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昀瞧见侄女陆珀时心疼得想骂人,又立刻被侄女逗笑了——
陆珀穿得圆滚滚的,见了她就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又脚下一绊摔倒在地,啊呀一声扑在地上。
陆昀下意识去扶她,又见陆珀委屈巴巴地抬起头来:“姑姑,地不平!”
陆昀:“……”
再怎么说,这也是辽东总兵府,虽然比不上两京与苏杭的繁华,但地面也整整齐齐地铺了地砖,怎么会不平整?
分明是她小侄女身体太弱,跑步快了就容易摔倒,摔倒了就怨天怨地,无论如何都不承认是她自己的问题。
陆昀没忍住笑了一下,又立刻咬着嘴唇严肃起来:“先不说这个,先起来。”
陆珀委委屈屈地爬了起来,又弯腰拍着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忽然听见身后有人清嗓子。
陆珀转头:“叔叔,你嗓子病了吗?”
李信:“……”
他分明是被陆珀那句地不平给逗笑了,结果挨了陆昀一记眼刀,现在生怕给陆珀看出端倪来,忙点头道:“是,叔叔嗓子哑了,不太舒服。”
陆珀小大人一样点点头:“哦,那你喝梨膏啊,甜甜的可好喝了。”
李信连连答应,憋笑憋得双肩颤抖,陆昀见了都觉得可怜,忙一把将陆珀拉了过去:“先别管叔叔,先说说你。”
“姑姑也就离家一个月,你怎么成这样了?”
陆珀低头看了看自己,理直气壮地问:“我怎么了?”
李信又想笑了。他有眼色地离开,出了屋子才大笑起来。
屋里,陆昀望着小侄女哭笑不得。
她看了陆珀一眼,一把将陆珀拉到了梳妆台前:“衣服皱巴巴的,辫子也松松散散的,你说怎么了?”
“以前是漂亮的小琥珀,现在是蒙了灰尘的小琥珀,你没发现?”
陆珀小名叫小琥珀。她年纪小,头发也软塌塌的,陆昀在家时,每天都会给她梳两只小辫,再绑上漂亮的绒花,每天都把小琥珀打扮成讨喜的年画娃娃。
如今的小琥珀也梳着小辫子,但辫子松松散散的,一看就好几天没有梳过了。
小琥珀委屈地险些掉眼泪:“梳头疼!”
“不疼,”陆昀已经替小琥珀打散了辫子。她用牛角梳蘸了温水,一点点替小琥珀梳通了头发:“姑姑给你梳。”
“你有没有带绒花?”
“……没有,”小琥珀正扑腾的小短腿就不晃了。她捏着嗓子道:“姑姑~我都害了相思病了,姑姑还说绒花!”
“……你知道什么叫相思病吗?”陆昀笑了:“相思病是说男女之间的感情,你胡说什么?”
“对哦,咱俩都是女的,”小琥珀皱着眉头,觉得面上有点挂不住,略一思量又笑着摆起了腿:“姑姑,四伯让我把瑶柱拿过来啦,说给姑姑吃瑶柱蒸蛋。”
陆昀:“……”
陆昀忍不住笑了。
小琥珀出生时月份不足,自小体弱多病,吃饭也挑剔得很;为了哄这孩子吃饭,她四哥、小琥珀四伯费尽力气从南边淘了点新鲜的瑶柱过来,隔三岔五地给她做瑶柱蒸蛋吃。
那些瑶柱又贵重又稀罕,她们哪里舍得吃?全便宜了小琥珀这一个小孩子。
想起过去,陆昀不由悲从中来。
陆家是苏州望族,陆昀祖父是阁老、伯父是尚书,家境也颇为殷实,若非被抄家流放,这孩子哪里会连口新鲜瑶柱都吃不到?
想着陆昀揉揉小琥珀的头发:“好啦,谢谢小琥珀,姑姑请你吃燕窝银耳粥好不好?”
小琥珀照旧晃着腿:“不要,我要绒花!”
“姑姑先给我做绒花!”
“好好好,等下就给小琥珀做绒花,”陆昀给小琥珀绑了精致的小辫子,这才把她拉到床前坐着。她塞给小琥珀一个橘子,自己把针线剪刀放到小琥珀碰不到的地方,这才开始给小琥珀做绒花。
陆昀少年时喜欢戴绒花,不过绒花是以铜丝为骨、蚕丝为肉,一点点做出来的,陆昀并不会做;到了辽东又囊中羞涩,陆昀便用彩色的碎布头缝成鼓囊囊的小条,再一点点缝成花草的模样。
这样做成的绒花漂亮轻巧,也不怕小琥珀玩绒花时伤了自己,每次有了零碎布头,陆昀都会给小琥珀做几朵漂亮的绒花。
小琥珀盘着小短腿坐在陆昀对面,她费力地剥开那只比她脸还大的洞庭橘,清新的橘子香味立刻涌了出去。
小琥珀耸了耸小鼻子,深深吸了两口好闻的橘子气息,这才掰下最大的一瓣橘子。
她小心地摘去了上头白色的橘络,都摘干净后,小琥珀满意地笑了。她握着橘子看着陆昀,等她缝好了手下一条朱砂色的小布条,立刻把橘子塞进了陆昀口中!
陆昀只觉得嘴里一凉,随后是酸甜可口的丰盈汁水。她抬头看小琥珀,见小琥珀骄傲地扬起小圆脸:“姑姑,好不好吃?”
陆昀看了眼桌面。
桌面仿佛分了楚河汉界,她这边放着碎布针线,小琥珀那边放着掰开的橘子。看橘子的形状,似乎只缺了她口中的这瓣。
“好吃,特别甜,”陆昀笑着放下针线。她伸手拿了橘子剥好,抬手送进了小琥珀口中:“小琥珀尝尝好不好吃?这可是洞庭橘呢!”
橘子大嘴小,小琥珀嚼得脸颊凸起。她嚼着橘子、又拿着橘子往陆昀手里塞:“姑姑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