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目眦欲裂，一时不知道是该羡慕还是该震撼。

当然，下一刻，她什么羡慕震撼都忘了，全部的情绪只余下惊恐。

布偶猫伏在“季无虞”头顶，蓝瞳紧紧盯着她的藏身之处，目光锐利，没有丝毫摇摆，显然已经锁定了她的位置。

——干！又被发现了？！

金蝉脱壳，壁虎断尾，水鬼立马想要故技重施，使出上回陆知常过来挠她时她使的那一招，原地留下小半鬼气化成自己的模样，本体仓促逃离。

然而同样的招式对明夷仙尊不会再起效。

蓝眼睛的布偶猫威风凛凛，一尾巴把她抽翻在地，泛着湛蓝灵光的爪子扣紧她的脉门，手法稳准狠，再进一寸就能叫她魂飞魄散化作一缕鬼气飘上青天。

“老实点！”

水鬼是个惜命的，她失足落水的时候才二十四，化了鬼还想多享受享受鬼生呢，不想这么早就尘归尘土归土，当即偃旗息鼓，老老实实举手投降。

四散的鬼气收拢回体内，浓黑一团瞧不出相貌的水鬼化回本相，是个皮肤青白的青年女子，眼瞳乌黑，眉眼清正，倒不像寻常厉鬼那般满目戾气。

几只猫崽原先都被她藏在鬼气里抱着，这会儿没了桎梏，争先恐后从她身上跳下来，逃命似的跑到石桌底下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陆知常现在自己也是猫，对这几只“同族”幼崽难得生出几分保护心，耐着性子出言安抚：“稍安勿躁，马上就带你们去见绛雪老大。”

猫崽们对绛雪很亲近信服，听到名字就不再发抖，嘤嘤地对着他点头。

有只年纪稍大点的橘猫犹豫地看了眼满身杀气的布偶猫，又看看布偶猫放在水鬼命门的利爪，颤巍巍开口：“哥哥，她对我们不坏，虽然把我们困在这不让出去，还一天到晚地摸肚子摸尾巴摸个没完，但每天都给好多好吃的，你能不能别杀她……”

水鬼本来很冷静，闻言当即猛女落泪，哽咽着对橘猫剖白心意：“好孩子，姨姨没白疼你！”

橘猫补上了后半句：“让老大揍一顿就够了。”

水鬼：……

陆知常：……

不愧是绛雪带大的崽子，小小年纪已经初见匪气。

虽然心中腹诽，陆知常还是同意了橘猫的请求。

这只水鬼身上的鬼气虽浓厚强盛，却没有血气，一条人命都没沾过，也没有害人性命的念头，和吊死鬼一样，没有消灭的必要。

陆知常将一缕灵气分入腕间契约印记，那抹红光便被激活显现，伸出根红线似的小触手，向四周摸索着，自动从水鬼身上抽取了一丝鬼气进行分析。

片刻，水鬼的新评级浮现在他脑中。

丙级中等。

跟他猜的大差不差，却与论坛给出的预测危险度相距甚远。

陆知常皱眉，论坛的探测阵法覆盖整个城市，虽无法准确预测，但再怎么偏移也不至于相差两个大等级。

是这只鬼的问题，她的实力不是自行修炼提升，而是有外力加持。

他兀自思索，水鬼一直被扣着命门却有点受不了，扑腾着想起来：“猫猫大侠，我认输了，你能先放开我不？我发誓，绝对不跑！”

布偶猫闻声低头看她，爪子稍松，让她得以喘息，眼神隐隐严肃：“小鬼，我问你答，答得好了我再放。”

水鬼没脾气了，躺回地上：“你问。”

“怎么死的？”

“狗公司不做人，让我们加班到半夜，我下班穿过公园抄近路回家，路过湖边被水鬼拖下去淹死了，”说到这，水鬼清正的眉眼染上三分邪气，“嘻嘻，不过害我的那个已经被我撕了。”

新鬼能撕了老鬼，也是个厉害角色，那抓她的水鬼恐怕没想到碰上了硬茬。

鬼撕鬼算黑吃黑，陆知常管不着这个，一尾巴把她邪气拍散，继续问：“为什么抓小猫？”

他暗暗思忖，只抓不杀，还专挑漂亮的猫崽，关在鬼气里养着，好吃好喝地供奉，莫非是什么特殊的修炼方……

“因为可爱。”

陆知常一愣：“……什么？”

水鬼突然激动：“因为可爱啊！猫猫大侠，你不知道我之前过的什么日子，我喜欢猫，但是猫不喜欢我，每次想摸公司楼下流浪猫都被抓一手血印子，同事家里的小猫咪见了别人都喵喵叫唯独见了我就哈气！而且，而且我还猫毛过敏，我过得生不如死，你懂那是什么滋味吗，大侠！”

陆知常：……

不懂啊！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猫奴！

“但是变成鬼之后，我发现自己不会过敏，一时兴奋，就……”水鬼挠了挠头，冷静下来，“但我只是诱拐了小猫，没有伤害它们，不算大罪吧，大侠？”

“的确不算。”陆知常认可。

水鬼目露期待：“那能放了我吗？”

陆知常摇头：“还有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水鬼保证：“我肯定老实！”

“谁帮你提升了实力？”

“……”

问题很简单，一直有问必答的水鬼却忽然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