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做好了。”林晚星走上前,把花束轻轻放在他办公桌的一角,“按照您的要求,白绿色系,淡雅风格。里面放了可利鲜保鲜剂,可以延长花期。”
陆则衍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花束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林晚星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手,轻轻拨开花束里的尤加利叶,看到了那张手写卡片,以及卡片角落那只小小的布偶猫简笔画。
“是你画的?”
“是。”林晚星点点头,“我们店的定制花束都会附带一张手绘卡片,算是一个小特色。”
陆则衍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着头看那只小小的布偶猫,指尖在卡片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很轻,但林晚星捕捉到了。
就像雨夜那晚他托住奶糖时一样,生疏,却温柔。
“画得不错。”他把卡片放回去,抬起头看她,“多少钱?”
“已经在线支付过了。”
“我说的是配送费。”
“线上订单满两百免配送费。”林晚星认真地说,“您的订单金额已经超过了。”
陆则衍看着她,忽然微微挑了一下眉。
那个表情转瞬即逝,但林晚星觉得,他好像……想笑?
“知道了。”他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辛苦了。”
这是送客的意思。
林晚星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对了,您的伞还在我那里。改天我——”
“留着吧。”
陆则衍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说不定还会用到。”
林晚星张了张嘴,想说“我拿来还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陆则衍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花束里的那张卡片上,没有看她。
“那……谢谢您的伞。”林晚星说完,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她站在走廊里,才发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不是那种心动的小鹿乱撞,而是一种更隐秘的、连自己都不太想承认的——紧张。
在他面前会紧张,这太奇怪了。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往电梯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迎面碰上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
“您是……林小姐?”
林晚星也愣了一下:“您是?”
“秦舟,陆总的特助。”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雨夜那晚我也在车上。您的猫……还好吗?”
林晚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那天晚上的人,礼貌地点点头:“挺好的,那天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猫受惊了很正常。”秦舟的目光在她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您这是……给陆总送花?”
“是花店订单。”
“哦——”秦舟拖长了语调,笑容更深了,“那您慢走,下次见。”
林晚星总觉得他的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但又不好多问,点点头离开了。
秦舟目送她走进电梯,然后快步走向陆则衍的办公室。
门还半开着。
他探进半个脑袋,看见自家总裁正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那束花。准确地说,是在看那张手绘卡片。
“陆总。”
陆则衍抬起头,脸上的所有表情在一瞬间收敛干净,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说。”
“刚才我碰见林小姐了。”
“嗯。”
“她来送花。”
“嗯。”
秦舟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花挺好看的。”
陆则衍瞥了他一眼。
秦舟立刻收起笑容,正色道:“我这就去安排老宅那边,花今天下午就送过去给老夫人。”
“不用。”
“啊?”
陆则衍拿起那束花,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洋桔梗的花瓣:“我亲自送。”
秦舟:“……”
完了。
他家总裁不仅被一只猫拿下了,现在连一束花都不放过了。
而且这束花,还是他自己花钱买的。
自己花钱买花,让人家送过来,再自己亲自送回去给奶奶。
秦舟在心里默默给这个操作打上了一个标签——
陆则衍式追人法:花钱买自己开心,顺便让别人也开心。但最主要的是,能找到借口见那个“别人”。
“还有事?”陆则衍的声音飘过来。
秦舟立刻回神:“没有了。对了,前台刚才说,林小姐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好像在手机上记了什么。”
陆则衍的动作一顿。
秦舟识趣地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陆则衍看着那束花,目光落在那只小小的布偶猫简笔画上。
线条很简单,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只慵懒猫咪的神韵。能看出来画画的人功底很深,不是那种流水线式的插画,而是有温度、有情绪的笔触。
他想起昨晚秦舟查到的资料。
林晚星,26岁,自由插画师。江城美院油画系毕业,大三时作品就入选过全国美展。大四那年原本有一场个人画展在筹备,但后来因为家庭原因取消了。毕业后没有进入任何画廊或公司,选择了自由职业。
“家庭原因”四个字,秦舟贴心地附上了详细的备注。
父亲投资失败,欠下巨额债务。母亲积劳成疾,长期住院。她一个人扛起了所有,放弃了原本唾手可得的画廊之路,选择了一条最辛苦但也最自由的路。
陆则衍放下卡片,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的车流如织,城市的脉搏永不停歇地跳动着。
他忽然想起雨夜那晚,那个浑身湿透却把猫护得好好的女孩。她的眼睛很亮,即便被雨水模糊了视线,那双眼睛里依然有一种不愿认输的倔强。
像一只淋了雨的猫。
明明狼狈不堪,却依然挺直背脊,不肯露出半分软弱。
陆则衍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秦舟。”
“陆总您说。”
“再订一束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还是晚风花店?”
“嗯。”
“这次送哪里?”
陆则衍想了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陆氏集团,市场部。就说……庆祝上季度业绩达标。”
秦舟:“……好的陆总。”
挂了电话,秦舟面无表情地打开花店后台,又下了一单。
然后在备忘录里默默记下一笔:
陆总追人第一招:公费买花。目测还会有第二单、第三单、第四单……建议花店推出企业包月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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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回到花店时,手机后台弹出了新订单提醒。
她点开一看——
又是陆氏集团。
这次收件地址还是陆氏大厦,收件人写的是市场部,备注写着:庆祝业绩达标,色系随意,好看就行。
下单人:陆则衍。
林晚星盯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个总裁……是把她当成公司行政了吗?
窗台上,奶糖伸了个懒腰,银色的铃铛发出细碎的轻响。阳光落在它的身上,把白色的猫毛染成一层浅金色。
林晚星放下手机,走过去抱起奶糖,把脸埋进它柔软的肚皮里。
奶糖被她吸得一脸懵,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没有挣扎,只是用爪子轻轻推了推她的额头。
“你说,”林晚星的声音闷在猫毛里,“他是不是故意的?”
“喵。”
“你也觉得是?”
“喵喵。”
“那我要不要接这单?”
奶糖没有回答,只是翻了个身,把肚皮更彻底地露出来给她吸。
林晚星忍不住笑了。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今天下午阳光落在陆则衍侧脸上的那一刻一样——
温暖,却不刺眼。
安静,却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