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月的剑尖抵在他的胸口,何渡边说边往前走,剑刃刺破他的衣服,刺进他的血肉,可他像是不知疼,任由鲜血染红他的衣襟。
“师尊我求求你,”何渡抓住她的手腕,眼尾泛红,“我只求一句相信……”
江无月握着剑的手止不住颤抖,她嘴唇蠕动,终是抿紧不言。
天道曾说,何渡的黑化度必须达到一定程度,这是他能绞杀万鬼,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关键。一旦失去信念,他将在鬼域沉沦永生永世。
恨我吧,只要你能归来。
剑刃猛地拔出,何渡后退半步,胸口处的窟窿哗哗淌血。
他眼里的光灭了,变得灰败,像一滩死水,再生不出波澜。
倒下前,何渡听见的,是江无月冷冷的一句:
“何渡枉为正道,该杀。”
江无月甩掉绝尘上的血,而后抱起何渡一步步走向通往鬼域的道口。
她杀的太过干脆,太过果断。围观的长老谩骂的话都噎在喉咙里。
有人交头接耳:“她……就这么把何渡杀了?这么简单?那可是她的亲徒弟啊,真是毫不心慈手软。”
有人附和:“可不是,你们看她的表情,一点波澜都没有,好像杀的不是人而是作祟的鬼怪。”
“真是冷血啊……”
江无月充耳不闻,她站在鬼域的道口前,紧紧握住何渡的身体,感受着他最后的温度。
半晌,她松开了手。
*
江无月面向众长老,淡淡道:“何渡已死,不知诸位长老是否满意?”
弟子们的逝去已成定局,就算把何渡碾成灰也没法让逝人回来,这个道理人人知晓,但并不代表他们会选择原谅。
九幽门的袁门主率先开口:“我儿聪明绝顶,未来不可估量!他却被你的徒弟残忍杀害,难道就这么完了吗?!”
段暄道:“袁门主,袁少主的离去也是我们不想看到的,过错在我们,我们定当担责,不如以灵石灵器相赔如何?”
段暄打算用钱息事宁人,袁门主冷哼一声:“钱财乃身外之物,怎能相提并论!”
江无月道:“那您想如何?”
袁门主:“徒弟的过错,当师尊的自然要承担。”
这话就有趣了。如何承担,又承担到什么度?
全场视线齐刷刷落在江无月身上,江无月压着他们太久,好不容易出了个错,定然要看好戏。
段暄心里一沉,试探道:“这是应当,我打算免去她院长一职——”
“只免一职吗?”袁门主眼神狠辣,势必要撕下江无月一层皮来。
场内暗流涌动,空气沉闷得能滴出水来,各宗门明面伪装的和气揭下,赤条条的狐狸尾巴终是藏不住。
处在袁门主身侧的袁良微微皱眉,开口道:“父亲,这事说到底也不关仙尊的,诛杀何师弟加撤免院长之职已是足够,总不能让她离开宗门不是?”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袁良的脸偏到一边,瞬间红肿起来。袁门主斥道:“你个废物,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吗?!”
袁良捂着脸,不发一言。
袁门主还欲再说,江无月打断:“让我离宗是吧,可以。”
全场哗然,众长老你一言我一语,沸沸扬扬。
段暄低呵:“不要胡闹!”
萧钰跑向诛杀台,不停摇头:“师妹别开玩笑,有宗主在,没人能让你走!”
他挡住江无月,道:“诸位,此事我宗定会竭尽全力赔偿,平息怒火。何渡毕竟才刚刚入宗一年多,还请不要追究到仙尊身上。”
“萧钰,好了。”江无月走上前,“这是我自己决定的。”
“师妹!”
江无月很轻地摇摇头,高声道:“我江无月,从今日起自愿退出凌云宗,剥去‘凌绝仙尊’之名。”
场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江无月话锋一转,笑道:“不过,若是今后还有人紧咬此事不放,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毕竟我只是一个散修,无名无派,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下手怕是会没轻没重。”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离宗后江无月的所作所为不具备任何代表性,她杀人放火也跟凌云宗搭不到边。
袁门主拳头狠狠攥紧。本想借此打压江无月,却忘了她还是她,是大陆唯一的九品境界,失去宗门约束只会更难缠。
“诸位长老可否满意?”江无月再次问道。
各宗长老脸色铁青。
江无月见无人应答,自顾自认为他们很满意。
插回绝尘,离开诛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