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如天出发前,他搁屋里比着横笛将息问儿子盛淙,“回不回去?”
盛淙的心住了刺猬,上蹿下跳,心尖皮肉滚得到处都是血,前天他去看了妈妈徐朝云,他妈鬼哭狼嚎,一点委屈都不能受,还对他劈头盖脸骂:“说你这只猪,为什么不让你爸救我出去?”
盛淙:“你真是烦。”
可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盛淙开口问危如天了,他反问:“爸。”
危如天恼火:“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你妈真是蠢出生天,你比猪还蠢,个麻雀脑能知道什么?”
危如天最近上朝,灰头土脸,头低低的。
卫国公说他脸上颇有喜气,徐景帝纠正说爱卿不是印堂发黑,要当高门弃夫了吗?
危如天叫嚷,盛淙看了,心道也跟个怨夫差不多了。
下一秒上吊,若是抖音,怎么着也得配一个那些年错过的爱情,那些年错过的大雨。
“好像暴风雨……印留在我心底~”盛淙情不自禁吟唱,危如天听到了,伸手指责盛淙,“你个缺门牙的,没个正形,除了讲话漏风,你还会什么?”
“你还会生二胎。”盛淙盯着父亲手中的横笛,“我不想回去,怎么办?”
危如天哂笑,“你不想,自然有人想。”
盛淙没当回事,谁想谁就想呗,只是这个徐濯灵,当真看不惯啊。
一眨眼,都混成世子了,鬼知道哪天身份被揭穿,皇帝砍了他的头。
盛淙想得得意洋洋,他说过几天,我有点看徐濯灵看不惯,危如天仿佛开了智,“趁现在是实力还没壮大,赶紧摁死。”
“此人,是个心狠手辣,雷厉风行之人。”
盛淙好笑,“你是在说,你自己很聪明吗?爸,巴结人这种事,我可不兴干。”
危如天没回答他,他们走出门时,车辇落于堂前,恰逢酥雨时节,草色遥看近却无。
一只黑黑的乌鸦冲天而降翔云,盛淙惊看,大事不妙,他指着乌鸦道:“有鸟拉屎!爹,你快看,鸟拉屎!”
危如天的手被挽住了,他面无表情扯过儿子身体,抬手梆得敲脑袋,“进去。”
盛淙眼冒金星,耳边恍若几十只小鸟飞飞飞,他昏头昏脑,一屁股坐席上时,柔润的雨雾蒙蒙从车辇吹进来,盛淙的心,湿了。
他自然也有嫉妒徐濯灵的地方,虽然他妈风流浪荡,骗了徐家那个男人,但徐家爸爸对徐濯灵却是十分温和体贴的,姑且算是个好人,就是脑子蠢了点。
盛淙挽住父亲手臂,“你说徐濯灵厉害,我觉得这个人没什么厉害的啊,用尽全力,还不是什么都没有。”
危如天:“去琅园。”
盛淙:“…………”
琅园热闹,陈恪从皇城扯了一些娇艳牡丹花放到花瓶中,水润珠子点缀花瓣,徐濯灵盯着手中白色百合花出神,他坐好久了,发呆好久了。
徐濯灵捏了剪刀,剪碎一片绿叶,再剪一片。
他妈最爱这种季节,剪碎了花瓣扔到土里,来年便是春芽勃发,春和景明的好光景。
徐濯灵捏剪去花朵末梢的根茎,危曜暄搂起他,让他坐到自己腿上,插话说:“你还会插花?”
危曜暄就没有老实的时候,他脚踩云纹靴,衣摆堆叠泛出雾白釉色光泽。
他手量徐濯灵腰,目光不经意放到绿色垂柳上,嗯了声,“心肝的腰真细。”
徐濯灵静静听着,危曜暄来他身旁,画风会从蒙蒙细雨的南方小调变成油腻深绿沼泽。
他挪动身体,低头嗅闻清香。
危曜暄抱徐濯灵,顺他的发。
“是不是只有说起回家,你才会有动力?”
徐濯灵:“那自然带你一起回去。”
“我要是不愿意呢?”
“那现在也不能回去啊,”徐濯灵抽危曜暄大腿,“你还动手!”
危曜暄屏息,奈何陈恪在这里,他看向陈恪,“这花好丑。”
“花很香。”
危曜暄鼻尖凑上去,他拂开徐濯灵的发,吻他脖颈。
浓郁皂角香袭来,几乎还能够看到徐濯灵发粉的耳垂。
“你说话啊。”
“不说吻你了。”
徐濯灵摆谱:“滚。”
“我又不会……”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拿我开玩笑。”
危曜暄挑眉:“哦。”
徐濯灵逃离不得,他放远目光看娇妍的花蕊。
不远处金灿灿的花瓣,昭示盛年光景。【,开大眼,这是环境描写。】
徐濯灵背靠危曜暄胸膛,“我说过的。”
“听不懂。”危曜暄冷哼。
“说好的啊,你当初就应该想清楚。”
“……”徐濯灵无奈只得忍受,他垂眸,听到几声铃铛响,耳根子彻底绯红。
陈恪早就走了,下人过来跟他说,“危相到访。”
危曜暄揉得徐濯灵眼泪汪汪,他呆住,好笑对徐濯灵说:“好嘛,哪个爹来了。”
徐濯灵露出半边锁骨,“难道你就等着这一天?”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危曜暄突然放开了徐濯灵,主动给他掖紧衣裳,他抓了一把徐濯灵的腰,“等会儿再弄你。”
“……”徐濯灵简直无语,他擦眼角泪珠,掰了自己拳头。
危曜暄说起美人鱼的故事。
难道,你不发作吗?反正我有。
“借口,都是借口——”
“你明摆着满足自己。”
“此身,已不为我所有。”
徐濯灵插了百合花到花瓶,他去洗了手,也低头盯着泉水中的青灰小鱼。
危曜暄是真疼他,偌大个琅园,几乎只有他们几个人。
人,还是蛮好的。
就是爱好美色,其他的,也挑不出什么错误。
过日子嘛,就是你退一点,我退一点,说起结婚,危曜暄反而贴脸开大,反问他你要纳妾?那老子第一时间剁了你!
徐濯灵手捧下颌,盯着水面中自己的脸,出了神。
偏生这时,盛淙这条野狗来了,他隔了老远看到徐濯灵蹲地上玩,他猜徐濯灵肯定被男人玩透了!
盛淙悄无声息走近,他抬起脚,一脚踹徐濯灵腰背!
徐濯灵站起来跳到对面,盛淙摔个大马趴,径直栽倒水里!
盛淙:“?”
“徐濯灵!你暗算我,是不是?”
徐濯灵穿危曜暄给他准备的丝履鞋,走起路来时叮铃叮铃。
琅园台前,危如天礼貌貌请危曜暄率先就坐,他说:“三殿下,你若喜欢美人,我便让这位美人永远留在你身边,如何?”
危曜暄:“?”
“你有何种目的?”
危如天:“三殿下,有些事,你我都心知肚明的。”
危曜暄装傻,“你是说,你儿子认我父亲当干爹的事情吗?我可不想有第二个爹,况且,你愿意,我不愿意。”
危如天:“若是日后小美人离开你了,会如何啊?”
“跟他一起走啊,你这么关心我家的事情做什么,难道是你有什么阴谋诡计?”
危曜暄腾站起来,扫视危如天。
对方戴了官帽,一身朱红官府,胸前似乎绣了什么不干不净牡丹花。
咋就没看到头顶绿帽呢?
危曜暄想象力策马奔腾,联想了一遍顾齐眉跟危如天被翻红浪,他发呆,叹息了一声:“哎。”
“殿下。”
“干什么?”
“您怎么了?”
“我只是有些头痛,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事。”
“什么事?”
“危相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你又不是你。”
“为何。”
“危相的生活太热闹了。”
危如天眉目瞬间起了阴霾,危曜暄登时反应过来,“真的?”
“三殿下,你想拯救王朝,怕是早得很!”
“……”危曜暄平静如斯,“请继续。”
“你母亲,是什么好人吗?”
“你父亲,辛辛苦苦抚养你,你当真!”危如天怒斥!
“道德沦丧,罔顾人伦!”
危曜暄:“…………”
偏偏刚好,徐濯灵紧赶慢赶跑起来了,他故意装作受伤气死盛淙,“你干嘛追我,我都避如蛇蝎,你居然杀我的鱼。”
徐濯灵挤出几滴金豆子,呜呜呜朝危曜暄跑去,“哥哥,有人要淹死我。”
他猛地扑危曜暄怀中,抱紧了对方胳膊。
“呜呜呜,三哥哥……”徐濯灵嗷嗷假哭,光出声不掉泪,“真推我了。”
危如天呆住,他抬头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