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跪在地上，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只把她梨花带雨的脸颊映衬得越发楚楚动人。她凄声道“哥，你就成全了妹子吧。我这一生若不能往上爬，就是闭了眼，埋到土里也绝不甘心，别再说什么老男人的话，如今到处都是不太平的日子，你去茶楼酒肆打听打听，乡下多少人卖儿卖女，就为了换口粮食活命，我不是什么少爷小姐的命，也读不了书，能有这条出路，于我已是最大的幸福。”

“如意，你怎么会这么想，哥原本打算去东北参军，如果你愿意，可以去做后方医院的护士，和哥一起，怎么会没有出路。” 觉之急切地抓住她道。

她无奈地摇摇头“哥，你从小就有大志向，爹是个酒鬼，管不了这个家，你就来当家理事，还知道读书求上进。可是不是每个人都得和你一样。” “如意。” 她忽略掉哥哥眼神里的哀求继续说道“还记得我们的名字由来吗，平安如意，那是娘在世的时候取的，那会你还可以去学堂上学，可是当时你上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改名字，你说学堂先生讲现如今的国家就是处在积贫积弱，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最需要的是青年人的觉悟，而你当即改了名字叫觉之。可是，哥，我不行，我没有你那么宏伟的心胸，我也不愿意去做那些不切实际的美梦，我要做的就是风风光光 ，出人头地。把命运握在自己的手里，我不要过来那种今日有，明日无的生活，更不愿意一辈子被人呼来喝去，做个下贱丫头。你明白吗，哥。”

觉之痛心疾首道“妹妹啊妹妹，就怕你终有一天追悔莫及。” “这是妹子自己选的路，就是粉身碎骨，我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如意目光坚决道。

“怀生，小青再怎么是你从小养大的女儿，你和孩子较什么劲呢，把她接回来吧。”云英随意拨着炉里的香灰道。

“那个姓段的，张着一张油滑的脸，青青和他不会长久的。”

云英摸着自己的肚子道“是吗，可是女人是不会轻易为一个不爱的男人怀孕的。”

这一刻，他心中明明百感交集，面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那种嫉妒就像有人用小刀在他心上拉了个口子，刚欲结痂脱落，便痒起来，活似有虫子贴在他皮肤上吸血。他骗的了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他在内心深处是爱她的。他思念她的一切。

房间里的光反复熄了又亮，亮了又熄。明明只是一个摸黑的房间，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争气。但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感到心里一阵发紧，周围像有无数只手按着她的头，要把她溺毙在水里，她不能忍受这种折磨，一刻也不能。她迅速抓住台灯，忽的一闪，整个房间被照的透亮。她的心也安静下来，仿佛只有伴着灯光她才是安全的。

她知道，今夜，慧衣又不回来了。自从他们搬到一起后，他的心就开始往外飞了。她虽然不感到嫉妒，但还是会有点失落。毕竟她是真的想和他认真组成一个家的，她需要一个温暖的家庭，比谁都需要。但慧衣却没她想的那么喜欢孩子。他是无根的浮萍，在水里自在漂浮惯了，如今有个孩子反倒绊住了他的脚步，使得他对自己也渐渐冷淡下来。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又渐渐混乱起来，如果这是怀生的孩子呢，他会爱这个孩子吗，就像从前爱自己一样。他会的，这一点她无比肯定。可是他不会和自己有孩子，永远也不会。那条道德廉耻的底线，他不会跨越。他也不会看着我陷入难堪的境地，背负让人唾弃的骂名。就为这一点，他会一直守着那条楚河汉界。想到这，她的假设倒变得毫无意义。

戏院子里的人永远也少不了 ，她看着台上的慧衣扮着虞姬，情真意切，他的戏总是那么好，好到叫人分辨不出真假。台下的女子穿着时兴的洋装，齐耳的短发，干练洒脱，只一双水做的眼睛，痴痴望着台上的男子，片刻也舍不得分神。陷入爱情中的女子大抵都是如此 ，王丽娜在学校，明明快刀似的一个人。

表演结束，丽娜毫无顾忌的勾住慧衣的手，她的脸轻俯上他的耳侧，两人甜甜蜜蜜，好不快活。 周青快步堵住他们的去路，她不看丽娜，只是抓住慧衣的胳膊，语带恳求道“今天是回门的日子，家里都做好饭等你，你能不能跟我回去一次，就算是维持基本的礼数。” 慧衣看着她渐渐隆起的肚子和苍白的脸色 ，下意识撇开丽娜的手，握着她关切道“你看起来太虚弱，不该出来乱跑，当心受凉。”

“是啊，周青，你是孕妇，万一孩子有个好歹，可叫段老板心上怎么过得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