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昀又睁眼望他,笑了:“不用。”
李弼眼中失望一闪而过。
陆昀勉强撑起身子。她慢吞吞道:“小时候,祖母常用牛角梳蘸了桂花油替我梳头,说用了桂花油,发尾才不会毛躁发黄。”
“后来祖母去世,祖父照旧做他的阁老;那天他午睡醒来,祖父见了我就笑,还从袖中掏东西,说他新得了一瓶桂花油,让我给祖母送去。”
陆昀沉默片刻:“……祖父掏了个空,面上的笑也消失了,我才知道他是睡迷糊了,以为祖母还在。”
“那之后,我怕祖父触景伤情,就不用桂花油了。”
李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沉默着将烤好的肉递给陆昀。
陆昀根本不看盘子。她纠结地望着李弼,许久后才道:“李弼,我祖父一生只有两位夫人。”
李弼面露不解,陆昀小声嘟囔:“祖父发妻福薄,和他做了四年夫妻便撒手人寰,只留下一子一女;祖父守丧三年才续弦,之后和祖母举案齐眉,一辈子都没有红过脸。”
陆昀却红了脸。她试探着拉了拉李弼的手,见李弼没有挣开,这才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陆昀委屈地带了哭腔:“我帮着打理人情世故,你也要好好对我,知道吗?”
李弼看看陆昀,又看向两人交叠的手。
陆昀的手修长白皙。她喝了酒气力不济,只松松握住他的手指。
李弼又看向陆昀。
她面上霞飞,盈盈含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紧张得不敢大口呼吸。
她在害怕。
李弼不由握紧了陆昀的手,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你——”陆昀一声惊呼,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人却已经坐在了李弼腿上。
“……好,”李弼轻笑一声:“都依你。”
陆昀愣愣地望着李弼,似乎没预料到他如此轻易地就会答应她,李弼便又重复了一遍:“我说,都依你,和你举案齐眉。”
陆昀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她搂着李弼脖子低声喃喃:“……记住你说的话。”
“……琥珀在屋里,咱们去厢房睡。”
李弼手臂圈着陆昀后背,下颌贴着陆昀额头:“先不说这个——你喝多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陆昀摇了摇头。她仰头望着李弼,望着他英挺的眉眼、望着他刚毅的口鼻,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眉眼:“李弼,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看?”
平心而论,李弼确实好看得有些过分。
第一次听说李弼的威名时,陆昀还以为他是个五大三粗的铁塔壮汉;后来李弼派人来接她,她想也不想地答应了。
她需要李弼的权势。
答应完了,陆昀才觉出害怕来。
怕他在床笫间也那般骁勇,她定然要吃好大的苦头。
没想到再见面,李弼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
他腰腹受创,棉带上总能洇出血来;他昏多醒少,偏偏一见她就拽住了她的手,昏睡着也不肯松开。
被拽住时陆昀吓了一跳,李信他们也大惊失色,日日夜夜都守在旁边盯着她,唯恐她对李弼不利。
陆昀却慢慢放下心来。
李弼喜欢她。
这就好。
事到如今,她也只有这副皮囊能用作工具了。
屋内烛光昏黄,甜香将两人锁在一起,李弼照旧没有开口。
陆昀恼了。她捏捏李弼的脸:“说话!”
李弼别过脸要挣开她的手,陆昀恼了,气冲冲地松了手别过头去:“你不理我!”
“我也不理你!”
“……”李弼沉默许久,笑了。他握住陆昀的手轻声道:“……有。”
“当初我给义父扛刀,就是因为……”
李弼羞赧地降低了声音:“因为好看。”
“扛刀的小厮好看,义父便更体面了。”
陆昀余光见李弼脸红了,这才笑了。
她无助地靠在李弼胸膛前:“李弼,我只有你了,你不能欺负我。”
李弼轻轻吻在陆昀额头:“好,我记住了。”
温暖干燥的嘴唇贴上来时,陆昀惊得睁大了眼睛,又傻乎乎地抬手摸了摸额角。
回过神来她脸红了,也笑了。
她伸手在袖中掏啊掏的,最后掏出来一张薄薄的纸,又豪气万千地拍在李弼手上:“这个给你!”
“是我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