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玉泉转眼过去,正是宁无恙好声好气哄人的样子。
搂腰拍背摸头一样不落,嘴里一遍遍地重复:“没有没有,师尊没有不要你,师尊就你一个徒弟……”
闻野寡大一个,扑地宁无恙向后倒,险些没稳住身形。
不过没真的倒下去,为人师表的尊严尚存。
闻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宁无恙,道:“下学了,师尊怎么不来接我?我听魏婆婆说过,有些人家不要小孩了就会这样把他们丢掉。”
屋内是还在上课的,闻野这一来把课堂都打乱,宁无恙对台上三师兄歉意一笑,起身拉孩子出去。
习玉泉跟着走了,枯禅长老拿起桌上的草药摇摇头,继续上课。
两人走到一旁树下,宁无恙蹲下,拿随身的手帕给闻野擦脸。
“脸疼不疼?”宁无恙问。
闻野抽泣道:“不疼。”
习玉泉悠闲走来,抱臂靠在树干上,笑问:“怎么?”
宁无恙摇头,他也不知道。
"小师侄。"习玉泉顿道:“是这么喊的吗?”
没等宁无恙说话,他又道:“随便吧。小师侄,来跟三师叔说说,你怎么了?”
闻野先看向宁无恙,见他点头才道:“下学大家都走了,只有我一个还在教室。那位爷爷让我练字,但是我想起魏婆婆讲的丢小孩的故事,我怕师尊也就这样把我丢在那里了……”
三个学堂的下学时间不一,宁无恙忘了这茬,这才没去接闻野。
估计枯禅长老也是知道他,才亲自带着孩子来寻他。
宁无恙苦恼:“魏婆婆怎么能给你讲这种故事呢。”
习玉泉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补充道:“你师尊要是哪天真不要你了怎么办?”
宁无恙剜他一眼,对这个玩笑不太满意。
闻野的眼泪还没干,此刻又要被习玉泉逼出来,小声道:“师尊不要丢我好不好?”
这副模样,谁来都要忍不住怜惜,宁无恙自然是细语连连。
最后丢下一句:“不跟你三师叔玩,我们走。”
习玉泉站直了扯扯衣袖,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
闻野穿的是宁无恙的旧衣,孩童身量都相似,此时看着倒更像宁无恙儿时一些。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时他也才十七,刚入师门,这小孩躲在苍松峰主殿的柱子后,怯生生地看他。
拜师礼上,他叩首天地后起身,小小的宁无恙为他递来一方小帕。
他才注意到,他的手上全是灰尘。
习玉泉向小宁无恙道谢,小宁无恙缠着他说要报答。
以为是什么很难的事,结果只是抱他去主殿看看师尊。
现在没以前那么可爱了,居然还说出“不跟三师兄玩了”这种话。
明明小时候最喜欢黏他了。
习玉泉念叨着“可惜可惜”,转身下山。
三人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宁无恙带着闻野,是老老实实走的山道,习玉泉直接御剑飞下去了。
因此路上也没遇见。
闻野现在大了一岁,宁无恙已经不能走去哪都抱着他。
宁无恙的步子迈得很小,正好是闻野可以跟上的脚步。
山间风大,宁无恙身子单薄。
闻野牵着他的手,握得很紧,怕师尊会被这大风吹走。
明明师尊比他大多了。
这种顾虑实在是不对。
宁无恙看他小脸认真,似在想事,便问他:“在想什么?讲给师尊听听。”
闻野犹豫一下,道:“今夜我给师尊熬药吧。”
宁无恙又没跟上闻野的思绪,不知怎么又要给他熬药了。
“你还小呢。”
宁无恙笑道:“长大才可以做这些事。”
闻野认真道:“我已四岁,不小。”
四岁哪里不小?宁无恙自己四岁时还……
还怎样?
他突然有些想不起,反正不会做这些杂事就对了。
宁无恙回绝闻野的自告奋勇,并让他无事多练剑。
闻野嘟起小嘴,不太高兴。
两人没回玉茗锋,下山去了弟子食堂吃饭。
这是给还未辟谷的弟子准备的,人很少。
宁无恙带着闻野随手点几个菜落座。
厨子都是山下招来的,做的也是凡界的家常菜。
宁无恙说孩子在长身体,给闻野端上满满一碗饭。
吃饱了就没心思干熬药这种杂事了。
闻野未解其意,想这是师尊让他“快快长大”的信号,猛猛扒饭。
到肚皮撑起来才吃完这碗饭。
宁无恙又带他散步回玉茗锋,说这样消食。
终于到九万春,闻野累得沾上枕头就睡着。
宁无恙目的达成,给小徒弟掖好被子,在小苑周围设置好结界就下山去。
这一觉估计要睡到傍晚。
宁无恙临走前换了一身黑衣,头发拿发带尽数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