道:“那这诗会上的,约莫都是些有才学的书生吧?”

元颂望着对岸方向,笑着回话,“倒也不全是功名在身的,只要自认有些笔墨功夫,都会来碰碰运气。若是能得贵人赏识,往后读书科举,便不用再为束脩笔墨钱发愁。”他说话时未曾留意柳芽神色,只当是小姑娘好奇。

一行三人穿梭在桃林间,周遭静得只剩风声与花瓣飘落的轻响。

忽然,河对岸传来阵阵书生的吟诵声,夹杂着女子清脆的笑声,柳芽下意识侧头朝对岸望去,眼底满是探究,“不是诗会吗?怎么还有这般多女子的笑声?”

元颂低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不少世家闺秀也会跟着兄长前来,既是以文会友,也盼着能结识才俊,读书人若能得岳丈家相助,不仅是钱财,连门路关系都有了,自然都盼着在诗会上崭露头角。”

秦锦炎站在柳芽身侧,见她望着对岸出神,眼中的神色带着丝丝的忧愁,秦锦炎眼底掠过一丝晦暗,自然明白她这是又想起来了那人。

随即淡淡吩咐元颂,“让人去探探,若诗会已然开了,便备船过去。”

“是。”元颂应声退下,悄悄去安排。

柳芽转头看向他,带着几分好奇,“主子也想去瞧瞧?难不成是想选几位有才学的人留在身边?”

秦锦炎闻言,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屑,嗤笑一声,“我要这些俗物做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柳芽发髻上的桃花,指尖微微蜷起,强压下想替她拂去花瓣的冲动。

方才见她望着对岸时眼底的好奇,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不耐和烦躁。

他并非对诗会感兴趣,不过是想陪着她,见她这般好奇,便也只能压下心里的不喜,陪她看她想看的景致罢了。

柳芽并未读懂他话里的深意,只当他本就瞧不上这些文人雅事,笑着转身继续往前走,“也是,这些事儿,想来主子也觉得无趣。”

风又起,漫天桃花纷飞,落在她的发间、肩头,也落在秦锦炎的衣袍上。

他缓步跟着她的脚步,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眼底的温柔藏得极深,唯有落在她身上时,才会稍稍卸下周身的冷意,仿佛这漫山春色,都不及她回眸一笑时的璀璨。

在河岸边几人又溜达了一会儿,元颂匆匆赶回来,“启禀主子,对方已经安排好了坐席,随时都可以过去。”

秦锦炎点点头,冲着在河边玩水姑娘喊道:“过来。”

柳芽看着顺水而去的花瓣,眼睛笑眯眯的盯着,听到秦锦炎的声音她当即站起身来,笑嘻嘻的跑到他身边。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充满了信任,这副样子看得秦锦炎心情舒畅,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发顶,顺手捻下她发髻边的花瓣,“跟我坐船去对面看看,如今你也学了不少的字,刚好可以去听听学学。”

柳芽满心都是踏春的雀跃,听了秦锦炎的话只当是寻常叮嘱,半点没察觉异样。

便是秦锦炎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指尖摩挲过沾着花瓣的发髻,将那几朵歪斜的桃花捻得更稳,她也只微微一怔,随即又弯起眉眼往前蹦跶,只当是主子一时兴起的纵容,连耳根那点淡红都归咎于春日暖风,半点没觉出这动作里的亲昵逾矩。

一行人跟着元颂往河边码头走去,柳芽回头望了望漫山桃林,才惊觉方才只顾着赏花,竟没留意这处隐蔽的码头。

此刻岸边正泊着一艘乌篷小船,青竹帘幔轻垂,船身擦拭得干净透亮,显然是元颂早早就备妥的。

她惊讶地张着小嘴,眼底满是新奇,方才过来时明明空无一人,这船竟像是凭空冒出来一般,衬得周遭的桃花景致更添了几分雅致。

秦锦炎率先踏上船头,玄色衣袍被风拂起一角,与岸边的粉白桃花相映,竟冲淡了几分周身的清冷。

他转过身,朝着柳芽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掌在春日暖阳下泛着浅淡光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邀约。

柳芽望着那只手,脸颊微热,下意识缩回自己的手,小声道:“奴婢自己可以上去,不麻烦主子。”

见她这般逞强,秦锦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也不劝说,收回手负于身后,静静立在船头,神色清冷,竟真的半点要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

柳芽知晓船身易晃,不敢大意,双手轻轻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迈上一只脚,脚尖稳稳踩在船头的木板上。

船身微微晃动了一下,幅度不大,柳芽暗自松了口气,只当是自己多虑了。她稍稍用力蹬了蹬脚下的木板,另一只脚顺势抬起,正要往船上迈,谁知就在这时,水流忽然翻涌,船身陡然剧烈晃动起来,险些将她整个人掀出去。

柳芽一只脚悬在半空,一只脚踩在船头,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朝着一旁歪斜,直直往冰冷的河水里倒去。

“啊!”惊呼声脱口而出,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指尖下意识想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柳姑娘!”

岸边的元颂也被这突发状况惊得低呼,伸手便要去接,可两人距离过远,便是情急之下运力,也终究慢了一步。

何亮站在一旁,也急得往前冲了两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柳芽往水里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有力的手臂陡然缠上柳芽的腰肢,掌心带着熟悉的微凉温度,却又透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瞬间将快要坠河的她紧紧揽入怀中。

柳芽从未坐过船,更没经历过这般惊魂时刻,下坠的瞬间只觉心都沉到了谷底,浑身冰冷。

直到落入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她才本能地抓紧对方的衣襟,指节泛白,恨不能将自己完全贴上去,以此驱散心底的恐惧,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一道低哑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沉香气息,“下次还要逞能吗?”

柳芽浑身一僵,耳边除了这道声音,还隐约传来岸边元颂压抑的低笑。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秦锦炎衣襟上繁复的云纹刺绣,下意识转头想掩饰慌乱,却刚好对上岸边元颂噙着笑意的眸子,那眼神里的了然与打趣,让柳芽的小脸瞬间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满薄红。

耳边还能清晰感受到秦锦炎低头时的温热呼吸,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此刻两人贴得有多近。

她能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沉香,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连他衣襟上的针脚都清晰可见。

柳芽慌忙想往后退,可腰上的手臂却骤然收紧,将她死死扣在怀中,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秦锦炎垂眸望着怀中人泛红的耳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腰侧的衣料,眼底翻涌着压抑的贪恋,只觉得这片刻的贴近,竟让他贪恋到不愿松手。

越靠近,那股独属于秦锦炎的气息便越浓郁,柳芽站得浑身不自在,抬手便想推开他。

可指尖刚触到他的胸膛,耳边便又袭来一阵温热气息,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威胁,“你想立刻落水?我现在松手便是,再动一下,我便如你所愿。”

柳芽顿时不敢再动,相处这几个月,她早已摸清秦锦炎的性子,他向来说到做到,性子冷硬起来半点不通人情,绝非在开玩笑。

她咬着唇,乖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只盼着他能早些松开手,可心底却又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连自己都分不清是羞是慌。

秦锦炎见她安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满意,揽着她腰肢的手臂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托起,往后退了两三步,直到站在船身最平稳的位置,才缓缓松开手,又刻意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些许距离。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柔软触感,喉结轻滚,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与贪婪,方才那一瞬间的贴近,让他几乎要失控,唯有刻意拉开距离,才能守住最后的克制。

直到他退开,柳芽才敢轻轻喘口气,转头看向方才自己险些坠河的位置,心头一阵后怕,方才两人就站在船头边缘,若不是秦锦炎反应极快、力道够足,她此刻怕是早已漂在冰冷的河水里了。

想起自己方才下意识的不喜与慌乱,柳芽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屈膝行礼:“多谢主子。”

秦锦炎双手负于身后,垂眸看着眼前垂首行礼的姑娘,长长的羽睫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着他此刻的隐忍与克制。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异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起来吧。”

两人说话的间隙,元颂与何亮也已快步登船,船夫见状,当即高声喊道:“站稳喽,开船啦!”

话音落,船夫便撑篙离岸,小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河对岸而去。

船身轻晃,两岸的桃花随风飘落,粉色花瓣落在船舷上、两人的发间,漾起满船春色。

柳芽站在一旁,偷偷瞥了眼身旁的秦锦炎,想起方才的拥抱,脸颊依旧滚烫,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再看他,而秦锦炎的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温柔藏得极深,连风都吹不散。

船夫撑着竹竿往前一走,船身也跟着晃动起来,柳芽有些站不稳,更是因为刚才上船的时候,差点掉下水的经历,让她有些害怕坐船,这会儿船身一晃,她下意识的就伸出手到处抓东西想要扶稳。

元颂也跟着哎哟一声,直接歪在了一旁何亮的怀中,柳芽伸出手想要扶一下元颂,可这会儿元颂比她还夸张,整个人都歪在了何亮的身上,她只能转头求助的看向秦锦炎。

对上她不安紧张的目光,秦锦炎一脸无奈和嫌弃,皱着一双不耐烦的眉头,甩甩自己的袖子,将手腕递给她,“抓着吧。”

柳芽想也没想两手紧紧的扣着他的手腕,一路上船只还算是平稳,可即便是如此,柳芽也不再松开手,生怕一个不留神再掉到水里。

刚才同样站不稳的元颂,这会儿似乎是适应了过来,健步如飞的和何亮去了船尾的位置,两人不晓得在说些什么,看那神色倒是挺开心兴奋的。

逐渐的,耳边隐约能听到对岸传来才子们说话的声音,或是对对子,或是叫好,甚至夹杂着女子们的点评和夸赞,柳芽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抻长了脖子看向那些挂着纱幔的席位。

临近水边是有一排的杨柳树,青翠的枝条随着河边的风轻轻荡着,如同一个个婀娜摇曳的美人,正在这河边戏水打闹。

而书生们也将诗会设立在水岸边不远处的竹林边,一侧是青翠的竹林,一侧是粉艳的桃花,临近水边还有一排粗壮的杨柳。

似乎这地方天生就该才子佳人相会,便是什么都需要做,便是这副景色足以动人心,她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着那边热闹的人群。

却不知有一双眸子,也在一错不错的注视着他的心动景色,甚至想要让这河再宽一些,最好定格在此刻。

奈何不管是期待早些上岸的柳芽,还是想要让船永远停在水面的人,都无法实现自己心里的想法,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就在柳芽快要晕船的时候,船夫终究将船停靠在了岸边。

元颂和何亮像是一对儿没有眼力价的奴才,身姿灵巧的跳下船,朝着前方说着笑着走去,丝毫没有在意主子在后面还未下船。

柳芽将这些都看在心里,有些不满的冲着元颂的背影,蹙了蹙鼻子,秦锦炎对于元颂似乎格外的包容,全然不在意奴才走在主子前面的事儿。

像是没事儿人似的,跳下船头转身冲着她伸出手,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柳芽都不需要秦锦炎的催促,便赶忙伸手搭在了他的掌心,对方宽大的手掌,紧紧包裹着她的手,掌心那干燥炙热的温度,不仅暖着她的手,也灼红了她的脸颊,她这辈子和外男几次的亲密接触,好像都是和秦锦炎在一起。

心里乱乱的,还没有想明白这些事儿,就被人一手握着手,一手扶着她的手臂,稳稳当当的将她扶下船。

“多谢主子。”一落地当即行礼感谢,也趁机拽回了自己的手。

秦锦炎一手在身前,一手负于身后,他暗暗的搓捻着手指,似是在回味着刚才那短暂的接触。

“走吧。”

柳芽赶忙站起来跟在他身后,顺着河岸边走了没多久,就看到元颂和何亮出现在路旁,两人毕恭毕敬的站在一侧,看着他们这副样子,柳芽撇撇嘴,刚才这两人可不是这副样子,全然一出门就忘了自己该干什么,这会儿倒是想起来了。

也幸而主子好说话,若是换做旁人,只怕是要挨顿训。

这一刻柳芽全然忘了最初对秦锦炎的印象,跟在他的身后一路超前走去。

元颂自然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却并未不愉,反而脸上透出几分得意的浅笑,“主子,席设在了前面的桃花树下。”

不远处那棵桃树的枝丫虬曲盘旋,宛若蛟龙腾挪于半空,每一道弯折都仿佛蕴含着岁月的力量,灵动而富有一种沧桑的美感。

坐席便安排在那棵树下,前面还悬挂着白色的纱幔,位置不算很靠前,却也能够清晰的看到听到竹林边诗会上的一切。

可以说这处地方安排的算是很低调,但同时也显得极为奢华,旁人也只是一张小桌一壶茶,再就是笔墨纸砚等物再无其他。

可秦锦炎的桌上除了这些,还有一炉极品的沉香,香气一出纷纷吸引着人看过来,瓜果点心也都齐全,桌椅下面还铺着一张地毯。

柳芽细细的打量过,这些东西素日里在花厅也是常见的,故而这会儿再见也不会觉得如何,只是被周围人盯着的目光有些不适。

而快她一步的秦锦炎,似是没有察觉到周围人的打量,淡然无异的绕过纱幔坐在了桌后,最后目光投向柳芽。

还不等他发话,一旁的元颂赶忙往前推了一把柳芽,“姑娘快过去伺候着。”

柳芽被他推的踉跄着也来到了纱幔后面,对上男人的目光,她有些不安的低下头,这地方着实没有什么需要她伺候着的。

“过来坐下。”坐席上显然摆放着两张椅子,包括茶具吃食也都是双份的,柳芽抿抿唇,犹豫着走过去,有些拘谨的坐在了椅子的三分之一处。

秦锦炎见此也不再说什么,提起她面前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柳芽赶忙想要伸手接过去,却被对方躲开,随后放在了桌角的炭炉上温着,又拎起自己面前的茶壶,倒了一杯茶香四溢的茶水。

“不是说奴婢不能饮茶吗?”

“你那不是茶叶,是西域进……的花茶,多饮无碍。”

柳芽没听出来他的未尽之语,只晓得这是很贵重的花茶,了解秦锦炎的为人,这会儿她若是敢因为这茶太贵重拒绝喝,或者说些什么,柳芽相信这人能把那茶壶给她扣头上。

难得出来玩儿,她还是不要扫兴的好,于是呲着一口小白牙,笑嘻嘻的说道:“多谢主子赏。”

瞧着她这副开心的样子,秦锦炎的唇角也忍不住的勾起来,端着自己的茶杯轻啜一口,“好好听着前面的诗词,这段时间你身体不好,我便也没要求你什么,今日出来玩一日,等着明日回去,你之前落下的功课,还得继续。”

隔着一层纱幔,两人像是旁若无人似的闲聊起来,对上他此刻温柔愉悦的眸子,柳芽也不再紧张拘谨,闻言应道:“我自己也有在学,只是比主子教导的时候慢一些,但课业每日都有做,从未落下。”

她这一副小公鸡似的骄傲样子,逗得秦锦炎低笑出声,捏起一颗剥好的桂圆抵在她唇上,“行,那是该好好奖励你……”

说着似是在想要给她什么奖励,柳芽却心里早已想好,只是现在不宜说,她出来好几个月了,村子里也发生了不少的事儿,她一直都没有回家过,所以想着能不能这个月底多一天的假,这样就可以回去住一晚,也好让哥哥嫂子放心些。

“主子,不如先给奴婢记着,日后许给奴婢一个小小的心愿如何?”

秦锦炎打量着她,一双眸子微微眯起,似是想要看穿她的心思一般,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态,莫名又引得柳芽心里紧张不已。

她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只是她还没开口秦锦炎倒是先出了声,“是个不错的主意,那便许给你一个心愿。”

“好!谢兄当真好文采啊。”

“是啊是啊,要说今日这几首,我推谢兄为魁首,其次便是陈贤弟。”

“对,说起来这两首诗,谢兄的更为清朗疏阔,可见日后必有一番不俗作为啊,陈贤弟的则更为如沐春风,有着细腻婉转之情,果真腹有诗书气自华。”

“没错,此二人的确难分伯仲。”

柳芽和秦锦炎这边说着小话,就被对面一阵喝好声惊得停住了话头,纷纷朝着前面的竹林看过去,即便是隔着纱幔,也仍旧看得起不远处的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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