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李弼整天找他要钱、吵得他头疼,但他也确实战功赫赫,也确实爱兵如子。
何况,这小子如今才二十三岁,比他儿子还小两岁。
他儿子还整天想着要钱狎妓呢,这小子已经从家丁做到了总兵,也确实够不容易的。
想了想,刘鼐叮嘱了一句:“行,越快越好。”
“对了,你小子多保重,别真把自己折腾死了。”
话虽如此,刘鼐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李弼这回伤得不轻,现在又要骑马去军营巡视,还真是……
可怜。
李弼笑着道谢,又让李信亲自去送刘鼐离开,这才对着屏风道:“他走了,出来吧。”
陆昀慢慢走了出来,一出来就看见李弼下了床,已经套上了里衣。
李弼系着里衣的带子。见了陆昀顺口吩咐:“书信写完了?交给李信就行,让他给你带去。”
“我这几天要去军营里看看,你前几天一直照顾我,肯定也累坏了,这几天正好歇歇。”
“想要什么,那就直接和李信说。他一直待在家里,轻易不会出去。”
陆昀把衣裳递给李弼:“真要去?”
“职责所在,自然要去,”李弼顺口解释,又笑着开玩笑:“阿昀不准我在屋里吹风,那我只好去外头透透气了。”
陆昀有些想笑,也确实笑了。她见李弼拿起了棉袄,忙叫住了他:“等等!”
李弼满头雾水地望着陆昀,陆昀递过去一卷白棉布,还有一条鼓鼓囊囊的东西。
李弼看了看,没有接:“这是什么?”
陆昀叹气:“一尺宽的棉布,还有缝了棉花的布条。”
“你发热时醒了过来,嘴里说着胡话,说要去军营看看、要稳定军心。”
“可你腹部伤口太大,不好移动;我就问了大夫,问你若要骑马走动,应该如何保护伤口。”
“大夫说,先用裹创布处理好伤口,再用棉花条裹住伤口,最后用最宽的棉布包裹住棉花条,说这样棉花不会跑,你走动时,伤口也不容易裂开。”
“棉布条,我缝的很密,保证棉花不会乱跑。”
说着陆昀晃了晃手里的棉布:“呐,你看,这条棉布最宽,还是用的纯白的棉布,若是出了血,一下子就能看出来。”
“等裹严实了伤口,再穿棉袄也不迟。”
李弼沉默着望了陆昀良久:“这几天你做的针线,就是这个?”
陆昀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你要出去多久,就多做了几份,都打包好了,你带走就好。”
李弼看了眼陆昀,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棉袄。
李弼十三岁就跟了老总爷,十五岁就跟着去了战场。多来年征战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虽说哪次都免不了受伤,但腹部三四寸长的伤口,这样的重伤也确实没有过几次。
往年他只是义父的亲兵,受了伤就在屋里养着,倒也不需要处理那么多的事务;这回他去军营稳定军心,虽说打定主意要去,可心里多少在打鼓。
方才他用力在腹部多缠了几圈纱布,生怕等下骑马时伤口裂开,又要养许多天,反倒耽误了以后的军务。
如今陆昀递来这些棉布带、宽棉布,虽说不知道是否有用,但心里总归是没这么慌了。
自打母亲去世,再也没人这样关心他。
李弼喉头滚了滚,低声道:“……多谢。”
陆昀轻轻摇头:“我去叫李侍卫过来。”
陆昀女红很好,刺绣缝补都很拿手,可她不会处理伤口;这几日李弼换药,从来都是李信他们帮忙处理,如今也一样。
陆昀将手中棉布条与宽棉布放下,转身就要离开,忽然被李弼拉近了怀中。
陆昀浑身僵硬,觉出李弼的头压在了颈侧。
李弼双臂紧紧圈住陆昀。他声音很低:“等我回来。”
陆昀想了想,没有回抱住李弼,反倒愧疚起来:“我……你……你别这样。”
“我做这个,不仅仅是出于关心,还想着……想着把你照顾舒服了,你会让我把侄女接过来。”
“我有私心。”
说完了,陆昀心脏不可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和李弼认识不久,之所以能住到一起,也是李弼率先发了邀请,说他喜欢她,要她留在李弼身边。
陆昀不清楚李弼为何喜欢她,但知道陆家众人散落在辽东各地,知道侄女身娇体弱常年多病,知道陆家有天大的冤情,为了翻案、为了保护陆家人,她需要借用下李弼的权势。
所以她答应了,毫不迟疑地答应了,哪怕答应时,她都不知道李弼长什么样子。
见到李弼后,陆昀还是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见过,但她知道李弼对她有几分好感,就小心翼翼地试探李弼。
从吩咐厨房煮了饭食喂给李弼,再到关窗户、看伤口,她一点点地试探着李弼对自己的容忍度,尽量让李弼过得舒服些、想让他对自己多几分依赖,她就能想方设法地利用他的权势。
陆昀不求李弼爱她,只求李弼依赖她、信任她,愿意帮她照顾族人。
只是李弼这个拥抱太过亲密,陆昀一时间摸不清李弼的意思,干脆咬牙赌了一把,直接说自己有私心。
这私心也是人之常情,即便说出来也不招人讨厌,反倒显得自己坦荡;若是直接说自己喜欢他,那才是招人怀疑。
陆昀心惊胆战地等着李弼的回话,忽然发觉李弼的怀抱松了许多。
陆昀忽然很后悔,觉得自己不该说那句私心,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李弼终于松开了陆昀,陆昀懊恼得说不出话来。
她听见李弼的声音:“用照顾我,换取我对你侄女的照顾,是这个意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