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彦明愣住了。他听不出对方语气里的喜怒，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不好意思。陆……Kite选手。凌队约我来基地做治疗，我好像……迷路了。”

陆峥盯了他一会儿，他的眼睛是深褐色，情绪几乎看不出来，宋彦明感觉脊背上的霜毛蹭蹭地长。

“他应该跟教练在复盘，我带你去吧。”

他的嘴角似乎勾了勾，语气也算得上友好。

很奇妙，只需要一点点柔和，陆峥整个人就显出一种温和有礼的风度，跟他不说话时的冷酷相比，极容易讨人喜欢。

看来，的确是自己在胡思乱想了，陆峥显然已经忘掉宋彦明这个人了。

宋彦明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惆怅。以至于陆峥已经走到他面前引路，他都没有反应，还愣在原地。

“小宋师傅……”他听见陆峥这样叫他，下意识地抬头，撞进后者深邃难辨的眼眸中。

“嗯？”

“我听凌队说，”陆峥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的名字，是叫宋彦明？”

*

自己的名字再一次从他嘴里吐出，轻飘飘的，莫名有些低下去的尾音，像垂下来的、摇晃的钩子。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还残留着当年的影子。

“宋彦明！”

恍惚间，脑海中回荡起从前。陆峥喊着他名字的样子，朝气蓬勃、掷地有声，轻轻一笑就露出小虎牙。

“灰灰他们约了五排，今晚七点，灿星网吧，A区。”陆峥双眼亮晶晶的，见他犹自愣在原地不肯走，又皱眉：“怎么扭扭捏捏跟女生似的，你到底去不去？”

“我作业没写完……”

“打完再写。”陆峥不由分说扯过他的手腕，顺手又从他肩膀上薅下书包，再往自己背上一甩。

他一边走一边说：“今晚对面五个是隔壁二中的那些家伙。有个自称X城第一德莱文的，哼，大爷不把他屎打出来算他拉得干净。”

彼时的陆峥，一说到游戏就满眼放光，摩拳擦掌、狂妄到不可一世。侧脸线条不及如今锋利，但却少年意气、鲜衣怒马。

“嗯？”试探的鼻音，淡淡的，将宋彦明飘散的神思骤然抽回。

“是、是的。”他结结巴巴回应。

然后便是一路无话，走到一扇挂着“战术分析室”的门前。

“我知道你今年想冲击世界赛的冠军奖杯，但是寒开，你的伤病已经不支持你继续打了。”

“教练，我可以接受跟Kite轮换，可以给他打替补……”

陆峥叩响了门，谈话戛然而止。他推门进去：“凌队，你约的人到了。”

*

宋彦明将准备好的工具摊开。

基地的治疗室比小店宽敞许多。墙面是柔和的米白色，靠墙摆放着一张电动升降理疗床，床头柜上整齐码放着一次性消毒用品。

治疗过程中，向来温和健谈的凌寒开一反常态地沉默，结束后，宋彦明照常询问他手臂各处的感受有没有好点。

他忽然叹了口气，“抱歉，小宋师傅。本来今天让你过来，是打算让你长期在基地做我的理疗师……不过看来已经不需要了。”

宋彦明一愣，犹豫片刻，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队医说我的手伤已经不能上场了。我告诉他们，每次经过你的治疗，我的手臂都会舒缓很多。”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苦笑一声：“我只是想坚持到S赛结束，这样，也不行吗……”

宋彦明沉默了。他能理解凌寒开的不甘。

作为LPL元老级的人物，没有取得S冠是凌寒开最大的遗憾。

但是，对于职业选手而言，年龄是不可忽视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