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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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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再抬眼,只觉他的目光像暖炉,落在身上烫得人心慌,可一想到自己的婚约,那点莫名的暖意便又被拘谨压了下去,只余满心的慌乱,暗自告诫自己不可逾矩。

之后的饭间,秦锦炎时不时就给她夹菜,专挑那些细软滋补的食材,分量不多,却句句落在“补身子”的心思里。

柳芽只要一抬眼,准能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那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在意,直到把她看得羞得闷头吃饭,他才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

吃到半途,秦锦炎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柳芽瞬间绷紧了神经,“府里东南院住了位苏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绣技极为精妙。”

他抬眼看向柳芽,见她眼底闪过一丝艳羡,便继续道,“我瞧你往日也爱摆弄针线,等你把起居伺候的规矩学熟了,我便亲自带你过去拜师,跟着苏嬷嬷学些真本事。”

柳芽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染上几分局促,连忙起身想行礼道谢,却被秦锦炎抬手按住了胳膊。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到她衣袖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怔。

秦锦炎迅速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眼底却藏着笑意,“先吃饭,学好眼下的,再想别的。”

柳芽重又坐下,心跳得飞快,脸颊依旧滚烫,既有对学绣的期许,又有被他这般记挂的慌乱,她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让她不敢沉溺这份暖意。

她低着头,小口扒着碗里的饭,连夹菜都变得愈发拘谨。

一顿饭下来,柳芽竟吃撑了,指尖轻轻按着小腹,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

秦锦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浓,也满意地放下了筷子。

一旁的元颂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是三年来,主子第一次吃完一整碗饭。

自京城事变后,主子便郁结于心,食不下咽,往日里便是他们这些心腹轮番劝说,也只肯吃小半碗,有时甚至两三口便搁了筷。

他抬眼看向坐在主子身侧的姑娘,小姑娘垂着眼,耳尖还泛着红,安安静静地坐着,竟莫名能熨帖到主子心坎里去。

元颂笑着上前,顺势奉承了一句,“姑娘学得极快,心思聪慧,难怪主子肯这般费心照拂。”

柳芽的脸瞬间红得像西沉的落日,连脖颈都染了薄红,手足都有些无措。

若不是秦锦炎就坐在身旁,周身的气息稳稳地镇着场面,她只怕早已起身逃开了。

她攥着裙摆,心里又羞又乱,既有被这般对待的局促,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暖意,却也时刻反复提醒着她,这份温柔终究是越界的奢望。

吃过饭,柳芽回到东厢房,凌婆婆也忙完后院后的事儿,回来的时候来到她屋里看了一眼,“晚上主子那边没什么事儿吧?”

今日她没去主子跟前服侍,故而不晓得偏厅那边的情况,担心发生什么主子不喜的事儿,这才过来问问柳芽。

柳芽摇摇头,“应该是没有是什么,我过去的时候丫鬟们都已经摆好了饭菜,后来主子就亲自教我布让来着……”

说到这里,她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和羞赧,到底是因为什么她也想不清楚,便也搁置在一旁不再理会。

之所以单挑这事儿和凌婆婆说,也是想听听看,凌婆婆是怎么说的,或者可以传授给她更多的本领,这样她在主子跟前,也不至于这样被动尴尬,想起刚才晚饭间的事儿,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此刻晚霞布满她的脸颊。

饭后,柳芽跟着凌婆婆回了东厢房,刚收拾妥当,便扶着凌婆婆在桌边坐下,转身沏了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指尖还带着方才碗筷的余温。

凌婆婆望着眼前的丫头,眉眼清秀,眼角眉梢藏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怯,想起方才厅堂里的景象,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唉,说起来,主子之所以不喜吃饭时有人伺候,都是几年前的旧事闹的,这人啊,心伤透了便容易茶饭不思,身边伺候的人轮番劝说,反倒让他愈发抵触。”

柳芽握着茶壶的手一顿,她对榕园这位主子,除了从管家口中得知名字秦锦炎外,其余一无所知。

此刻听闻凌婆婆主动提及,心底难免泛起好奇,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问道:“婆婆,您知道主子从前发生了什么吗?我先前总见他喝药,是身子一直有恙吗?”

话一出口,柳芽便觉不妥,她隐约知晓,打听主子私事是榕园的大忌,府里下人从不敢私下议论,她慌忙垂手,正要认错说日后再不多问,凌婆婆却又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漫上几分怅然,摆了摆手示意她无妨。

“以前主子不是这般冷性子,不说多温和,也是个客气有礼的谦谦君子,待身边人虽规矩严苛些,可只要尽心做事,他也从不苛责,变故是从老爷子去世开始的,家里为了掌家之权乱作一团,兄弟阋墙的丑事也摆上了台面,主子本就对权势毫无执念,可他品性贵重,府中不少长辈和旧部都愿拥戴他,这便惹恼了他同父同母的亲兄长,竟对他动了杀心,七次刺杀下毒,回回都往死里逼。”

柳芽听得心头一震,万万没想到这光鲜亮丽的富贵人家,竟这般毫无亲情可言。

对亲弟弟下此毒手,便是外敌也未必如此狠绝。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想起秦锦炎平日里病恹恹的模样,想起他眼底化不开的沉郁,心底忽然泛起一阵不忍与同情。

她爹娘早逝,兄嫂虽催着她嫁人,却始终待她仁至义尽,比起秦锦炎的兄长,已是天差地别。

“那主子就没想着反抗吗?”在柳芽印象里,秦锦炎绝非逆来顺受之人,便是被算计一次,想必也会加倍报复,更何况是七次致命加害。

凌婆婆抬眼看向她,嘴唇动了动,似是在斟酌是否该多说。可对上柳芽眼中满是着急与愤懑的眸子,终究还是松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只是从前主子尚有牵挂,行事多有掣肘,如今没了束缚,那些旧账自然要一一清算。”

“那结果呢?主子赢了吗?”柳芽一时情急,双肘支在桌上,探着半个身子追问,眼里满是急切。

凌婆婆的目光飘向半开的房门,像是穿透了重重夜色,望向了遥远的过往,声音轻得像叹息,“该算的仇都算了,也算是赢了吧。可这结果,从来不是主子想要的,他本就不在乎家族权势,除掉兄长、执掌秦家又如何?他最想护着的人,被兄长算计,在家宴上暴毙在他怀里,终究是被这场权力争斗殃及了,如今大仇得报,他却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自那以后,主子便愈发不爱吃饭,郎中换了一茬又一茬,汤药调理从未间断,可效果始终不尽如人意。”

柳芽静静听着,鼻尖一酸,眼圈瞬间红了。仅凭凌婆婆这三言两语,她便能想象出当时的惨烈,秦锦炎抱着至亲之人,眼睁睁看着对方离世,那种绝望与痛苦,大抵是刻进骨血里的。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可我见主子今晚吃得还行,一整碗饭都吃完了,我给他夹的菜,他也都吃了。”方才她按着自家兄长的食量估算,秦锦炎这一餐,吃得着实不算少。

凌婆婆猛地抬眼,满脸惊愕地看向她,“你说什么?主子今晚吃了一整碗饭?”

柳芽重重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雀跃,“是啊,我给她夹了不少葱烧海参、木须蛋,虾仁他也吃了好些,那一桌菜,我们俩差不多都吃干净了。”话音刚落,她才猛然惊觉自己说漏了嘴。

与主子同桌而食本就逾矩,还这般自然地提及夹菜,顿时惶恐地抬手捂住小嘴,眼底满是慌乱,可话已出口,再无收回的余地。

凌婆婆却没责备她,反倒定定地打量了柳芽半晌,随即露出欣慰的笑意,双手合十对着门外的夜空轻轻拜了拜,喃喃道:“好啊,真是老天爷保佑,主子总算肯多吃些了。”

她转而握住柳芽的手,掌心带着温热的力道,语气恳切,“姑娘,不瞒你说,我和元颂、何氏兄妹都是跟着主子多年的老人,能劝的、能想的法子,我们都试过了,到最后反倒总惹主子动怒,束手无策,自那家宴之后,主子便再不愿与人同桌吃饭,一个人吃得越久,越觉冷清,胃口也就越发差了,如今你能得主子默许,陪他一同用膳,便是天大的转机。”

凌婆婆的目光里满是期许与托付,“姑娘,秦家如今全靠主子撑着,他这食不下咽的病根,终究要靠暖意慢慢熨帖。你若是能哄着主子多吃些,慢慢治好他这訾(zi)食之症,便是我们所有人的恩人了。”

柳芽心头一沉,才知晓秦锦炎的訾食之症这般严重,也终于明白他往日吃饭时为何总情绪焦躁,那是家宴惨案留下的心理症结。

她反手回握住凌婆婆的手,眼底满是坚定,“婆婆放心,往后我定会尽心伺候主子,想法子哄着他多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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