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开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在赛场上是相当罕见的高龄，更何况是极度吃反应速度的AD位置。

如果此时退场，还能保有荣光。若真是等到世界赛失利，又会被极端粉丝喷大龄选手占着名额打成路边一条，他们才不会管你是否负伤战斗，电子竞技的信条只有一条：菜就是原罪。

“教练组的意思，是让我先休息一段时间。”他低声说：“可是，我知道，以我目前的情况，现在休息就等于退役。”

治疗室里安静，良久，凌寒开抬起头，向来自信含笑的眼眸里多了几分迷茫：“你认为……我的手还能继续打下去吗？”

宋彦明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基地的队医应该比我更了解你的情况……”

凌寒开摇摇头：“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宋彦明一怔，内心纠结。

他想起以前陆峥带着自己打游戏的日子，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看比赛时比解说还热情澎湃，恨不得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坐在竞技台上。他俩的好友，灰灰，曾经异想天开，跟家里一本正经说要去打职业，结果差点被送到戒网瘾学校。

凌寒开是陆峥的偶像。

薇恩、大嘴、女警，那时都是凌寒开的招牌英雄，也是陆峥最爱用的英雄。

陆峥曾说过，不管技能怎么花哨，ADC的最高境界就是寻找输出位置，闪避、走A，将伤害打满。而凌神的操作很好贯彻了这一点。

宋彦明思考，他接下来的回答或许会对凌寒开的心态造成影响，甚至关系到对方的职业生涯。

他咬了咬牙，“凌队，其实你的手……”

治疗室的门在这时被叩响，陆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凌队，光叔找你。”

韩光是YG战队经理，经过早上教练的谈话，凌寒开意识到，管理层或许已经做出决定了。早在冬季转会期，战队引入Kite时他就应该预想到现在的局面。

他起身，脸色苍白，推开门，宋彦明在身后叫了一声：“凌队……”

他没回头，只说：“小宋师傅，今天谢谢你。”

凌寒开走了，陆峥在治疗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迈腿进来，关上门，坐到沙发上。

室内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变得稀薄，呼吸变得困难。宋彦明有些忐忑，他害怕跟陆峥独处，即使对方没认出自己。

他回身整理针袋，听到身后说：“凌队是我敬佩的一名选手。”

宋彦明一顿，他当然知道。

曾经的陆峥指着网吧大屏幕，凌寒开意气风发，带领YG第一次夺下联赛冠军的奖杯，捧杯的时刻，欢呼声震耳欲聋，漫天彩带纷纷扬扬落下。

“宋彦明，看好了，我以后也会夺冠。”他言之凿凿，额头上有激动的汗水，眼睛闪闪发亮。

“那我等着。”宋彦明微笑应答。他向来不介意捧他场，况且陆峥打游戏真的很强，在全市的学生圈子里都是出了名的。

“不过你太菜了，做不了我的队员。唔……或许勉为其难能做个递毛巾、端水的。”

这场电竞梦八字还没一撇，陆峥就已经开始自顾自挑拣了，宋彦明脾气好，还是傻乐着：“好啊。”

“嘁，没志气。”陆峥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地乜他一眼，但好像忘了，明明是他先嫌弃他菜的。

“我没想把凌队挤下去。”陆峥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翻着放在沙发扶手的一本杂志，“本来，我是不接受轮换的。”

因为是偶像，所以才想接近吧。

宋彦明想，凌队现在的情况，如垂暮的雄狮黯然舔舐伤口，他见了都感伤，陆峥心里一定更不是滋味吧。

“我明白。”宋彦明点头。

“你也别想太多。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影响结果。”陆峥突然转头，盯着他说。

宋彦明愣住了。陆峥明白自己在想什么，说这句话，是在安慰自己吗？

他莫名紧张起来，应了声：“嗯。”

就在宋彦明打算收拾工具离开时，陆峥开口了。

那语调很随意，像是在谈论天气，深褐色眼睛无波无澜地攥住对方：“对了，我的手臂这几天也有些不舒服，你能帮我看看吗……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