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
何况后面的话,李信没有说出口,但李弼明白他的意思。
何况辽东这地方是边镇,他是总兵,他想要珍珠,最好的那批珍珠肯定能由着他挑。
说句僭越的话,他虽然不是辽东的土皇帝,但把最好的珠子送给陆昀……这事谁也挡不住他。
李弼也想到了这件事。他照旧叹气:“就送珍珠?”
“光秃秃的一匣子珍珠,送出去挺难看的。”
“……就送珍珠,”李信一眼就看出李弼下了决定,此时又添了把火:“夫人心思巧,咱们要是直接送珍珠头面,夫人看不上眼怎么办?”
“夫人性子好,即便不喜欢也会说喜欢,倒不如直接把珍珠给她,她愿意做什么、那就能做什么。李哥觉得呢?”
李弼觉得不怎么样。
他打小糙惯了,没在乎过吃穿;如今有了陆昀,他才觉出自己委实是太不懂风花雪月了。
偏偏李弼也没有别的办法,最后只叹气:“行,你跟女直那几个部落说说,让他们早些送了珍珠过来。”
李信自然答应,没曾想离开时又被李弼叫住。
他纳闷地回头,见李弼皱眉沉思:“夫人说她爱戴绒花,你叫人去置办些过来。”
“要快,最好能在年前送来。”
李信嘴角抽了抽,应了一声离开了。
陆昀全不知道李弼要送她礼物,只搂着琥珀讲故事;等琥珀睡着了,她苦恼得无声叹气。
这回应该是把李弼给糊弄过去了,可之后她再不能单独见四哥,两人还怎么谈话啊?
算了算了,到时候再说吧,这几天做些熏鱼熏肉给琥珀打打牙祭——这孩子虽然打拳总是打不好,但整天蹦蹦跳跳,胃口倒是大了些,今年入冬居然没有生病。
可见总兵府里总日温暖到炎热的房屋、厨房里那些燕窝银耳确实把琥珀给养得皮实了些,倒也不枉她跟着李弼辛勤操劳。
如是想着,陆昀轻轻捏了捏琥珀圆嘟嘟的脸蛋儿。
琥珀睡得正香,完全没有察觉。
陆昀笑着揉揉琥珀头发,这才安心地抱着琥珀睡了。
陆昀打小就不爱进厨房。跟祖母学的那些饮食法子,还是祖母嫌她性子浮躁,硬生生把她拉进小厨房里盯着炉火打磨性子。
后来到了辽东,琥珀挑事,陆昀只能硬着头皮去做;如今进了总兵府,厨房有王嫂子、有好多婆子,她身边也有春夏秋冬四个婵,陆昀自然更不乐意下厨,每次都是教一次,之后就写了做法交给王嫂子她们,自己再也不插手。
这回也不例外。
只不过辽东冬天太冷,熏鱼熏肉放在外面就冻硬了,最后只能用炉火慢慢煨烤。
辛辛苦苦好几天,王嫂子她们总算做好了熏鱼熏肉,虽说风味有所丧失,但小琥珀照旧开心得不像话。
自打第二次熏烤开始,厨房就总是散发出甜香气息,琥珀就一次次往小厨房里跑;如今终于能吃了,小琥珀一大早就嚷嚷着换件窄袖衣裳,说免得袖子太长、耽误了她烤肉的大事。
结果被陆昀无情拒绝:“姑父还在外头办公呢,等姑父回来了再吃。”
小琥珀差点掉了眼泪,又委屈巴巴地点头:“……姑姑,那我先穿窄袖衣裳,等姑父回来了再一起吃。”
整个下午琥珀都在等李弼回家,一下午她跑到院门口看了七八次,每次都兴冲冲去、颓丧地回,看得陆昀不住憋笑,心说她总算明白了当年祖母拘着她在厨房熬果膏的感受——
看小娃娃耐着性子等待,这事还真是好玩……
好不容易等到李弼回来,小琥珀激动得差点掉眼泪,陆昀居然觉得有些遗憾,又连忙将一身寒气的李弼迎入屋中。
屋中温暖得有些灼热,李弼刚刚脱了大氅,就被琥珀拽着进了屋子:“姑父快来!”
桌子上摆着一只红泥小火炉,上头放着铁丝网;旁边放着青瓷的温酒壶,还有案板与……小锤子。
“喝杯酒暖暖身子,”陆昀笑着递过来一杯黄酒:“先尝尝这杯姜丝黄酒,等下再尝别的。”
杯中酒液金黄馨香,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味儿;李弼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陆昀收回酒杯,又递给他那只小锤子:“别闲着,你把熏鱼熏肉砸得松些,免得等下烤焦了。”
李弼本来正为军饷的事情发愁,闻言松快了些,乖乖接过小锤子砸黄酒泡好的熏鱼。
小琥珀激动得围在炉子前等着,一双眼就没离开过铁丝网上的熏鱼;李弼看着好笑,忽然被陆昀亲手喂了一杯黄酒。
李弼一惊,又强压欣喜喝下,不想陆昀伏在他肩头轻声道:“先吃肉,吃完了我送你一件礼物。”
“你肯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