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鬼。
陆知常眯起眼，爪尖灵光闪烁，语带威胁：“谁帮你提升了实力，说。”
水鬼被烫得嘶了一声，回过神来，拨浪鼓似的摇头：“不不不不知道！”
陆知常不是很信，狐疑地盯着她：“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你刚刚那表情什么意思？”
水鬼叹了口气：“是真的不知道，昨晚我在水边边晒月亮边撸猫，正高兴着呢，突然鬼气充盈了好几倍，幻术也一下精进了，但我宁愿不要这力量。”
陆知常挑眉：“为何？”
“因为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搜寻语言描述这种感受，语速变慢，“就好像误食了一只活章鱼，吸盘扒在食道里，想吐吐不出来，还能感觉到它在我体内活动……哎呀！说不清楚，反正怪恶心的，搞得我今天一整天都特别烦。”
说到这，她声音低下来，抱歉地看着陆知常：“其实我平常也没这么暴力，不知道今天怎么了，看见你是猎鬼人，我就控制不住情绪，想把你打一顿，甚至杀了你，还有……”
她悄悄扫了一眼躲在桌下挤成一团的猫崽们，打了个寒战：“还有它们。”
陆知常皱眉。
水鬼说的情况并不稀奇，厉鬼本就是执念的产物，极易受到强大怨念或是精神类术法的干扰。
陆知常姑且认同她的说法，言而有信地收起爪子，却对她的处理有些犯难。
以水鬼本身的危险性而言，完全可以在上报论坛后，允许她在湖滨公园自由生活，但她身上又有这潜在的威胁，安全起见，该移送论坛线下办事处。
该关押就关押，该研究就研究。
水鬼听他说完，没露出沮丧情绪，反而在听到“需要监管”的时候眼睛一亮，提出了另一个办法：“我听湖里的老前辈说，有的猎鬼人会和厉鬼签订契约，让鬼为自己所用，同时还能压制厉鬼的凶性，如果有这个契约在身，问题是不是就解决了？”
她绕着陆知常飘了一圈，图穷匕见：“猫猫大侠，我觉得你就特别合适，虽然是一只小猫智慧却过于常人，你好强，好厉害，我好崇拜你，求求你了，收了我吧！”
陆知常：“……崇拜我？”
水鬼：“嗯嗯！”
陆知常：“……收了你？”
水鬼：“嗯嗯嗯！”
陆知常冷笑，飞起一脚把她踹回湖里：“不要以为你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的我就看不出来你只是单纯的想撸猫！想骗过我的话，至少说话的时候眼神别黏在我尾巴上啊！你当我的尾巴是谁都能摸的吗？！”
水鬼：“噗噜噜噜噜……”
那也不用踹她吧！好冷酷，好无情！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冰冷的小猫咪！
她垂头丧气从水里钻出来，却听头顶传来居高临下的喵声：“不过，我可以帮你。”
水鬼噗叽钻出水面，欢呼：“大侠！你是最善良的小猫咪！”
最善良的小猫咪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困于猫身，他没法跟人类交流沟通，获取信息的唯一方式就是“今天你见鬼了吗”，可那上面的情报毕竟有限，而且基本都与猎鬼相关，实在不是了解这个世界的好方式。
但若能收服一只生于此死于此、对此世知之甚详的厉鬼为手下，就会方便很多。
而且有契约相连，也不用担心水鬼将他的身份秘密泄露给季无虞。
水鬼对他的要求没有意见，大手一挥：“客户个人信息要保密嘛，我懂！”
陆知常没太听懂，愈发觉得自己这个手下收对了——这么多新鲜词，他得多学学，要不之后恢复了人身与季无虞相见，对方说话他都听不懂，多丢人啊。
为了自己的面子，明夷仙尊慷慨地榨干了最后一点灵力，沿着湖岸画出契约阵法，爪尖在眉心一划，取出滴浑圆鲜红的血珠，抬爪按进水鬼头顶。
契约已成，灵血融入鬼气的瞬间，犹如跗骨之蛆的恶心感终于消散无踪，意识到自己已经摆脱了随时可能暴起行凶的可怕冲动，水鬼大松一口气。
她绕着陆知常呼呼打转，极力吹捧讨好：“大侠，哦不，领导，你真是貌美心善善解鬼意义薄云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领导你爱吃鱼不？我这湖里养着不少肉嫩刺少的大鱼，可鲜了，小猫咪吃了都说好，给你捞两条带着？”
陆知常：“不……”
他一个“不”字还没说完，水鬼已经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没过十秒浮上来，啪啪甩了两尾大草鱼上岸，长度和分量足以让钓鱼佬扑通跪在地上五体投地感谢上天的馈赠。
这湖蕴满鬼气，湖中的鱼经年累月之下，适应了这种环境，反倒能从鬼气中汲取养分，长得比寻常鱼类更大一些。
但这也太大了。
陆知常默默比量了一下大鱼和自己的身形，后退了一步，委婉拒绝：“不必，你自己留着吃吧。”
或者喂吊死鬼也行，那家伙说想吃鱼来着。
水鬼将湿淋淋的头发捋到脑门后面，露出渔夫般淳朴的笑容，说的话也像是热情好客的鱼塘主：“拿着，别跟我客气！”
她说话间，岸边绝望扑腾的大鱼尾巴一甩，拍了陆知常一脸湖水。
水鬼：……
陆知常：……
水鬼小心翼翼：“领导你没事吧？”
陆知常抬爪抹了把脸，深呼吸，吸了一鼻子鱼腥味，简直生无可恋：“没事，我没有跟你客气，快放回去！”
且不说这两条鱼比他体型都大，他叼都叼不动，就算他能拿回去，要怎么跟季无虞解释啊！说“没什么事我就是在楼下散步的时候不小心捡了两条鱼”吗？！
水鬼作为职场新人，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唯唯诺诺游过来拎鱼，手还没碰到鱼尾巴，一团黑影从林子里飞出来，以比陆知常的飞踹还要迅猛的姿态把水鬼撞飞了十米远。
同时伴着惊天动地的怒吼：“喵——！”恶鬼！受死！
陆知常：“等等，绛雪？！”
陆知常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狸花猫踩着水鬼的脸，冲浪一样飞向了湖中央的人工岛。
小橘猫从石桌底下探出头来，细声细气：“哥哥，现在怎么办？”
陆知常：……
不知道，头疼。
“算了，”他叹气，“我陪你们在这等，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绛雪虽然战力惊人，但毕竟是没有灵力的普通猫，水鬼手脚鬼气并用，总有办法把猫拎回来，不算什么大麻烦。