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他很久不穿这样的劲装,汲千亦见他模样一时晃神。
苍松峰北辰大殿内,不似上次那般寂静昏黑。
宁无恙踏进殿内的一瞬,灯光依次亮起到主座旁。
“好亮堂。”
他环顾一圈,白纱都有自我意识般飘起将自己挂好。
穹顶是琉璃瓦,反射出溢彩的流光。
宁无恙大步走至台阶下,躬身喊道:“师尊。”
汲千亦放下手中公文,问他:“什么事?”
宁无恙道:“弟子最近修炼偶遇瓶颈,特来向师尊讨教。”
座上人挑眉:“你还能遇上瓶颈?”
宁无恙打个哈哈,继续道:“师尊,弟子想学剑了。”
汲千亦修的就是剑,自创一招逍遥剑法冠绝于世,任谁都要礼让三分。
按道理,宁无恙是他为数不多的弟子之一,就算不是剑修,也该会这套剑法。
可是宁无恙的记忆中,丝毫没有学过剑法的影子。
他好奇问过,得到的回答却是汲千亦淡淡一句“你身子差,不合适”带过。
那时他一看见剑就心口疼,不是很想学,干脆就不管了。
如今他收了弟子,想来还是得学点凡人能学的东西教给徒弟,好叫他不要被欺负了去。
汲千亦起身,良久的对视后他问道:“今日怎么穿了黑色?”
“耐脏啊。”宁无恙道:“一会儿肯定会很累的,说不定会被打趴下,我还是穿件黑的吧。”
汲千亦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拂袖转身道:“后山来。”
苍松峰的后山是历代宗主的居所,宁无恙还未独分山头时就一并住在这里。
这里的每一颗竹他都摸过,某条上山的小路还是他踩出来的。
熟悉的小溪,汲千亦召来他的剑丢给宁无恙,被人稳稳接住。
“我用您的?”宁无恙抽出长剑一观,凛冽的剑气袭来,靠近他时又自动散开。
只是一场略寒的风过。
宁无恙不懂剑,还是不由夸赞:“好剑!”
汲千亦则指尖化剑意,折了根修竹,随手几修剪成了把剑的雏形。
这样简单的剑在他手上,也是威力无穷。
宁无恙握紧手中长剑,下意识挥动,挽出一支剑花。
此招一出,两人皆是愣住。
宁无恙突然卸势,握剑的手不再那么紧,险些掉在地上。
他的小动作被汲千亦尽收眼底,原本以为会迎来师尊的责备,没想到汲千亦什么也没说,方才的怔愣也只是错觉。
沉默被汲千亦打破:“好了,跟好我的动作。”
宁无恙惊慌抬头,抬手跟上。
汲千亦将招式给他过一遍,宁无恙记住了,只是他的手不稳,剑力不够,挥不出这剑法的杀招。
林中风急,翻山越岭打在宁无恙的发丝,他的手稳不住剑,一歪就划落一片竹叶。
汲千亦灵力凝出一只茶盏,点在他的剑间。
“就这个姿势,不许动,茶盏掉下来你就回去抄医书。”
宁无恙微微睁大眼,抄书就抄书,抄医书是何意?!
就挑字最多最绕的让他抄!
宁无恙不敢动弹了,手握紧剑柄。
虽控制不住抖动的手臂,好歹茶盏没有掉下来。
汲千亦坐在一旁石凳上翻开一卷竹简,悠悠染看起来。
日暮渐息,鸟归群山。
宁无恙忍不住出声问道:“师尊,什么时辰了呀?”
汲千亦不吃他这套,道:“痛是正常的。”
说罢,剑尖茶盏还多了半杯清水。
还是汲千亦的声音,他道:“水也不准洒。”
宁无恙欲哭无泪,早知直接把闻野送来给师尊教了,他何必受这个罪。
闻野这样的小孩,师尊应该会让着点的。
又过半个时辰,汲千亦起身走到他面前,取下剑尖半盏清水,浇落在地。
宁无恙得到首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就说要穿黑的,现在就方便不少。”宁无恙赞叹自己的机敏,仰头向汲千亦寻求肯定。
汲千亦瞥他一眼,弯腰揉了一把他的发顶。
月下,他的面容比之白日苍老不少。
他的师尊,要是换在人间,坟头草都得三米了吧。
宁无恙盘腿坐地,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天,突然问道:“师尊,您为什么要让自己的脸一直在这个年纪?”
修仙之人,年岁漫长,面容也变化缓慢,有能力者,甚至可以让自身面容一直保持不变。
大多数人都和枯禅长老一样,任由自己面容老去。
也有人和他师尊一样,一直不变。
汲千亦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同他一起望起天上明月。
宁无恙得不到答案也不恼,起身拜别。
他师尊也有说不出口的话,真是稀奇。
回到九万春,闻野已经醒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但碍于有结界他也跑不出去。
宁无恙自己回来脚程就很快,不到一刻钟便到了,见他在结界边缘来回碰壁,直觉有些好笑。
“小心头撞坏了,本来就不聪明。”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