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兰玖抓着她的手往一旁拽了拽,边走边打趣道:“怎么?不是你的情哥哥,是不是很失望?”
“去你的,少在这里说些没味的,你这会子过来寻我作甚?”
姚兰玖看看她,脸上打趣的笑容逐渐消失,压低声音说道:“今日这不是月底嘛,我爹来县城里卖东西,我过去找他说话,从他那里得知了一件事儿。”
瞧她一脸担忧着急的样子,柳芽也不敢再儿戏,“到底是什么事儿?”
“我爹说四天前陈家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柳芽一颗心都跟着提了起来,着急的一把握住了姚兰玖的腕子,赶忙催促起来。
“陈家的老太太早起摔了一跤人没了,村长托人通知了陈岩,赶回去的时候,村里都已经帮着架起了灵堂,因着你们两家这姻亲的关系,你哥哥嫂子帮着忙前忙后,我爹说你哥本想来城里叫你回去的,可你到底是没过门,这种事儿便是你在村子里,也不宜过去做什么,故而便也歇了心思,怕你伤感便未和你说此事。”
柳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儿,顿时眼圈红了起来,说到底其实他们和陈家祖母并不太熟,老太太耳朵不好,整日里深居简出,村里有什么事儿也都是找陈岩。
陈家的田地也是她家帮着种,所以她对这老人没太多的感情,只是这会儿为陈岩伤感,这世上他唯一的血脉亲人,就这样突然离开他,也不晓得这人如今什么情况。
“他呢?”不需要柳芽多说什么,姚兰玖就明白她这是在问陈岩。
“按照规矩原该守灵三日在发丧的,可是陈岩说他书院的学业不可荒废,于是第二天一早就把老太太发送了,村里人倒是有些闲话,可他哪里管那些,第二天直接将家中的田地和屋舍,全都托付给村长帮着代卖掉,我爹说今日他是和村长一起来县城的,就是为了给陈岩送卖地卖房的钱。”
“什么?!”柳芽有些不敢置信,这田地和房舍都是百姓的命根子,便是要去科举,也没得说把祖宅卖掉的。
这能一路科举也就罢了,这若是名落孙山,日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呀。
姚兰玖似是和她想到了一处,说道:“我让我爹给你兄嫂带了话,告诉他们你如今在榕园做事。”说着姚兰玖脸上带着些温怒的神色,“这事儿陈岩做的不地道,你们二人今日有婚约在身,这卖田舍之事应与你商议才好,如今田地屋舍一卖,那点子银子在城里又能过几日?钱财花完日后又该怎么办?!”
哪里还能想那些,一时她都不晓得该哭陈奶奶,还是该为日后的自己哭,即便是按照村里的习俗,她未过门不宜参加婆家人的丧礼,可陈岩回城竟然也不曾想着和她来说说。
细算下来他回来也有三四日的光景,可他并未找姚兰玖打听过她的去处,可见这人有没有将她放在心头,想到这里,柳芽心里顿时生出漫天的委屈,手里握着帕子掩唇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姚兰玖脸上带着些挣扎和纠结,看看柳芽身后的大门,到底是心一横说道:“有些事儿我本不该这会儿和你说,凭白给你心里添堵,但咱们如今身不由己,难得出来见一次,我便都与你说说。”
柳芽哽咽着握着她的手,“你我宛若姐妹,如今我一入高门两耳无声,你若不和我细细说来,我便是哪日死了,都不晓得如何死的。”
“呸呸呸!大正月还未出,你说什么死啊活啊的,其实是我爹听你哥抱怨的几句话,说是当年定亲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这些年不管是你父母,还是你,也一直供着陈岩读书,花出去的也就算了,算是全了两家长辈曾经的情谊,但婚事作废,决不能让你跟着他去流浪当叫花子。”
柳芽心头一震,听完这话人都忘记哭了,呆愣愣的看着姚兰玖,这可把姚兰玖吓坏了。
“唉?你没事儿吧,我就不该说这话。”她懊恼的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柳芽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吓到了她。
赶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这事儿不怪你,我还得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然我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见她终于回神,姚兰玖松了一口气,“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说完她打量着柳芽的神色,“其实……我觉得这次当真是个机会,陈岩他……不见得是个良人。”
柳芽现在心里乱糟糟的,听到这话也只是有些麻木的点点头,“我会好好想想的,今日之事多谢。”
“嗐,你和我客气什么,不过你真的好好想想啊,我得先回去了,出来的时候没和那边府里打招呼,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嗯嗯,你快些回去吧,我也得回去了 。”
望着姚兰玖走出巷子,她才有些失魂落魄的往回去,从最开始的震惊和心疼,到后来的委屈和不安,柳芽此刻一时也说不出来自己心里到底想着什么。
说气吗?那自然是有的,气陈岩,气她哥,更气她自己心里没有半点成算。
她一路入游魂般走回到后罩房,丝毫不知何岚这一路都跟在她的后面,生怕她有什么闪失,直到远远望着人进了房,何岚这才停住脚步,盯着那两扇紧闭的房门许久才离开。
柳芽全然不晓得这些事儿,回到屋里她坐在桌边愣愣的出神,这会儿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她这会儿也不晓得该去想什么,她甚至希望自己可以毫无顾忌的哭一场。
但这会儿她却哭不出来,姚兰玖说的那话一直不断地响在她的耳边,她低下头看着手里拿着的玉环,那是曾经双方父母给他们指腹为婚时,交换的信物。
她当真非陈岩不可吗?如果没有这亲事,她还会这样心甘情愿的为他付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