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的店主。”
“画得真好。”奶奶把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这家花店叫什么?”
“晚风。”
“晚风。”奶奶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了弯,“好听。店主是个姑娘吧?”
陆则衍没有说话。
奶奶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画画好,花也包得好,审美不错。多大年纪?”
“……二十六。”
“二十六,好啊,年轻。”奶奶抱着花往屋里走,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下次让她来家里坐坐。就说我说的。”
陆则衍跟在她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声“好”。
奶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孙子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太了解他了。从小到大,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淡淡的。不是冷漠,而是保持距离。五年前他父亲出事、他接手陆氏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年轻人撑不住,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三天三夜,第四天出来的时候,拿出了让所有董事闭嘴的方案。
从那天起,他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更冷,更硬,更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但现在,他站在老宅的院子里,阳光落在他肩头。他的眉眼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像冰封了一个冬天的湖面,在春风吹过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奶奶收回目光,继续往屋里走,语气还是那么轻描淡写:“对了,下个月我生日,家里要布置花艺。就找这家吧。”
“……好。”
“让店主亲自来布置。”
“……好。”
奶奶走进屋里,把花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出手机给老姐妹发了一条语音:“王姐,我跟你说,我孙子好像开窍了……”
院子里,陆则衍站在原地看着奶奶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阳光很好,风很轻。他低下头,手机屏幕上是秦舟刚刚发来的消息。
“陆总,下周的花已经安排好了。林小姐说她准备了一个惊喜主题,到时候会亲自送来。”
他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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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林晚星抱着本周的企业包月花束走进陆氏大厦。
这次前台女孩已经认识她了,笑着打招呼说“林小姐来啦”,然后直接帮她刷了电梯卡。林晚星道了谢,抱着花走进电梯。花束是这周的主题,她想了很久才定下来。上周送的是白绿色系清新风,这周换一个方向。主花选了香槟玫瑰和橙色洋牡丹,搭配雪柳和尤加利,整体色调温暖又不失高级感。花语是“感恩与珍重”。
她还在卡片上画了两只猫。一只布偶,一只黑猫,并排蹲在窗台上看夕阳。不知道为什么要画两只,只是落笔的时候,脑海里就浮现出了这样的画面。
电梯在顶层停下。林晚星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走廊里依然安静,她走到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口,正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出来的是秦舟,看见她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林小姐!您来了!快请进!”他侧身让开门口,语气热情得有些过分。
林晚星走进去。陆则衍站在窗前,正在打电话。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移到她怀里的花束上。
“好的,这件事后续让法务跟进。”他对着电话简短交代了一句,挂断,转身面对她。
“这周的花。”林晚星把花束递过去,“主题是‘秋日暖阳’,主花是香槟玫瑰和洋牡丹,寓意感恩与珍重。”
陆则衍接过花,低头看了看。他看到了那张卡片,看到了上面画着的两只猫。一只布偶,一只黑猫。
“为什么画两只?”他忽然问。
林晚星愣了一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就那么画了。“布偶是我家的奶糖。黑猫……”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黑猫是想象出来的。总觉得一黑一白放在一起,画面会比较和谐。”
陆则衍没有说话。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把花放在办公桌上,和上周那束还没有完全凋谢的花并排放着。
“我奶奶很喜欢你的花。”
林晚星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起这个,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谢谢。”
“她下个月生日,老宅需要布置花艺。”陆则衍转过身来看着她,“你有时间吗?”
不是“你愿不愿意”,而是“你有没有时间”。看似询问,实则已经把她的拒绝选项划掉了。
林晚星想了想,点点头:“可以的。具体什么时间?需要什么样的风格?大概多大场地?”
“下个月十五号。风格你定。场地……”他顿了一下,“你最好亲自去看一下。”
“什么时候?”
“这周末。”
林晚星眨了眨眼睛。这周末?去他家的老宅?
“如果你不方便——”陆则衍开口。
“方便的。”林晚星说完就后悔了,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这周末可以。”
陆则衍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握在桌沿的手指微微松开了。那个细微的动作让她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一只小猫爪子在心尖上挠了挠,不重,但很痒。
“那我周六上午过来接你。”陆则衍说。
“不用麻烦,你给我地址,我自己——”
“不麻烦。”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不容拒绝。
林晚星只好点头。从办公室出来,秦舟正等在走廊里,看见她立刻迎上来。
“林小姐,这周的花主题是什么呀?”
“秋日暖阳,香槟玫瑰和洋牡丹。”
“好听!”秦舟由衷赞叹,然后压低声音,“林小姐,您有没有考虑过,给我们陆总家里也配点花?他那个公寓,太冷清了,一点烟火气都没有。您要是能帮他布置布置,说不定……”
“秦舟。”
陆则衍的声音从办公室里飘出来,冷了两个度。
秦舟立刻闭嘴,朝林晚星做了一个“你懂的”表情,然后脚底抹油溜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冷清吗?她想起上周去送花时看到的那个办公室,深灰的色调,简洁的线条,一切都被规整得一丝不苟。确实很冷。像他的人一样。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会在雨夜里笨拙地托住一只受惊的猫。会给奶奶订花,备注写得仔仔细细。会保留着她随手画的小卡片,和还没凋谢的花放在一起。
林晚星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格一格下降。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则衍发来的消息——她的微信是上周加上的,为了方便沟通花艺布置的事。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工作以外的话。
“那幅画上的黑猫,叫什么名字?”
她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出来了。看出那只黑猫不是随便画的,是为他画的。她没有给那只猫起名字,只是画的时候想着,布偶是奶糖,那黑猫呢?黑猫应该叫什么呢?
林晚星站在电梯里想了很久,然后低头打字。
“还没起。您觉得叫什么好?”
过了两分钟,对方回复了。只有一个字。
“煤。”
她盯着那个字,忍不住笑了出来。煤。煤炭的煤。黑色的,冷冷的,但是一旦燃烧起来,就会散发出持久的、滚烫的温度。
“那就叫煤球吧。”她回复,“加一个字,可爱一点。”
这次他没有再回复。但林晚星知道,他一定看到了。
她走出陆氏大厦,阳光迎面扑来,暖洋洋地落在脸上。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不是陆则衍,是苏晓棠。
“怎么样怎么样!今天的送花有什么进展!”
林晚星想了想,回复道:“他让我这周末去他家。”
对话框沉默了三秒。
然后苏晓棠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接通的一瞬间,听筒里爆发出一声尖叫:“去他家!!!周末!!!林晚星你清醒一点!!!这不是追你是什么!!!”
林晚星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是去他奶奶家,布置花艺。”
“那有什么区别!见家长了!”
“不是见家长——”
“你周末穿什么?我去帮你挑!不能太正式也不能太随便,要那种看起来没怎么打扮但其实每一根头发丝都精心设计过的效果!包在我身上!”
林晚星听着电话那端苏晓棠已经开始翻衣柜的声音,没有反驳。
她走在阳光里,脚步轻快。
奶糖在家等她。而她,在等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