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的主人似乎有些迟疑。
一只脚稳稳落在室内光洁的地砖上,另一只脚的鞋尖则抵着老旧的木门槛,将进未进。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面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宋彦明的心脏像是被骤然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这位就是小宋师傅,”凌寒开笑着介绍,“他还是咱们战队粉丝,刚才还夸你昨天那个五杀帅炸了。喏,电视上正放着呢。”
陆峥闻言,目光冷淡地扫过屏幕,那里定格的正是他夺冠后喝水的平静侧脸。
他没有接话,只是将视线转回店内。
脸庞大半隐在门口廊檐投下的阴影里,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怎么样,峥哥本人是不是比电视上还帅?”
杨小奇笑嘻嘻地插科打诨,完全没察觉到宋彦明此刻的僵硬。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
宋彦明根本没敢往陆峥那边看一眼。
他定下心神,喉头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嗯。”
“光叔又发消息来了。咱们该走了。”冯飞宇低头看了眼手机,一边打字一边说。
几人吵吵嚷嚷的,转身离去。
宋彦明垂着头,但视线一直停在地上那道一动不动的影子。
半晌,影子动了。
他猝然抬头,那个人的背影却已经消失在街道拐角。
*
终于……走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宋彦明背靠着墙壁,身体有些发软地缓缓滑下,最终蹲坐在了地上。
陆峥……刚才应该没有认出自己吧?
多久了?好像已经五年了。
那件事后,陆峥就再也没来过学校。
当时的宋彦明来不及消化那场事件带来的冲击和迷茫,因为高考和盛夏如期而至。
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那一年,他搞砸了高考。
高考失利后,继父破天荒地严厉斥责了他,比起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更看好宋彦明。
因为宋彦明长相乖巧,性格温顺有礼貌,在学校里好好读书,家长会上,从来都是被老师微笑表扬的对象。
宋彦明没有复读,而是被家里安排,去伦敦读预科。
但接下来的一年,是意想不到的颠沛流离。
先是继父的公司破产,被逼到从二十层高楼一跃而下。人走债销,但富裕的家境一夕跌入谷底,连葬礼也办得潦草。
宋彦明的生母在继父去世后不久便不知所踪,后来他从旁人的闲言碎语中得知,母亲似乎是跟另一个有钱男人走了。
继兄宋彦昭依旧是不醒事的纨绔,欠了赌债被追讨,连身生父亲的葬礼都不敢露面,只在前一天晚上给正在守灵的宋彦明去了电话。
直到如今,距离那个光怪陆离的夏天,已经过去整整五年了。
时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宋彦明从锦衣玉食的宋家小少爷,成为街边理疗店的按摩工,白天看店,晚上还要去夜校念书,日子过得辛苦但充实。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再见到陆峥。
他好像根本没认出自己。
宋彦明沉默着走到电视面前,屏幕上那张脸,英俊冷静得像利刃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