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就知道那人将来是她的夫君,从未想过还有其他的身份和选择,她也一直没拿陈岩当过外人,在一个村里一起长到这十多岁的年纪,她早已将陈岩当做了家人。
这会儿她想象不出来,这人不是她家人的样子,情同陌路吗?她心里还是有些抗拒的,如果和陈岩解除婚约,那她应该很快就会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成亲,她想想就有些难以接受。
好像眼下不管陈岩能不能走仕途,嫁给一个相识相熟的人,至少是她最好的选择……
一时柳芽只觉得胸口有些闷,她晕乎乎的有些不太舒服,上回这般难受,还是她爹娘出事那段时间,这样想着,她扶着桌子站起身,踉跄着坐在的床上,身子一歪人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嘴里也是苦涩异常,柳芽有些不安的皱了皱眉,也不知是不是在梦中的缘故,她竟觉得手像是闷在了被子里,有些热,可不管怎么挣扎,却又挣扎不开。
一着急她卯足了劲儿用力一拽,手拽没拽出来她不晓得,但她确认自己从梦中醒来了,活动了一下刚才被束缚的手腕,这会儿清清凉凉,丝毫没有束缚,可见那感觉就是因为身在梦中。
空气里有些酸苦的味道,她有些奇怪这味道从哪里来的,这般想着她便想起身去查看一番,手肘撑着床铺刚要起身,余光扫到床帐外的景象,顿时整个人汗毛直竖,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于是小心翼翼的朝着床帐外转头看去。
纱帐外,一架紫檀摇椅静静地侧摆在她的床榻前,那身形修长高大的男人,此刻斜倚在紫檀摇椅里,墨发松松垂落在肩头胸前,往日里锐利如寒刀的眉眼,此刻敛去锋芒和冰冷,长睫覆着眼下淡淡的清影,许是倦极了,左手的手腕别扭的搭在床沿上,呼吸均匀地沉沉睡去。
她看了一眼窗户,这一觉竟然睡到了黑天,窗外一片漆黑,屋里也只是染着薄薄的烛光,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脱去的鞋袜,此刻赤着脚往帐外一探,就被那冷飕飕的空气冻得缩了回去。
她撇撇嘴伸手在床尾的位置摸索,想要找找自己的袜子,突然床边的手动了动,似乎也在准找着什么,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纱帐边缘摸索了两三下,并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
愣愣的停在那里,柳芽低头借着昏暗的烛光看着那只手,一颗心都跟着提了起来,睡梦中手被炙热束缚的感觉仍萦绕在她的掌心,脑海里的胡乱猜想,让她紧张的甚至忘记了呼吸,两耳是响彻天际的擂鼓声。
“吱呀——”摇椅发出一声想动,她颤巍巍缓缓地转头看过去,隔着纱帐,和外面坐在摇椅上的人对上了眸子。
“嘿嘿……”柳芽尴尬的脚趾蜷缩起来,想起自己未穿鞋袜,赶忙扯了扯裙摆,遮住了那双小巧精致的双足。
隔着纱帐男人静静地注视着她,却一言未发也没有动,只是将那探到纱帐里的手收回去。
“主子?”柳芽试探着唤了一声。
秦锦炎仍旧没有应声,盯着她好一会儿,才松开紧紧咬着的后槽牙,须臾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喉结滑动,压了压心里的怒气,确定不会一开口吓到眼前的人,这才低低的唤了一声,“来人。”
转瞬房门被推开,何岚抱拳立在门边,“主子。”
柳芽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一句话也不敢说,因为她清晰的感觉到,坐在面前的人此刻十分不开心,因为他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传府医过来,告诉他,人醒了。”
“是。”
黑暗里,视线受到几分阻碍,可耳边的声音越发清晰,嗅觉似乎也灵敏很多,他压抑怒火的声音,还有这满屋的药香,都让她越发有些奇怪好奇,房间里没有旁的人,除了她也只有秦锦炎,这会儿也只能询问他。
“主子……发生了什么?”她感觉得到,秦锦炎十分愤怒,可这人却并未冲着她撒气,甚至还要叫郎中过来。
她隐约有些猜想,抿了抿有些苦涩的嘴,反而开始紧张起来。
纱帐外的男人,这会儿已经将怒火全都压了下去,他不自己压下去还能怎么办?
“乖乖躺回去,你现在须得卧床休息。”虽然他尽可能的将声音收着,可她还是听得到,他气到发颤的话音。
柳芽隔着纱帐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那薄唇也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分明没有动怒的语言,可那眼底沉敛的薄怒却像是裹在冰中的一滴墨。
她犹豫了一下,缓缓躺会到刚才的位置,裙摆抻平一双跣足露出,有些不安的蜷缩着莹润粉嫩的脚趾,她垂着眸子,指尖无意识的绞着衣带,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稍重一分就会打破这满室的寂静,那岌岌可危的平衡。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香,夹杂这屋里残存不多的药香味,竟比屋外的寒霜还要凛冽几分。
没多久,何岚带着郎中过来,柳芽隔着纱帐望出去,只见郎中的神色也有些严肃,走到秦锦炎的身边,抱拳一礼,“主子,姑娘的药也已经熬好了。”
秦锦炎朝着床帐里抬抬下巴,“给她瞧瞧。”
“是。”郎中得令放下拳,走到纱帐外低声的说道:“姑娘,老夫要给您号脉,将手腕探出纱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