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冰潭时，外边已然是黑夜。狂风呼啸，像利刃般割在人的心头。

何渡被江无月拉着跑，速度快到让他喘不过来气。江无月手里的疾行符一张刚灭另一张再起，源源不断。

何渡几次三番想开口，都被呼啸的风逼得咽回去。

直到回到凌云宗速度才稍稍放缓。何渡终于缓口气，再抬眼，却见“戒律殿”的牌匾悬在头顶。

“师尊，”何渡双眼赤红，“你就不愿听我多说一句吗？”

江无月偏过头，不去看他。一脚踹开戒律殿的大门，里头的人惊醒，刚想开骂就见到江无月阴沉的脸色，瞬间闭嘴上来迎接。

“仙尊，这么晚前来是？”

江无月把何渡推进去，“把他关起来。”

何渡眼眸震颤，脸色难看到极点。

长老踌躇不定，这何渡是仙尊的乖徒无人不知，年纪轻轻天赋甚高，品行端正，从未犯过错。怎地一上来就说要关起来……

江无月道：“麻烦长老把他关起来，我不想重复第三遍了。”

长老连声应是，招呼着弟子把何渡擒住。何渡的视线定定看着江无月，直到她转身离开也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

……

第二日。

江无月前往诛杀台时被萧钰拦住，他神色慌张：“师妹，到底怎么回事，何渡怎么会修炼邪术？”

“他还杀了白秋棠？不只她，连九幽门的少主袁勇也被吸干灵力死在冰潭。现在两宗的宗主都带了人攀上宗门。”

“还有，何子洵的事漏出去了，何家主大怒，也堆在宗门口。”

“师妹，你为什么不说话？”

江无月晃神，“抱歉，我没听清。”

萧钰担忧地看着她，嗫嚅半晌，问出他最想问的那一句：“为什么你会指认何渡，他不是你最疼爱的弟子吗？”

江无月垂下眼：“因为他活不成。”

*

诛杀台矗立于凌云宗最顶端，云雾缭绕，宛如仙境。而诛杀台的正下方直通鬼域，鬼怪横行，人间炼狱。

宗门规矩，若弟子犯上与邪术沾边的事，诛杀为先，□□死亡；入鬼域为后，灵魂死亡，永世不得转生，是为最严酷的刑罚。

凡事敲定的过错，上百年来无一例外皆会受此刑罚，毫不徇私枉法。这也是众长老愿意让江无月带走何渡的原因之一。

只要把事情捅开，众矢之的何渡根本没有生还可能。

……

长老们立于高台，看着被压上诛杀台的何渡。有的神情淡漠，事不关己；有的满腔悲愤，恨铁不成钢；更多的是痛心疾首，替死去的弟子们感到愤恨。

天音阁和九幽门的人也来了，还有那些在宗门口大吵大闹的何家人。

何夫人哭得近乎晕厥，被人搀扶着走来，见着何渡就像疯了般扑去：“你个贱人，都是你害了我的子洵，给我去死！去死！”

守着的弟子慌忙拦住何夫人，可人是拦得，嘴里的话却拦不得。

有她起头，不少失去徒弟或朋友的人义愤填膺起来：“杀我徒弟，杀我亲友，给我替他们偿命！”

“杀了他，丢入鬼域！”

“给弟子们偿命！！！”

“……”

江无月踩着谩骂，走到何渡身前。他头微微垂着，头发有些乱，碎发把他的神情挡在后面。

她转身，望向高台上形形色色的长老们。林绾回了天音阁，站在白阁主旁边，她的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何渡。再看九幽门，袁勇死后，袁门主气的当场吐血，恨不得将何渡千刀万剐。

还有其他宗门，都是一副要把他剥皮抽筋的表情。

世事难料，尽管何子洵死亡无法污蔑他，他依旧逃不出被千夫所指的结果。

绝尘出鞘。

剑刃摩擦剑鞘的声音惊起，在场众人安静下来，定定看向诛杀台。

何渡抬头，眼里燃起火光，“师尊，你终于肯见我了吗？”

昨夜他大闹戒律殿，只求江无月能见他一面。他看见了出鞘的绝尘，心脏漏跳一拍。

“师尊，你……”

剑光骤起，江无月手起剑落，直直刺向他的胸口！

破碎声响起，金光闪过，一块铜镜从何渡怀里摔落，当即破碎四散。

何渡眼眸颤抖，拾起一块碎片攥在掌心，尖锐的镜片扎进皮肉，鲜血缓缓流淌。

铜镜可抵挡三次致命伤，万毒针一次，雾林中对付袭击者一次，只剩最后一次。现在三次已用，证明江无月的剑是奔着杀他而去。

“师尊，你要杀要剐都无所谓，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救回来的。”他的目光满是希冀，声音不成调：“我只求你相信我。”

“你相信我好不好，白秋棠不是我杀的，那些弟子真的不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