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妈妈没再提工作的事,只是絮絮叨叨地说村里的新鲜事:比如东头的老李家嫁女儿;又比如西头的杏林今年结得稠,青黄的果子坠得树枝弯了腰,王婶说等熟了,摘些来给药房当药引;药房隔壁的张奶奶托她问,知禾有没有对象,她娘家有个侄孙女老师,也是Omega,人很文静什么的…
“知禾啊,”妈妈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山药的绵甜混着肉香,在空气里漫开,“你也老大不小了,工作的事有着落了,对象该找了,这么多年了相中的没有啊?Omega年纪越大会越难控制信息素,找个知冷知热的Alpha在身边,总好过得多。”
许知禾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排骨上的肉顺着骨头滑下来,掉进碗里的汤里,溅起小小的油花。他抬起头,灯光在他眼里投下细碎的光斑:“妈,我有喜欢的人。”
妈妈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山药悬在碗边。油灯的光晕在她鬓角的头发上跳动,薄荷味从敞开的窗飘进来,混着饭菜的香,形成一种奇异的安宁。她笑着,把山药放进他碗里:“是燕京的同学嘛?多大了?家里干什的?”
“不是。”许知禾的声音低下去,像怕被窗外的风听见,“就…我在鹭门那个熟人…”
妈妈“嗯”了一声,给自己盛了碗汤,汤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什么时候认识的?”
“高中同学,叫刘砚棠。”他盯着碗里的排骨,指尖捏着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高中毕业旅行的时候,在鹭门我分化后……他跟我表白过……”
妈妈喝了口汤,没说话,只是眼神柔和了些。许知禾一直以为妈妈不知道分化那天的事,那天他从鹭门回来,脖子上的抑制贴没贴好,露出淡淡的咬痕,他只说是被蚊子咬了,妈妈当时没多问,只是默默找了片更宽的抑制贴给他换上了。
“你当我老糊涂了?”妈妈放下汤碗,嘴角勾起点笑意,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像漾开的水波,“你毕业旅行回来那天头耷拉着,哪里像刚毕业的样子,你还挺惊讶你分化成了Omega,那么大岁数了,还以为你不会分化了呢。我还以为你信息素是红茶葡萄味道的呢…”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那天晚上你躲在被子里哭,我在你门外站了半夜,听见你翻来覆去地说对不起。”
许知禾的鼻子忽然发酸,眼眶有点发热。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那些关于Omega的恐慌,关于刘砚棠的事,关于不敢回应的告白,原来妈妈都看在眼里。就像药房抽屉里的药材,哪怕藏得再深,妈妈也知道每一味的分量。
妈妈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后颈的腺体,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摸到抑制贴边缘的胶带,“刚分化就被人表白,肯定很惊慌吧。”
“不是慌。”许知禾的声音有点哽咽,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我就…是……太突然了。感觉像走路的时候,看见前面有朵好看的花,想摘,又怕碰坏了,站在那儿犹豫了半天,花就谢了。”
妈妈笑了笑,用手拿起汤勺,给他碗里添了点汤:“傻孩子,花哪有那么容易谢。”
许知禾低下头,眼泪还是掉进了汤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他想起高中时的刘砚棠,总穿着衬衫和秋季校服,课间别人都在打闹,他却独自坐在自己的旁边。有次月考,许知禾考的很好,刘砚棠看着班门口的排名,手指在他的名字上划了很久,低声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你?”
那时候他不懂,以为只是和他较劲。直到在鹭门的礁石上,闻到对方身上混着海风的红茶香,感受到那份带着点笨拙的炽热,他才明白,有些追赶里藏着怎样的心意。刘砚棠的信息素像刚被沸水浇过的茶饼,醇厚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烫,而他自己的葡萄味,像杯温水,想靠近,又怕被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