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车片、晚了二十分钟,一家三口……
这句话若是放在平时,晏清欢看见了也就看见了,必然不会有觉得任何不妥的地方。
可偏偏,这句话是在他发现了晏国健和那修车店老板鬼鬼祟祟的交易之后!
他有点不敢置信且万分抗拒地打开了浏览器,想要搜索“刹车片”图样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着,以至于误触了好几次才摁下了搜索键。
在那张张图片弹出在眼前的刹那间,他像被无形物扼住了喉咙一样忘记了该怎么呼吸——
耳边所有的嘈杂声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天的嗡鸣。
刚刚内心组织了一半的语言也碎成齑粉,扬尘成空白。
晏国健——向修车店老板索要了刹车片。
而那块刹车片,分明是磨损老旧得失灵后换下来的废弃物——还小的时候他见过晏国健修车,他认得出那器件就是到达了需要作废处理的程度。
他猛地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突然明白了晏国健为什么能在短时间内变得如此大腹便便。
晏国健……是要蓄意杀人……!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那一瞬间,晏清欢竟然开始生疏地祷告着这不过是一个巧合,是他自以为是的猜测。
瞳孔在震惊中翕动数秒后,他猛地站起身来,直奔出教室门往曲宿离开的方向跑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形容当下的心情,但他明确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脏须臾间收缩到极致,绷紧的“咚咚”声震得他太阳穴发疼。
喉咙在炙热的空气里散发出滚烫的干燥,他艰难沙哑地喊了一声:“曲宿!”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在朦胧里看见不远处站在冰柜前错愕转过来的身影。
曲宿似乎张嘴说了些什么,但声音被彻底淹没在刺穿上空的刹车响声,以及紧接其后的人群尖叫和“轰——”一声爆炸般的碰撞声里。
晏清欢脚步顿在了原地。
悬在眼眶的泪珠落了。
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曲宿长身的一半被檐角阴影遮挡,连同挂在脸上的微笑表情都变得晦暗无光。他身侧的拳头暴露在阳光之中,在看见他的一刹那握紧了一瞬,又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非常缓慢且无助地一点、一点松了开来。
正暑的太阳晒在皮肤上明明是可以灼得生疼的,但晏清欢此刻只觉得两人之间的空气冷滞得堪比绝对零度。
他脚下失去了走向曲宿的勇气。
他似乎就这样在阳光底下腐化了。
腐化的速度非常快,从他在蛋糕店遇到晏国健、跟踪晏国健、而没有阻止晏国健的这十分钟里,甚至只是他收起愤怒情绪的那几秒钟里。
腐化的速度也很慢,自他踏上飞来S城的飞机、住在曲家开始,整整五年,日日夜夜。
本来应该要丰盈起来的精神世界,还没决定重建就已经溃散。
而溃散的人,后悔没有重建。
空壳脆弱不堪,一推即倒。
晏清欢站在那,看见曲宿的班主任和同学蜂拥而至,将从听到响声后就僵木般站在那的人包围。他们的关心和担忧在言语和动作间可视化,但晏清欢却忽地失去了支撑的力气,跌坐在地。
他艰难地倒着呼吸,企图压散眼前闪烁的星点。
然而一切都只是徒劳。
片刻后,他似乎从非常遥远的地方听见了一句——“哥。”
晏清欢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人一把拥进了怀里,用力程度几乎要将他融进对方的骨血之中。
他浑身颤抖着,想说声“对不起”,但曲宿先他一步开了口:“哥,我想去看看爸妈。”
曲宿的声线很平静,平静得不太正常。
晏清欢怔在那,“对不起”三字错失了开口的时机,便更加难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低声应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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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亮色的奔驰被溅上血迹,车身在刮擦碰撞中沾染了黑沉沉的灰,失去了平日的流光溢彩。
这辆奔驰不是曲家最新的车,却是曲裴厉最喜欢的车。
即使后来名声大噪、身家暴涨,他也不舍得把这辆车换掉。
“当年你夏阿姨被那些狗仔尾随,我恰好出差完回到S城,开着这辆新落地、准备当结婚周年礼物的奔驰路过。嘿,说时迟、那时快!在我扭头和窗外擦肩而过的雨觞对视上的那一瞬间!我立刻就脚踩刹车,解锁车门,非常帅气地对雨觞喊了句:‘上车!’”曲裴厉一边把泡沫抹在车身上,一边笑着扭头向晏清欢描述着已经讲过好几次的回忆,“你夏阿姨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就坐上了我们这辆狂飙能到一百三十码的小新车,车门一关上就‘咻’一下把那些狗仔甩出二百米远——”
带着泡沫的海绵在车身上留下一道长弧线,断断续续的延展线条像故意刻画下的彩虹。
“当年曲宿才三岁,睡醒看到刚飙车完回来的我们,伸手就是咿咿呀呀地要抱。当时我啊,可真是……”曲裴厉用水把彩虹泼散,泡沫淅淅沥沥地落到地上,“可真是觉得,这一辈子能有这么一次刚好被雨觞需要,太幸福了。”
晨光下,曲裴厉咧出整齐洁白牙齿的笑容非常有感染力,连小鳌拜都张开了嘴巴,欢腾地在晏清欢脚边翻了个身。
但现在,曲裴厉神气的笑容戛然而止在了回忆里,且在看到躺在担架床上血肉模糊的人的短短几秒内变得越来越虚幻。
晏清欢感受到了空前的落寞和无措。
他想伸手抓住那些记忆碎片,但猛然定睛一看,发现那不过是松垮围着的警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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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驰在校门口失控,驾驶者在情急之下扭转向了无人的围墙。
然而围墙之下就是有着两米落差的未开发山坡。
车辆撞倒围墙后无法停止,垂直掉下了山坡底部。
车头严重受损变形,车内两人当场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