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插画师的独处时光
林晚星盯着屏幕上那个订单,足足看了两分钟。
陆则衍。
这个名字在江城商界如雷贯耳,即便她这种从不关注财经新闻的人,也听过关于他的传闻。陆氏集团最年轻的掌舵人,接手家族企业五年内市值翻了三倍,手腕强硬到让竞争对手闻风丧胆。
但让她愣神的不是这些标签。
而是三天前那个雨夜,那双垂眸看向奶糖时浮现出柔软光亮的眼睛。
很难把这个下单定制花束、备注写着“奶奶喜欢淡雅的花”的人,和传说中那个冷面无情的商业帝王联系在一起。
林晚星收回思绪,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订单本身。定制花束是她的花店“晚风”的特色服务,客人可以指定色系、花材和风格,她会根据需求搭配出独一无二的花礼。但开业半年来,这种订单大多是女孩子下单送给闺蜜或自己,男士订花送给长辈的,还是头一个。
而且备注写得还挺仔细。
“奶奶喜欢淡雅的花,不要太艳丽,香味不要太浓,最好能放久一点。”
林晚星想了想,在订单后台回复了一条消息:“您好,根据您的需求,推荐以白绿色系为主,主花选用洋桔梗和白玫瑰,搭配尤加利叶和小雏菊,整体风格清新淡雅,花期较长。可以吗?”
发送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是陆则衍本人下的单,还是他的秘书代劳?
如果是本人,那这条消息会直接发到他的手机上。
林晚星抿了抿唇,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不管是谁,她只需要把花做好就行了。她关上后台,抱起奶糖走到阳台上。今天阳光很好,布偶猫立刻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太阳。
她的公寓不大,六十平的一室一厅,但胜在采光好,阳台正对着小区的花园。她把阳台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阳光房,一边摆着画架和颜料,一边种满了各种绿植和鲜花。
自由插画师,兼线上花店店主。
这是她现在的身份。
三年前,她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是美院油画系的学生,被导师称为“十年难遇的天才”,毕业作品被画廊直接收藏,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顺理成章地成为职业画家,在艺术圈闯出一片天地。
然后一切都变了。
父亲的投资失败,母亲的病,一夜之间把她从云端拽回地面。画廊的合约被搁置,原本定好的个展也泡了汤。她需要钱,需要立刻、马上能到手的钱,而不是等待一幅画在画廊里挂上几个月才能卖出去的未知。
所以她放下了油画笔,拿起了数位板。
插画来钱快,至少能让她在照顾母亲的同时维持生计。后来母亲的病好了,父亲的债务也慢慢还清了,但她再也没有回到那条原本规划好的路上去。
不是不想。
只是不确定自己还配不配。
“喵——”
奶糖的叫声把她拉回现实。布偶猫正用脑袋蹭她的手心,催促她继续挠下巴。
林晚星笑了笑,低头在奶糖的脑门上亲了一口:“还是你好,什么都不用想,有罐头吃就开心。”
奶糖眯起眼睛,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花店后台的消息提醒。
“可以,就按你说的搭配。什么时候能做好?”
消息发送时间就在她回复后的三分钟。
林晚星想了想,回复道:“明天下午可以做好,您方便什么时间取?”
这次回复更快。
“送过来吧。地址就是订单上的陆氏大厦,到了前台说找我就行。”
找我就行。
这三个字轻描淡写,却透露出一种笃定——他笃定只要报他的名字,前台就会放行。
确实是陆则衍的风格。
林晚星回了一个“好的”,然后放下手机,抱着奶糖回到屋里。她打开冰箱看了看库存,确认明天需要的花材都齐全,然后坐到画架前。
手头还有一个绘本的插画稿要赶。
甲方是一个独立出版机构,做的是一本关于流浪猫的治愈系绘本。编辑找到她的时候说,看了她之前发在社交平台上的猫咪插画,觉得风格太合适了。
林晚星拿起画笔,开始在数位板上勾勒草图。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反复斟酌,不像是在赶稿,更像是在雕琢什么珍贵的东西。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奶糖安静地趴在画架旁边,偶尔睁开眼睛看她一眼,然后又安心地睡去。
这是林晚星最喜欢的时刻。
一个人,一只猫,一支笔,安安静静的,不用跟任何人说话,不用应付任何社交,只需要沉浸在自己构建的世界里。
她曾经跟苏晓棠说过,她可能上辈子是一只猫。
喜欢独处,不喜欢被打扰,有自己的节奏,警惕陌生人,但如果被温柔以待,也会慢慢露出柔软的肚皮。
苏晓棠听完笑得直不起腰:“你这个自我认知还挺准确。那陆则衍呢?你觉得他是什么?”
“他?”林晚星想了想,“像一只……大型犬。”
“为什么?”
“看起来很凶,其实……”她想起雨夜里那个笨拙抱猫的动作,“可能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苏晓棠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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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林晚星画完最后一笔,伸了个懒腰。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全是苏晓棠发来的。
“姐妹!!!”
“我刚才查了一下陆则衍的资料!”
“你知道他多离谱吗?29岁,白手起家把陆氏做成江城第一,期间经历了三次恶意收购,全部反杀。商圈给他起的外号是‘孤狼’。”
“还有还有,他从来没有公开过任何恋情,连绯闻都没有。有媒体拍到他出席活动,身边从来不缺女伴,但永远保持半米以上的距离。”
“最离谱的是,他好像真的没有娱乐生活。有狗仔蹲了他一个月,拍到的全是公司、家、健身房、老宅,四点一线。”
“这是什么清心寡欲的苦行僧啊!”
林晚星看着满屏的消息,有些无奈。
“你查他干什么?”
苏晓棠秒回:“好奇啊!能让你主动提起来的男人,我不得好好了解一下?”
“我只是说他帮我抱了猫。”
“可是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有,你打字的速度都慢了。”
林晚星:“……”
她决定换一个话题:“明天我要去陆氏大厦送花。”
苏晓棠发来一连串尖叫的表情包:“送花!去他公司!这不就是偶像剧的标准剧情吗!你打算穿什么?要不要我翘班陪你去?”
“我是去工作,不是去相亲。”
“工作怎么了?工作就不能顺便看帅哥了吗?而且那是陆则衍诶,多少人想见都见不到!”
林晚星没有再回复。
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墙角的那把黑色长柄伞上。
确实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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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林晚星在花店里精心包扎好花束。
洋桔梗选了最干净的白色,白玫瑰是早上刚到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她用浅灰色的雾面纸做底,搭配尤加利叶的银绿色和小雏菊的淡黄,整体色调清新雅致,不会过于张扬,但细节处又透着用心。
她在花束里夹了一张手写的小卡片,按照客人的要求写着:祝奶奶身体健康,笑口常开。
然后她想了想,又在卡片的角落画了一只小小的布偶猫。
算是她的花店logo,每一束定制花都会有的小彩蛋。
花店离陆氏大厦不远,地铁三站路。林晚星抱着花束走出地铁站时,一眼就看到了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陆氏大厦占据了江城CBD最核心的位置,整栋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楼下进出的员工西装革履,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我很忙,不要打扰我”的表情。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大堂的前台站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看见她抱着花走进来,礼貌地微笑:“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您好,我是‘晚风’花店的,有一束定制花要送给陆则衍先生。”
前台女孩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惊讶,更像是——好奇。
“您是林晚星小姐吗?”
这回轮到林晚星愣住了:“……是。”
“陆总交代过,您来了直接上去就行。”前台女孩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顶层,电梯直达。陆总办公室在左手边最里面那间。”
林晚星抱着花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她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加快了节奏,明明只是来送个花而已,却被前台那句“陆总交代过”弄得有些忐忑。
交代过什么?
交代一个送花的上来直接上去就行?
还是交代了……她?
电梯门打开。
顶层和楼下完全是两个世界。
整个楼层安静得落针可闻,深灰色的地毯,冷色调的墙面,偶尔经过的员工走路都刻意放轻脚步,说话压低了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压的、生人勿近的氛围。
林晚星沿着走廊往里走,找到了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门半开着。
她正准备敲门,手刚抬起来,就听见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进来。”
林晚星推门进去。
陆则衍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右手握着一支钢笔。他没有穿西装外套,白色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清冷的光。
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和雨夜那晚一模一样的眼神——先是一顿,然后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