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弼照旧愁云满面,明摆着不相信,却给面子的笑了笑,又低头轻敲案板上的熏肉:“好。”
“……”陆昀有些好笑:“总爷——”
“姑姑!”
小琥珀不开心地瞪着陆昀,陆昀抬头看她一眼,清清嗓子提高声音道:“肉要敲松,但不要敲散,这样烤出来的肉才有嚼劲、也不会碎成小块,记住了?”
李弼给面子地嗯了一声,陆昀围着桌子绕了个圈,这才走到了琥珀身边坐着,又递给她一盏牛奶。
她放缓了声音:“琥珀尝尝,酥油白糖煮过的牛奶,甜甜的、香香的。”
“等喝完了这盏牛奶,熏鱼也烤熟了,正好能吃。”
琥珀蹙着眉头看向李弼。
李弼坐在红木长桌的另一头,正低头敲着熏鱼熏肉;陆昀和琥珀坐在这头,刚好与李弼遥遥相望。
姑姑果然最喜欢琥珀,只有一点点喜欢姑父!
琥珀舒了口气。她笑着端起牛奶,刚入口就烫了舌头,又张着嘴往嘴里扇风。
陆昀忍笑岔开话题:“我刚刚发现,这里居然有人养牛养羊,下来的牛奶羊奶也十分香醇;过几天,姑姑给琥珀拣酥油泡螺吃,好不好?”
“酥油泡螺?”琥珀顾不得烫了:“那是什么?”
琥珀生的晚,两岁时就跟着来了辽东,打小没吃过什么好东西;陆昀瞧见了一阵心疼,又笑着解释:“是香香的点心啊。”
“牛奶煮沸得了酥油,再加上蜂蜜和玫瑰酱,把它做成螺狮的形状,吃起来入口即化,全是香香的玫瑰花味,可好吃啦!”
琥珀眼睛亮了亮,陆昀瞧了眼铁丝网,见熏鱼色泽深红、甜香浓郁,显然是已经熟了,就用长筷子夹进白瓷盘子里,又推给了琥珀。
琥珀放下牛奶,迫不及待地夹了熏鱼丝送入口中。
鲜甜筋道的熏鱼丝咸中带甜、滋味浓郁,琥珀吃着吃着就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陆昀也笑。
这孩子肠胃弱,好多东西都不能吃;熏鱼丝不算什么贵重东西,但也能让这孩子过过嘴瘾。
第一盘熏鱼丝并不多,陆昀只在琥珀催促下尝了一口,就把其余的熏鱼都让给了琥珀,自己认真地烤着熏肉。
熏肉照旧分了一半给琥珀,另一半,陆昀直接用筷子夹了送进李弼口中:“总爷也尝尝。”
温热的熏肉丝直接触到了嘴唇,李弼敲肉的动作一顿,面上有些烫。
他欲盖弥彰地一口吃掉熏肉,吃完了又转移话题:“这锤子这么小,哪里来的?”
“蟹八件里面的锤子,敲蟹钳的,”陆昀顺口答,眼睛却望着琥珀。
琥珀已经吃了不少的烤肉,如今动作慢了下来。她脸蛋儿红扑扑的,眼皮却渐渐垂了下来。
她动作越来越慢,头也一点一点的,终于手一松,手中的筷子就落了下去。
筷子落在琥珀衣摆上,陆昀收了筷子,又小心翼翼地将琥珀抱入卧房、掖好被子,这才整整衣饰又走了出去。
熏鱼熏肉要好吃,烤之前要先用黄酒泡软;虽说黄酒不易醉人,但琥珀年纪太小,吃了肉也容易犯困。
回来后陆昀拉过椅子,径直坐到了李弼身边,又端了杯姜丝黄酒喂给李弼。
她轻声道:“琥珀睡了,咱们小声说话,免得吵醒了她。”
李弼望一眼黄灿灿的酒液,也不伸手,就着陆昀的手饮了黄酒,才轻笑道:“方才你伏在我肩头,琥珀居然没有闹脾气。”
“我一直哄她呢,”陆昀收了酒杯,无奈地翻着铁丝网上的熏肉:“这孩子粘人,但也知道你对她好,前天晚上还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说我可以喜欢你,但一定要最喜欢她。”
陆昀说着便笑了,笑着笑着给自己倒了杯桂花酒,啜饮一口才回过神来,又望着李弼问:“喝桂花酒吗?桂花蜜煮的。”
“……麻烦你了,”李弼猛然回过神来,脑中还在想着陆昀方才的话。
琥珀我可以喜欢你,但一定要最喜欢她。
那陆昀……到底喜不喜欢他?
李弼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答案,偏偏这话实在太难说出口,只得强压激动,又低头敲着手下的熏肉。
一杯香甜的黄酒放到了面前。陆昀瞧着李弼通红的耳根,慢慢伏在了长桌上。
她望着李弼小声嘟囔:“别敲啦,这东西占肚子,这点就够咱俩吃了。”
李弼手中锤子一顿,忽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又若无其事地放下了锤子:“……好。”
“嗯,”陆昀嗯了一声,又笑了:“你来烤肉。”
李弼望她一眼,见她面颊红彤彤的,人也懒洋洋的,不由心头一动,自行过去烤肉了。
李弼烤肉,陆昀就枕在手臂上抬头看他,不时喝上一杯黄酒。
李弼的耳根便越来越红。
陆昀低笑:“你爱喝桂花酒,还是姜丝黄酒?”
不等李弼开口,陆昀缓缓合上了眼睛。她小声嘟囔:“祖父爱喝姜丝黄酒,祖母只爱喝桂花酒。”
“每次煮酒,祖母都要煮两种酒,再强迫祖父喝上一杯桂花酒。”
“因为祖父不爱桂花蜜,说桂花香太浓郁,香的太直白、太莽直。”
“祖母便强喂给他,祖父便乖乖饮下,又次次为祖母买梳头的桂花油。”
这还是陆昀第一次主动提起陆家,提起她威名赫赫的祖父。
李弼翻肉的动作一顿。他认真地想了很久,见陆昀微醺地闭着眼睛,这才鼓起勇气问:“那你要桂花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