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锦炎望着那失落的背影,绷紧的唇带着几分不悦的弧度,“去吧。”
“是。”
柳芽回到府中的时候,看着院子里亮起的灯笼,心头不知怎么得一暖,竟然有一种终于回来的感觉,身上也充满了力气。
“宋叔,我回来了。”
管家看着她回来,笑了,“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后厨的菜都快做好了,一会儿煮完汤圆咱们就开饭。”
柳芽一愣,“主子呢?今晚不用先给主子送过去饭菜吗?”
“他没和你说吗?主子这几日不在府中,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出门了。”
“什么?!今日可是上元节,这怎么突然出去了?”说完她隐约的想起来,下午从花厅里出来的时候,何岚的确好像和她说过一句。
只是当时过于开心,又想着去找陈岩,所以并未往心里去,这会儿经管家这样一说,她才恍惚的想起来。
“主子的事儿不是你我该打听的,快些去后厨吧,一会儿该开席了。”
大过节的谁也不想去伺候人,一回来就能去吃饭,柳芽开心的朝着后院走去,全然忽略了心里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后厨的长桌摆的满满当当,炸丸子,汤圆,炒腊肉,还有香菇炖鸡,香味飘荡在后院里,府中的下人们围坐成在一起,手里端着粗瓷碗,嘴里嚼着热乎乎的吃食,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往年上元节在家里都是怎么过的。
柳芽吃了一颗汤圆,是桂花糖的,吃口下去满嘴香甜,那香味雅致的很,心道怪不得城里人都爱吃花,原来这东西做出来的吃食,竟然这样香。
幸福的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就没有落下来过。
吃过饭众人也没有急着散去,而是坐在厨房里喝茶说闲话,小丫头们举着厨子刚做出来的糖葫芦,开心的嬉笑打闹着,唯独柳芽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凌婆婆不晓得从哪得了一把桂圆,趁着周围人不注意,给她塞了满怀。
“姑娘家多吃些枣儿啊桂圆啥的,补气血。”她压低声音叮嘱着。
柳芽捏开一颗塞进嘴里,满嘴都是甜味,“谢谢婆婆。”
凌婆婆高冷的绷着脸没应声,站起身走到门口,训了两句打闹的小丫头,“刚吃过饭就疯跑,仔细半夜肚子疼!”
她语气狠辣,可说出口的话却满是关心,柳芽笑嘻嘻的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鼻息间一股苦涩的味道袭来,她怔怔的回头看过去,“这……”
管家将她面前的药碗推了推,“趁热喝了吧,这是主子吩咐的,说只要他吃药,你便也得陪着,一顿都不能落。”
柳芽满脸的不敢置信,上元佳节也就罢了,他人都不在府中,凭什么还要她陪着喝药啊?!
不远处的香兰看到这一幕,脸上带着后怕,趁着人不注意趁机溜出去,生怕被人捉回去喝药。
果然,在这个府中,没有一文钱是白得的,柳芽瞧着差事轻松,却不想竟然还得顿顿喝药,这人也没有病,这样喝下去岂不是得出人命啊……
柳芽还想着挣扎一下,只是抬起头话还没有出口,何岚不晓得从哪里过来,双手环胸抱着一把剑,冷淡的盯着她,“这碗不喝,再过一炷香,你就得喝两碗,你若是非不喝,那就别怪我亲自动手。”
嘴里的甜味还未消散,就已经被这苦涩的味道击溃,她眼泪汪汪的端起药碗,一闭眼喝了下去,小脸皱巴的像是厨房锅台上的抹布,宋管家被她的样子逗笑了。
“凌婆婆不是给了你甜嘴儿的东西,快些吃点压压。”
哈,合着他们都晓得今晚她还得喝药,所以凌婆婆刚才是在可怜她,提早给她备下甜嘴儿的吃食呢?
柳芽气的七窍生烟,再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早知道会被逼着喝汤药,她刚才吃过饭,就应该早早地回屋睡觉去!
许是喝了药的缘故,柳芽回房之后就觉得有些倦了,早早睡下,这边她梦里还在和大家一起庆祝呢,开心的笑着闹着。
而另一边秦锦炎从确认她平安回府之后,便骑马出城,一路狂奔朝着京都而去,有人一夜好梦,有人一夜赶路未曾停歇,更有人这一夜差点被人打死。
陈岩豪言请同窗们吃饭,结果结账之际发现身上的银袋子再次不翼而飞,今夕不同往日,当着许县令之子的面,他愣是不敢开口相借,一心维持自己的爽快豪爽的书生形象,将其与人送走之后,便想和明月楼的掌柜的商议。
奈何掌柜也算是见多识广,遇到吃霸王餐的人也不少,根本不信他日后能还上这银子,于是陈岩便被人按着在后厨刷了一晚上的碗,甚至连地砖也都跪着一点点擦洗边,直到整座明月楼变得光亮如新,初升的日头穿过窗户纸,照亮酒楼的大堂,掌柜的这才放他离去。
出门看到日出的那一刻,陈岩只觉得自己再世为人,宛若重生一般。
同样感到重生的,还有株树村的柳家,一大早门口就被一老汉敲响,柳田氏有些警惕的看着对方,“你找谁啊?”这一大清早的,晨雾才解,门口就有一人,着实有些让人心中起疑。
“老汉是来找柳大壮的,城里一姑娘给了个包,说是让老汉我帮着捎回来,原本昨夜该送过来的,但大过节的喝了两口筋骨放懒就没来,今早天不亮老汉我就赶紧过来了。”
一听这话,柳田氏便晓得,定然是自家小姑子托人捎东西回来,赶忙一边开门,一边喊着柳大壮待客,老汉将包袱递过去,“老汉我就不进去了,今朝还得赶回镇上,你们且看看东西对不对。”
柳田氏忙打开包袱看了一眼,是三身成衣,这三件加起来,少说也得一两银子,心中一边心疼这些钱,一边又开心小姑子心中惦记着家中,不再似以往,一颗心都拴在那小书生的身上,虽说女大不中留,但自家小姑子未免也过于倒贴了些。
“对对对,多谢老伯了。”望着人走远,柳田氏和柳大壮回了屋,“唉,这孩子挣点钱也不容易,不想着好生积攒着,净想着给这个给那个的,自己吃多少苦也不爱吱声。”
柳大壮摸着那衣裳的布料,心中有些酸涩,“幸而听姚家那丫头说,府中的主子都是宽厚的,不是那等磋磨人的主儿。”两人虽说有些担心,但也无力帮扶,“等着下次她回来,和她说不用惦记着家里。”
柳芽出门一趟倒也安心不少,一连七八日都在榕园里温书,甚至还会去账房,请教账房先生一些知识,每日除了练字看书,就是吃饭睡觉,一时她坐在花园里背书,竟觉得自己这奴婢当得,和主子也没有什么两样。
“柳芽,柳芽!”门房的小厮突然跑进来,面上带着几分着急的神色,柳芽坐在花园的石凳上,听闻有人唤她,便站起身垫着脚张望着。
“我在这里,找我什么事?”
那人寻声看过去,“可算是找到你了,大门外有人找你呢,说是和你一个村的。”
“和我一个……”她猛然想起来什么,赶忙合上书,跟着小厮一起朝着院门处走去,心里些纳闷,那天她好像还未来得及和陈岩说什么,他怎么知道她在榕园做事的?
人这会儿找过来,定然是有急事,她心里不免开始有些着急起来,穿过前院越过影壁,待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她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你啊,我还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