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上三竿,徐家厅前仍然灯火通明,明如白昼。
周嫣然打瞌睡,就有妈妈打她板子,顾齐眉端庄如昨,问徐文雅,“你有什么要说的?”
徐文雅:“母亲。”
顾齐眉:“你还知道叫我母亲?”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顾齐眉举起手抽徐文雅的脸,“便是看看这定京城,就属你最没出息,你大哥哥好歹有爵位傍身,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既不会考试也不会做人,成天花前月下,你都年纪这么大了,还天天温柔乡里泡着?”
徐文雅挨个受了,“母亲,如果父亲与你不和是事实,那么和离。”
顾齐眉:“他想得美!”
徐文雅噤声。
听闻儿子跪成孙子,徐韶屁颠屁颠来了,他不当和事佬,当找茬的负心汉,“我愿意与你和离,你当着是个泼妇,赶走二儿子也就算了,你还想闹到家里天翻地覆不成?”
顾齐眉:“徐韶,到底是谁不忠在先?”
“可是是你执意让家宅不宁,古往今来,男人三妻四妾,母亲既让你收了通房丫头,我问过你,你说一切随我安排。一次醉酒,你偏生不来照顾我,我醉酒昏头,与春英一夜春风,她怀了孕,我岂能不负责?”
顾齐眉眉心打结,“所以呢,是你不忠在先,我打死春英,送她见了灶王爷,那是对她客气。”
“你对文勋做了什么?”
“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毁坏我徐家名声,简直可耻!”
两个人争乱不休,徐老夫人颤颤巍巍拄拐杖走了出来,她去扶起周嫣然,徐淮安反而吩咐下人:“把老太太请下去。”
徐文雅跪好,“到底是谁败坏徐家名声,到底是谁,干了错事,母亲你心里有数。”
顾齐眉手指徐文雅,“那你就给我好好跪着!你有半分比得上你哥哥吗?!”
徐文雅:“不在亲娘身边养大的人,品性便是如此。”
他自己起身,旁边的仆人要去拉徐文雅。
徐文雅眼神一凛,仆人接连后退!
他抬起巴掌,甩到徐淮安脸上,抽得他东倒西歪,“你这个不孝子。”
“有娘生,没娘养说的就是你!”
徐淮安捂住自己的脸,朝地上吐了口血,“你们打人都还是一样一样的?”
“啊?徐文雅,你就认为徐濯灵是你娃子了,啊?!”
周嫣然都站不起来,徐文雅扶她起来,揉她膝盖:“还好?”
“没关系,我不疼,文雅,我们回去吧。”
“我想回山上了。”
“好。”徐文雅一一应答,他手放到妻子膝盖底下,好笑道:“野孩子还不如亲生子,我生你做什么,我最后悔的就是生下你——”
他转头看向顾齐眉,“还有,被你生出来。”
文妈妈对徐文雅道:“使不得啊,使不得,三爷。”
徐文雅霸气十足,好笑道:“三爷?三爷今天分家了!”
“搞得家里到处鸡犬不宁,这样的主母用来做什么?家中不幸都是这种人带过来的。”
顾齐眉听了,脸色铁青,她手指徐文雅,“你这个孽子!”
徐文雅好像十八岁的叛逆青年,永远年轻永远张扬,“我一直年少轻狂,母亲,你瞧不起我,你也没有养大我,我听你的话,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乌烟瘴气,晦气地方,活该贫穷一辈子!”
顾齐眉啪啪拍桌子,徐文雅腰杆挺直,他走到老夫人身旁,对她说:“回去吧,老夫人。”
徐老夫人颤颤巍巍,抹了抹泪:“你祖父在这里……”
徐韶冰冷直视歇斯底里的顾齐眉,他对文妈妈跟周围的人道:“若是再有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进来这里,马上给我大棒子打出去!”
“徐韶!”
“这个家是你当家作主还是我?”徐韶两指徐徐点着桌面,“你为一己私情,人伦吞到狗肚子里去了?缺钱缺到这种地步?!徐桃好歹还是正儿八经的徐家二小姐,满朝廷现在谁人不知你顾齐眉黑心肝,恨痴女到如此地步,你是活该!”
“你若不满意,休书我已经写好了。”
徐韶拂袖而去,顾齐眉咬断牙根,手重重拍桌子,“贱人!贱人,阴魂不散!”
她啪的摔茶盏,旁边的文妈妈瞪圆眼睛,心头忍不住道:真是个泼妇。
遥想当年顾齐眉多么淑德贤惠,没想到竟然对一只鲛人痛下杀手,原因只是因为鲛人比自己美,非得扒掉人家的鳞片。
当真恶毒!
文妈妈唉了声,她跨出内院,去找徐老夫人。
徐老夫人对许锦娘道歉,许锦娘请求她别动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事,冲我来,徐韶问孙女柳莺,柳莺说二妹妹自己照顾,祖父无需担心。
柳莺给徐韶递茶,徐韶委婉提起她的婚事,他对柳莺说:“你母亲性格阴晴不定,对你多家疏忽,她顾着本家,当初祖父无能 ,没能阻止你,如今你的婚事我怕是做不了主。”
柳莺低头,“我知道的,祖父。”
徐韶:“若是有情郎,自然会寻你的。”
柳莺闭口不言,“嗯。”
她愣神的样子让徐桃看见了,徐桃抬起天真眼眸看柳莺哭脸,安慰她说:“姐姐好。”
柳莺勉强笑笑,可她刚才听顾齐眉说:“若是她父亲醒来,应当是愿意让她嫁予定京的望族的。”
她怀揣不安心情回到母亲柳催命那里。
柳催命与柳莺面和心不和,她训斥自己的女儿,“你弟弟腿打断了,你还有心情去关心别人家的孩子,若是顾齐眉也将你嫁予别人为妾,你还哭?”
柳莺跑到屋内,不一会儿,呜呜哭了起来。
柳催命听闻叶树风出来之事,她别了下手上的金镯子,问身边的管家,说:“最近老爷怎么样?”
“徐家那个公子,又怎么样?”
“漕水海盗素来棘手,没那么快。”
“呦,真是别具一格啊……”柳催命笑笑,“看来我这萧夫人的名号到底不够格。”
就在她让管家给自己捶肩压背时,乔莲思主动上了门,她热情相邀,迎上笑脸,打开天窗说亮话,“听说你认识洛宁徐氏的巫医,那么可否为我引荐,让我治一治我那短命的老爷?”
柳催命:“难道不怕祁王氏弄死你么?”
乔莲思:“普天之下,这天下到底不是姓顾,也不姓唐,如今徐赟处处制擘,我便瞧着那徐濯灵倒有几分勇猛之色,想当初是我瞎了眼,不懂得爱惜人才,萧夫人,你不想为你兄长伸冤吗?文不胜武,可文人阴险,那个危如天到底为什么才能爬上宰相之位,你我心里,不是不知根知底的人。”
柳催命:“我哥哥忠君爱国,怎么会做出贪污粮草的事?必是有人陷害。”
“如今徐景帝名不副实,可怜我家姐姐……”乔莲思道:“大理寺内的监狱,我弟弟跟你弟弟,听说他被抓了回去……萧夫人……”
柳催命眉心打死结,“你可知,危曜暄到底多少身家吗?”
“……”乔莲思无奈,“毕竟富可敌国,海盗那边做交易的人,我具体也不太清楚……”
柳催命:“萧七从不言说漕水海盗的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乔莲思:“…………”
她回了家,寻自己大侄子王崇义,可甫一到家,祁王氏便喝住她,反问:“你是不是想陷害我侄子于不义?”
乔莲思反击祁王氏,她半蹲下来对她说:“来,你找管家,验我的身。”
“祁大夫人!你若要阻止我为姐姐报仇,我便一头撞死在这石柱子上,你儿子之死,与我无关!”
祁王氏怒目:“你胆敢,提起我的儿子!”
乔莲思:“我有什么不赶,我有何不敢?”
“凭镇远侯?还是凭我自己的良心?”
“祁大夫人,我姐姐,我姐姐是皇后!”乔莲思大拍自己的手,掌心朝上,控诉道:“试问有哪个心爱郎君的女子会愿意嫁予王公贵族为妾?遭一辈子的白眼,你当初在魏云台明哲保身,你便也应该想到今天任人凌辱的地步!”
“王崇义呢?!”
“来人,给我摁住她!”
祁王氏头疼万分,乔莲思双膝跪地,她挣扎,“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谁能治好老爷吗?”
“……”祁王氏身旁的手下重重掌箍了乔莲思几个耳光,抽得她鼻青脸肿。
祁王氏才问:“公子哪里去了?”
“琅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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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园山明水净,风中独立吹摇的杏花伴随春雨打落,雨滴摧城压寨,雷声阵阵,滚滚而来。
王崇义踮起裤脚,拧了湿掉的衣摆,他说:“我说姓危的,你的道德跟良心到底有没有啊。”
危曜暄笑笑,嘴角弧度弯起,跟新月似的,他身旁的陈恪给他递了帕子,他接过擦了底下的凳子一下,“都没有。”
“只是,看乱子也出了不少,我暂时不想什么东西了。”
危曜暄坐好,捏过桌上小碗,他刚让樊楼的厨子给徐濯灵做了桂花蜜,里面放了冰糖。
他用小勺挖了一点送到徐濯灵嘴边,“啊,吃一口。”
徐濯灵怒目而视,他的四肢全被绳子绑了。
王崇义手指对面的人,“怎么把人绑成这样了?”
“作死不吃饭,只能强硬塞了。”危曜暄缓缓喂一口,徐濯灵张开嘴,小口吃了,这个人还不忘夸奖徐濯灵:“哎呦,宝宝真乖。”
徐濯灵拉个脸,比马脸还长。
王崇义见状,“那我回去了?”
“嗯。”
“过阵子再说吧。”
“好。”
危曜暄避开湿掉的地板,他漫不经心看向徐濯灵。
徐濯灵的瞳仁是棕褐色。
危曜暄想还挺好看,他剜了眼眼前人,“服吗?”
徐濯灵咬住他的勺子,危曜暄放好碗,去掰他下颌,他嘴上说着:“你——”
对面的徐濯灵嘭用脑袋砸危曜暄的头,“你别碰我!草你妈的,你敢在我妈忌日碰我,我杀你全家!”
清晨早起,琅园天际出现一抹乌云。
雷声轰鸣,徐濯灵悍然苏醒,危曜暄的身体突然压上来,膝盖被打开,对方双手探入衣襟,徐濯灵仿佛觉醒,他捏起身,握拳就打!
打又打不赢,徐濯灵气喘吁吁,他从上往下掐住危曜暄脖子,危曜暄这个不要脸的还在说话,“灵儿,我不舒服,怎么办?”
结果自然是几个大耳光,甩得啪啪响。
徐濯灵揍人,从不客气。
危曜暄,也不客气,他性子张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徐濯灵,就不顺他的心。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危曜暄觉得跟他做一次,比蹲马步还累。
但兴致上来了,还是要做的。
危曜暄居然诱惑徐濯灵,“是我变丑了还是你对我不满意了?”
徐濯灵翻身下去,他自始至终板个脸,“危曜暄,你处理自己情绪的能力为零,你又开始了,你明知道我跟你之间可能有血缘关系,你也仍然要如此吗?”
危曜暄脸色一白,他斜倚美人榻,单手撑起下颌。
他右手把玩着一卷长发,“是又如何,徐濯灵,你怕,你又怕了,你贪生怕死,敢来我的床,却不敢面对未来的一切。”
徐濯灵骤然袭来一股疲惫。
危曜暄揽过他到自己跟前,徐濯灵陷入无穷无尽的昏聩。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是谁。
眼前,只剩下了男人的亲吻跟男人给予他的甜美痛苦。
危曜暄春风得意,他心间的蛊虫出去了,心对某个人的思念着迷上了瘾。
他几乎给出致命性的诱惑,“跟我不好吗?我带你享受,带你游遍山河,是什么身份,我无所谓,反正,嗯……”
徐濯灵手搭危曜暄肩头,他眼睫颤抖,唇色发白。
危曜暄令他如痴如狂,他不是不沉迷,只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到底是因为被照顾偏爱的关系,还是他已经累了,不想在回到当初呢?
徐濯灵没哭,倒是一直失神。
危曜暄爽之又爽,他惬意地翻来覆去让鲜花盛开。
他只有一个道理:人生得意须尽欢。
徐濯灵永恒不适应他这个人。
但又被迫露出了真实的自己。
“讲真,你真的很浪……怎么这么……”
危曜暄的头发垂到徐濯灵腰上,痒痒的,徐濯灵居安思危:“你现在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办?我跟你能看到什么未来?你的钱是乔皇后赞助的,你的房子是琅园,我跟你每天在琅园担惊受怕,我又没有熟悉的家人朋友,我难道还不能自己一个人安静待一会儿吗?”
“啊,我不是陪你吗?”危曜暄缓缓向前,“我不是陪着你吗?嗯?”
徐濯灵:“…………”
他的腿搭到危曜暄腰两侧,“别……了,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