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欢顺着指向往身后望去,突然觉得刚刚视线中还觉得很可爱的三个小人脸上的表情都骤然变得格外扭曲讽刺起来。
晏国健似乎还嫌关系撇得不够清,他转了转卡在无名指底部艰难把肉都往两边挤的金戒指:“当然了,和你没什么关系哈。”
晏清欢僵着身体,转头冷声且带着点莫名其妙地问道:“什么意思?”
“你管我什么意思。”晏国健凸起的双眼往晏清欢的方向一瞪,紧接着从兜里拎出整齐崭新的两百块招呼着店员,“麻烦快一些,我赶时间。”
店员自然不敢收那两百块,但看着晏国健这一身西装加金饰的行头也不敢说不,于是将这个蛋糕插队打包了一下,匆匆把人送走了。
晏清欢站在原地盯着晏国健离开的方向,大脑被“不用管晏国健,反正和自己没有关系”以及“跟上去一探究竟”两个想法拉扯了两秒,而后转头和店员说了一声“稍后再来拿”,紧跟着也踏出了蛋糕店。
他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知道答案:例如晏国健怎么突然放过他了,例如晏国健为什么突然变得有钱了,那笔债是怎么还清的,例如为什么何意好没有一起来S城……
刚刚只是听见晏国健的声音,晏清欢心底就已经警铃大响。
然而晏国健这次来S城,似乎不是和他预想的那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远远跟在晏国健身后,看着那个臃肿的身影踩着一双不合脚到略有些变形的新皮鞋,一步一颤地拐进了附近旧城区的小巷子里。
旧城区虽不及新城区发达,但交汇路口的民生事业与人流量明显比新城区的工业区还要繁杂。
他顺着人流躲在一棵低矮的灌木丛后,从枝杈缝隙里望向侧前方的修车店。
修车店店面非常老旧,老旧到挂在门框上的招牌都仅仅只是用一块薄木板所做,木板用墨水随意地写下了“小军修车”四字。经年累月里,“小军”二字都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被重新描了一遍的“修车”彰显着这是一家什么店。
晏国健还没踏进店里,就高昂地张嘴发出粗犷难听的“哈哈”笑声,而后像是非常熟稔似的上前和那个穿着沾满污渍背心、佝偻着身子的修车店老板寒暄。
修车店老板看上去比晏国健还要老上十几岁,满头白发,四肢枯瘦,唯有一双眼睛放着锐利且凶狠的精光。
只是看上一眼,晏清欢就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距离太远,他听不清两人说了些什么,他只看见没开灯的店铺里,修车店老板一脸阴沉地转过身来,嘴角自始至终向下耷拉着,给了个阴恻恻的眼神后便没有再理睬晏国健。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身大于胆的晏国健被瞪了一眼后非但没被吓住,反倒用异常有重量的手臂勾住他的肩膀,凑近他耳侧嘀咕了些什么,同时几根粗肥的手指头在他眼前轻轻搓着。
过了没多会儿,晏清欢看见修车店老板从鼻子里哼出一息,嘴角更用力地向下撇着,以至于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都被向下拉得更长。他转身进修车店最黑暗的角落里翻找出一个污黑的长形金属块,随意地摔在桌上。
金属块有一定重量,把桌上平放着的水瓶都震倒掉地。
修车店老板嘴里呢喃了句什么,晏清欢依稀辨认出那嘴型大概是吐出了“告诉”、“不欠”、“滚”几个字……
而晏国健一得手,就像抱着十斤重的金条那样喜笑颜开,皱纹堆叠。
和修车店老板截然不同的是,他的是向上堆叠。
晏清欢还想再努力辨认出那是什么东西,但下一秒修车店老板警惕的目光就向这边投了过来。
晏清欢慌忙低头佯装绑鞋带,悄无声息地把卫衣帽子戴上遮挡自己的脸面,而后伺机再次跟随人流隐匿撤退。
回去蛋糕店的路上,他暗自思忖着那修车店老板兴许和晏国健突然变得有钱脱不开干系,但背后的人事物大抵和他不会有任何牵扯关系,而晏国健不来烦扰他还能生活得更清净些。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晏清欢总觉得心底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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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不写吗?班主任说这试卷成人礼之后就要收了。”同桌看着曲宿蔫蔫的一动不动,不禁悄声提醒一句。
曲宿听后颓废地提起笔,在姓名栏上下意识写了个“晏”字,半秒后又猛地清醒过来划掉改成自己的姓名。
写完后他把笔丢到一边,没再看那张试卷一眼。
S高为了顺利组织成人仪式,也为了让各位准高三生有从高二过度到高三的喘息间隙,于是将下午的课都改为自习,待场地布置好后,再通知学生向操场集中。
曲宿百无聊赖地侧头趴在桌上,眼前就是正对着校门方向深绿繁盛的高大植物。
随处可见的灰白喜鹊在枝叶和阳光间轻盈地蹦来蹦去,时不时好奇地侧头看向一室奋笔疾书的学子。
曲宿闷闷转过头去,不再和喜鹊对视。
他一侧耳朵紧贴着桌板,听着同桌“唰唰”写题的声音之余还留意着桌肚里的手机消息——只要一有信息进入,他就能感受到那份和心跳一致的震动。
然而直到广播通知集合了,他还是没能等到晏清欢的来信。
班上的同学陆续出了教室,曲宿却仍然一动不动钉在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